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6章

顧敬遠總算拿着了江月兒的短。

可惜這短處不能多用, 尤其不能當着人用。否則, 叫月妹惱羞成怒了, 他也會吃不消的。

雖然月妹薄怒微嗔的模樣也不錯,可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再惹她生氣, 即使是他, 也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目送着江月兒進到江家後院時,顧敬遠頗有遺憾。

是得快些娶了她。顧敬遠想:月妹那樣有趣活潑的性子, 不能全叫阿嬸擰沒了。

拿定了主意, 回家再聽見顧夫人跟顧敏悟商量:“三月二號, 四月六號, 六月八號都是好日子,相公, 你說選哪一天好?”

“三月二號吧。”顧敬遠很自然地接過顧夫人的話, 道:“四月份春闱成績都出來了。娘,你忘了榜下捉婿嗎?”

是……這樣嗎?

顧淑芬懷疑的目光劃過她哥正直的臉,還是什麽也沒說。

江姐姐這一路挺照顧她的,萬一叫她知道自己傳了她的小話,肯定要生她氣的。顧淑芬想。

顧夫人被兒子一提醒, 也着急起來:“是啊!差點忘了這個, 離三月二號就十來天了, 我明兒個就去跟那官媒說定,争取在三月二號那天小定,三號咱們容寶就滿十五了呢, 二號好,二號是個好日子!”

“嗯。”顧敏悟也沒有意見,對顧敬遠道:“月底就要下場,你這些天就別出去,把書好好溫一溫。”

“是。”顧敬遠起身應了,知道這是父母體恤自己剛剛到京,才讓自己松快了一天。

只是,月妹如果看他幾天不去,肯定心裏要着急的吧。

顧敬遠思索着,将視線投到了顧淑芬的身上。

顧淑芬看見她哥的眼神,就知道有不好。

果然,她哥在她回房的路上攔住了她,笑眯眯地道:“你明天還要去江家的吧?”

顧淑芬剛想說“不”,她哥已經往她手上塞了個盒子:“你明天幫我把這東西帶給你江姐姐吧。”又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我新調的香,适合姑娘家用,你拿着吧。”

說完,飄然遠去,留下顧淑芬在原地風中淩亂:我什麽話都沒說吧!

好吧,不管顧小妹前一天晚上是怎麽想的,第二天,她同母親又再一次上了江家的門。

江月兒沒看見阿敬,心裏還有點失落,等顧小妹避着人把阿敬送她的東西交給她後,她心情立刻就明亮了不少,與顧小妹說笑着打開了盒子。

顧淑芬一看:好嘛!虧她還寶貝她哥的那點香寶貝得不得了,江姐姐有一大盒子呢!

顧小妹倒也不是嫉妒,畢竟江家撫育她哥這麽些年,江姐姐跟她哥又一道長大,她哥待江姐姐親厚些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不過,她哥要不要差別待遇搞得那麽大?

盒子裏還有一封未封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話:“不許拿來薰茅廁!”

那觸目驚心的字跡,江月兒都可以想到,阿敬寫這行字的時候有多大的怨念了。

江月兒心虛:小時候在楊柳縣她不知道,被雷媽媽調|教這兩年之後,她在香道,衣飾,脂粉等上面亦有了不少的長進。曉得她小時候仗着阿敬買得便宜拿來熏茅廁,是幹了多焚琴煮鶴的事。

再一想起她那個時候多欺負阿敬啊,又生出了些愧疚,與顧小妹道:“阿芬你在這坐一坐,我去拿個東西。”

江月兒給顧淑芬的東西也是一個盒子,到晚間顧淑芬拿回家,顧敬遠收到房裏一打開,盒子裏漫出的甜香味連顧敏悟都敲門問了:“你房裏什麽東西?這麽香?”

顧家不比以前,尋的房子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香嬸每回一做飯,整個院子裏飄的都是香氣。

顧敬遠收起盒子,道:“一瓶香露罷了。”還有幾塊酥皮小燒餅。

他拈起一塊小燒餅,打開盒子壓得最下面的信,也是一行字:“不許再提這件事!”

不由一笑:一個字都不肯多寫,果然還是那麽記仇。

明天,再給月妹送些什麽呢?

顧敬遠再拈一塊小燒餅,提筆寫就一行字:好吃!月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江月兒原本以為阿敬要備考,她再被關回家裏肯定要恢複到無聊了,但顧小妹天天送來的小盒子讓她的生活變得再一次豐富起來。

一盒香丸,一枝打得很粗糙的木釵,一串解到只剩最後一環的解連環……再加上那一封封越寫越長的信,讓她每天都不自覺地開始期盼,今天,阿敬會送她什麽呢?

而顧敬遠這裏,一張搞怪的阿叔阿嬸畫像,一只沒折完的紙青蛙,一個繡得有點醜的香囊……還有月妹越寫越活潑的信箋,這次次不落空,次次有不同的小盒子也伴着他度過了考前最不安的這幾日。

轉眼,二月二十七號,春闱當日

顧敬遠站在考場外,又一遍同顧夫人道:“娘你回去吧,我沒事的。”

連顧淑芬也勸:“娘,哥哥這麽厲害,肯定考得上的,你還是先回去吧。”

顧夫人被一兒一女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着,終于轉回了身子,就是一愣。

顧敬遠順着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個穿着灰鼠皮小襖,下面系一條銀紅撒紅棉布裙子的姑娘。

她看見顧家人,興奮地搖了搖手:“顧夫人,阿芬,阿敬!”

她手上環着的那一個籃子随着她搖手的動作也微微的搖晃,顧敬遠看着就替她覺着重。

江月兒可不覺着籃子有多重,她早上求她阿娘很久,她阿娘因為沒有阿敬的保證,愣是老半天都沒松口。

後來還是她說,顧家肯定沒給阿敬準備手籠子,她才被放了出來。

江月兒看到顧家人太過興奮,一時沒注意人流,被一個匆匆走過的書後一撞,她趔趄一下,手上的籃子頓時歪了半邊。

淋淋漓漓的湯水順着籃子淋了她半身。

江月兒:“……”

顧夫人&顧小妹:“……”

還是顧敬遠快步走到江月兒身邊,接了那籃子,給她擦手:“你裝的什麽?都灑了。”

江月兒都快哭了出來:這是她昨天晚上就開始熬的保元湯,說是吃了安神的,現在居然都喂了她那一身新裁的衣裳!

她招呼着荷香把東西拿出來,果然,她給他準備的其他糕點也都泡爛了,只有放在最下層的手籠子還好好的。

她趕緊把手籠子給他拿着,說了句“你好好考”,一陣冷風吹來,她一條胳膊都快被凍麻了。

顧敬遠把她推回了馬車,道:“你快回去換衣服吧,放心,我考完後就去找你。”

江月兒嘟着嘴,想想自己這一身肯定有夠狼狽,準備的滿肚子話也說不出來了,沮喪地上坐在位置上回了家。

顧敬遠目送着江家的馬車消失,又跟母親和妹妹道了別,提着考籃轉身向考場中走去。

兩家人都沒注意,考院外另外一小群人。

在顧家母女登上回家的路時,他們悄悄墜在了身後。

不消半日,那群人收集到的消息已經到了梁王的案頭:“姓顧?有父母有妹妹?年約十五六……你去,查查今年上科場裏符合條件的人。”

“顧”這個姓并不常見,再加上顧敬遠那年輕得過分得面容,梁王府收集消息的人很快拿到了信息。

梁王差點以為自己看錯:“父,顧敏悟!”顧敏悟,他不是在梅州早就說病得快死了嗎?他什麽時候悄悄回到京城,還把他兒子送到了科場?他回來京城幹什麽?還想重回官場不成?

還有,他的兒子,不是早就丢了嗎?他又是打哪冒出來的?

一瞬間,各種各樣的問題攪得梁王頭都大了。

但不管怎麽說,有一條他很明确:絕不能讓顧敏悟重返官場!

“準備車馬,進宮!”梁王面沉如水。

顧家人絕對沒有膽子再一次瞞天過海,讓明明不能科考的顧敏悟之子上科場。而且,考生信息上,那明晃晃的“顧敏悟”這三個字,他不信沒有宮裏那人的手筆!

否則,他不至于到今天連消息都沒得到一個。

皇上,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梁王坐在馬車上,梳理着顧敏悟是如何到了京城,越想心越慌:那個叫顧敬遠的小子是怎麽安安穩穩地進了科場,他卻一無所知的?起碼,梅州知府,學政知情,郡縣學政也肯定知情,還有翰林院……在顧敏悟這事上,他竟成了聾子瞎子,沒有一個給他通報消息的,皇上他是怎麽辦到的?

等等!

梁王府的馬車在馬路上疾馳着被叫停,車廂裏,梁王的聲音寒肅如冰:“回府。”

“王爺?”

“我叫你回府!”梁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既然皇上把這件事瞞得這麽緊,那就說明,他肯定對當年的事,對他有不小的看法。即使他現在進宮去問,又問得出什麽來?還不是被随意打發了?倒不如……

回到梁王府,梁王下了第二個命令:“讓長史到我書房來。”

長史之後,一個個人又接續到了梁王府書房,一道道命令從書房中傳到各個地方。

…………

春闱第二天的大朝會注定會記入本朝的歷史。

朝會上,一個七品禦史突然上了一道奏折,痛斥會試審核不嚴,将不能參加科考的罪人之子放入了科場。

此時,顧敬遠磨完墨,正準備答第二天第一場的第一道考題。

而江月兒她正躺在床上頭痛鼻塞:昨天早上那陣冷風一吹,一向身體壯壯的她竟生病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