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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

“這些年帝都那裏, 尤妫和各族長老們明争暗鬥, 她雖是昔日界主的直系下屬之一, 但既不是知妖也不是書精,界主不在根本難以服衆, 比如知妖一系向來以代獻為首,只是代獻漸漸地隐退,知妖一系才随之退回學海之中修煉,任由尤妫和書精一系争鬥,漸漸地把控了知界。”宮春一邊走一邊肅了肅面容,開始說正經事。

“只是尤妫到底不算知界之人,書精一系也不肯退讓,所以唯有界主歸來, 才能讓她重新淩駕于書山學海之上,這就是她想找個假界主瞞天過海的緣故。”

“還有今日這事,多虧有艾瓷尊者相助, 不然田啓那邊可就真讓他們得手了。”

伍珊皺了下眉:“所以你們果然是故意讓田啓做司陸擋箭牌的。”

她面露不愉:“不管怎麽說, 田啓跟知界毫無瓜葛, 你們怎麽能把他牽扯進來?”

宮春不以為然:“若不是看中他身上有尊者的氣息, 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不過就是賭一把尊者出手,增加我們的勝算罷了。”

伍珊對他們這種牽扯無辜人士進來的做法很不贊同,但事情已經做下了, 在現在這緊要關頭她也不好計較,只能暫且不提,繼續朝學海深處走去。

……

知界帝都議事廳。

界主對王後後說了那話之後, 便當衆宣布要将這些年間所欠信仰之力翻倍補上,一時之間,得益最多的建國以後新生的書精們全都對他的身份信服不已。

尤妫的視線投向另一邊的代獻,勾起一個得意的微笑。

司陸和田啓這兩個最可能是真界主的人已被她派人解決了,沒有人能再證實這個界主的真假。

謊言,只要能隐瞞到最後,那就是真相。

何況還有神族在背後支持她。

只不過……

尤妫心頭掠過一絲隐隐的不安,派去解決司陸和田啓的人是神族的手下,到現在也沒給她傳回消息,應該不會出事吧?

不,不會的。

她反複在心裏告訴自己,那可是神族的高手,司陸那邊有伍珊護着,或許棘手一些,可她更懷疑的對象田啓卻是沒人守着,一定能夠得手。

而伍珊區區一個建國後的新妖,只不過能在教輔族中稱第一,對上神族可不會有勝算的。

思及此處,尤妫定下心來,站在界主身後揚起笑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臺階之下的各族代表,心中的興奮之情漸漸地湧了上來。

從此以後,這裏,就是她一人的王座,再也不會有人能越過她的頭上去。

和激動的書精們不同,知妖這邊冷靜非常,多數人仍然對界主身份持懷疑态度。

可見到他們遲疑,當即便有人陰陽怪氣地在人群中指責道:“界主歸來是何等盛事,你們知妖竟然是這般态度,我看是界主不在位多年,有些人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吧?”

“能給予衆妖信仰之力并不能說明什麽。”代獻環視四周,意味深長道,“畢竟,還有神族也是依靠信仰之力修煉的。”

又有人躲在人群裏喊道:“可誰不知道這是個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産力的時代,神族因此式微,哪兒給得起這麽多信仰之力。”

“這也不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後後聽到這話,忍不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本來在這喧鬧的場合下沒人能聽見,誰知在那一瞬全場恰好靜了一霎,他立刻就被當成了靶子。

“王後後,你到底站哪邊?我看你們教輔一族是不想要解封信仰之力了。”

“到底是沒見識的新妖,要我說界主根本沒必要給這種白眼狼信仰之力,直接逐出知界算了。”

王後後漲紅了臉,他不知道這些人根本是混雜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尤妫手下,只覺得自己這無心之言似乎害了全族,不由在心中懊悔:他就說自己根本當不起這會長之職,就該讓伍珊早些回來的。

然而代獻平靜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為他解了圍:“何必為難一個新妖?憑借信仰之力本就不能确認界主的身份,要想确認真界主身份,只有一個方法足夠讓人信服。”

代獻淡淡道:“昔年界主曾在知界的源頭留下一個終極問題,只有他本人知道答案。”

“這位……界主?”他頓了頓,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道,“您若能去那裏當衆把問題解答出來,不止我代獻,我們知妖一脈都将心服口服地恭迎界主歸來。”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都在思忖代獻的提議,一時之間竟沒有人說話。

局勢僵持了一會兒,才有慎重的長老慢慢開口:“代獻大人的這個提議确實要穩妥一些。”

有了第一個附和的人,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贊同。

而尤妫和界主對視一眼,竟然也不再反駁,反而就勢應了下來。

……

這邊廂,宮春領着伍珊和司陸已經到達了知界之源的邊緣,再往前走就是一團霧氣,裏面散發着點點熒光,但什麽也沒法看見。

紀微不知何時已經從大會那邊悄悄溜出來在此地等着了,見到三個人過來,便迎過來道:“越博聞強識之人在此處看到的霧氣越淡,而知界之源的全貌則唯有界主才知曉。怎麽樣,界主大人,可看清裏面是何樣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司陸,尾音上挑,“界主大人”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有種說不清的怪異感。

“沒有。”司陸淡淡道。但饒是如此,他也很鎮定,因為他對此處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伍珊見紀微在這兒候着,猜到了一些情況,便問道:“尤妫他們是不是在這裏動過手腳?”

紀微轉向伍珊,語氣放軟了些,但依然不是之前嬉皮笑臉的模樣,肅然道:“嗯,她知道代獻定然會讓假界主來此驗證身份,所以早就在這兒做了準備,我們也便将計就計了。”

伍珊盯着紀微俊朗的面龐看了一眼,總覺得這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中似乎透出一絲哀傷。

可界主都要回來了,他哀傷什麽?

一旁的司陸仿似不經意地往旁邊移了一步,擋去紀微看向伍珊那不加收斂的目光。

紀微看出他的舉動,冷笑一下,伸手過來牽伍珊:“你們現在記憶沒恢複,自然什麽也瞧不見,拉緊我,別走丢了。”

他還沒碰到伍珊,司陸已經拽過宮春塞進他手裏:“你拉着他就行。”自己則一手牽了伍珊,一手摘下之前參賽時挂在脖子上的參賽證,把帶拉鈎的那頭扣在了宮春褲子的腰袢上,自己則拉住帶子另一端。

一套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做下來之後,他才自然無比地說道:“可以走了。”

宮春懵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氣得跳腳:“你當你遛狗呢?!”

在宮春的嚴正抗議之下,司陸最後還是放棄了用繩子拴着他的做法,不是很情願地攥住宮春的手腕。

一行人神态各異地手拉手往裏走。

“小五,”紀微走在最前面,還不忘和最後頭的伍珊說話,“你小時候誤打誤撞來過這裏你可還記得?你在這裏迷了路,還是我帶你出去的。當時你就小小的一只,蹲在最中心那塊兒石碑面前,可憐巴巴的,而我就像是一個踩着七彩祥雲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你見了我當即就嚷着要以身相許……”

“卧槽司陸你做什麽,我手腕斷了你賠嗎?”宮春猛然叫了起來,打斷了紀微的話。

紀微說的是他和伍珊的初遇,前半段還算靠譜,後面就完全是瞎說八道了。

伍珊呵呵一笑:“你救的我是不假,但你那個登場的姿勢我可是記憶猶新,直接在我面前摔了個狗啃泥,還紅了眼睛,看着比我還慘呢,而且嚷着要以身相許的分明是你,在我眼裏你當時就是個誘拐幼童的變态叔叔好嗎?”

可不管是誰說要以身相許,這種敘舊式的對話聽在司陸耳朵裏就頗不是滋味。

“司陸我警告你,你他媽別瞎捏了!”宮春又嗷嗷叫起來。

司陸沒理他,反而語氣悠悠道:“珊珊,等此事了了,我們去人界度蜜月如何?白日裏賞花賞月賞題,夜晚……”

宮春:“紀微!!!媽的你給我松手!!”

“小五……”

“珊珊……”

“啊啊啊啊!!!”

“……”

伍珊再遲鈍,也能看出這兩個人是在打擂臺呢。

她不再出聲,任由兩個人在那兒真假參半地和她回憶往昔,憧憬未來,只苦了宮春,一直夾在中間嗷嗷慘叫。

等到了目的地,他的兩只手腕都沒了知覺。

宮春哀怨地捧着自己青紫的手,哭唧唧地對伍珊道:“小五,你必須給我主持公道!”

“好好好,等我們忙完了再說。”伍珊四處探看,沒工夫搭理,只敷衍了一句。

這裏就是知界的源頭,霧氣不再圍攏過來,而是讓開了一塊一百平米大小的圓臺,露出最中間的那個高大石碑,上面镌刻着傳聞中界主留下的終極問題——

“知識的盡頭是什麽?”

這麽寬泛的問題根本連猜都不好猜,怪不得說是只有界主才知道答案。

宮春有點擔憂:“司陸,你沒有記憶,不會不知道答案吧?”

司陸還真不太想得起來。

伍珊卻率先走向石碑,她小時候來過這兒,誤打誤撞發現過一個秘密,那應該就是對答案的提示。

她正憑着記憶在石碑下摸索,周遭卻突然喧鬧起來。

尤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

看到他們在此,特別是司陸竟然還活着,尤妫的臉色變了變。

但現下又不能當衆對他出手,尤妫只能寄希望于田啓才是那個真正的界主。

“大膽,你們怎麽敢把人類帶進我族禁地?”尤妫對他們喝道,“你們意欲何為?”

紀微懶洋洋道:“他可不是人類,而是我們遺失在外的族人,是真是假馬上就能證明。”

尤妫還想說什麽,石碑卻突然亮了亮,其上突然多了一片投影一般的景象。

那是一個像市場一樣的地方,有各色攤位,但每個攤子上擺放的是各種知識點,熙熙攘攘的人類在各個攤前逗留,面容虔誠,似乎在做什麽交易,時而撓撓頭糾結,時而爽快地成交。

這就是石碑的提示了。

伍珊退回到司陸身邊,周遭的人則盯着這畫面陷入沉思。

他們以前從不知道石碑會有提示,但他們知道傳說中這終極問題若是能答上來,可是會得到界主留下的巨額饋贈,據說是足夠讓人暴漲數百年甚至千年修為的信仰之力。

尤妫是知道這個提示存在的,不然她也不敢瞎編一個答案讓假界主回答。而且她自認為這個答案就算不對,也應該是相當接近真相了。

反正沒有人見過答對這個問題會發生什麽景象,所以按照她原本做下的手腳,只要假界主答出“信仰”二字,石碑就會發出耀眼的光芒,屆時這異象就可以解釋成是回答正确。

尤妫點了下頭對假界主示意,那假界主環視一圈冥思苦想的衆人,自信一笑,答道:“知識的盡頭自然是信仰。”

石碑果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引來一片驚嘆。

假界主拖着得意的長音:“現如今,還有誰膽敢懷疑本座的身份?”

尤妫一派洋洋得意,之前有所懷疑的人噤了聲,心裏頭不由暗悔起來,做什麽要跟着代獻那群人懷疑界主呢?現在得罪了界主,未來怕是一片慘淡。

“不,不對。”一個女聲驟然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碑下的那對攜手而立的男女。

雖說他倆站在那兒還挺有氣場,但一個是建國後的新妖,一個只是人類,竟然敢質疑知界的終極問題?膽子也忒大了。

而伍珊目光灼灼,心裏的那個聲音越來越大,她脫口而出:“知識的盡頭——”

“是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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