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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是不是應該報答我們

[聽好多女孩說,找男朋友找老公要找長得醜的。我問她們為什麽,答案竟然是醜的更有安全感一些,我覺得這想法沒有一點兒道理。不安全的男人即使長得醜一樣不安全,而長得帥的人呢,先不說安不安全,至少能看。你說等你和長得醜的人結了婚,生的孩子不光醜,還沒眼光,這可就不好了。

——節選自章瑜日記]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陸朝顏默數到五十九時,剛好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那人不會讓她等待超過一分鐘。

卓銘川走了過來,長風衣角至他小腿邊,越加襯的他長身玉立,面無表情的臉上薄唇輕抿,此刻的冷厲嚴肅與前幾日的霸道耍賴判若兩人。

陸朝顏收緊外衣,看着一臉淡漠的男人噗噗地笑了,相比于她平日裏的老成持重,現在竟有幾分小女孩兒的姿态。

男人別扭地轉過臉,眉宇之間全是清冷,最讨厭這女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那種被她掌控,玩弄于鼓掌之間的感覺,很是不舒服。

天漸漸暗了下來,北風也吹得更用力了些,陸朝顏的鼻頭被凍得紅紅的。男人搖了搖手裏的鑰匙,地說:“先上車吧。”

好。

車子不急不緩的前進着,車窗外華燈初上,一片盛世繁華景象。一座城市不會因為氣溫下降而冷卻它的熱情,它四季如一,繁華依舊。

車窗內外,有人嚴如冷冬,有人身心發燙。

車內的熱氣開得很足,不一會兒的工夫,陸朝顏只覺得全身都在發熱,尤其是兩頰,用手一摸燙燙的。陸朝顏在高度氣溫和某人的低度氣壓下,心口越來越發悶,只好打開車窗的一條縫隙。

卓銘川皺眉,正欲出手阻止,眼瞧着她滿臉沉醉的樣子,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就在這時,一縷二人都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車窗那小小的縫隙中飄入車內,女歌手低吟淺唱,卻不知在說誰的心事。

——

喜歡一個人

總是莫名的失落

喜歡一首歌

在愛你很久以後

原諒我不懂得如何訴說

只會緘默

其實我想為你唱

那些你不曾知道時刻

在很久很久以前

夢到一個未曾去過的遠方

然後聽見有人說是天堂

醒來後的第二天路過你身邊

碰巧看見你溫柔的笑臉

沒人告訴我

原來思念會這樣泛濫

帶着深夜裏的黑暗

帶着醉不了的酒和多少根煙

聽,外面有人在歌唱

将青春吹亂然後淚流滿面

後來才知道

那首歌叫懵懂,唱給我們的美好遇見

那首歌叫深陷,唱給我們的肆無忌憚

那首歌叫離別,唱給我們的曲終人散

那首歌叫想念,唱給我們的不能相見

流經存在的時間

像一張古老的唱片

聲音沙啞滄桑了舊夏天

離別前還沒告訴我

你的溫柔敷衍了誰的寂寞

最後一個場面全是雨點

視線模糊讓我看不清你的眼

原諒這些年我的霸道

我的無理取鬧

因為一直幻想你就在右邊

理所應當的會海枯石爛

其實

那首歌叫青春,那首歌叫流年

那首歌每個旋律每句歌詞

都是不曾間斷的留戀

——

街道交彙處的巨大屏幕上正放着宋宛演唱會的回放,璀璨燈光下,掌聲和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柔弱纖細的身影在流光溢彩的舞臺上搖搖欲墜,回眸一笑的瞬間卻是直達人心的傾城好看。她就站在那兒,嬌弱卻有力量,溫柔卻是氣場全開。

歌迷粉絲眼裏的宋宛和陸朝顏眼中的宋宛大致相同,全身散發着林黛玉式靈氣十足的病态美,優雅得體卻也開朗愛笑,不裝不做作,和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雖然名氣很大,卻一點都不耍大牌,每次給觀衆鞠躬都是誠心誠意的九十度。即使是受萬人敬仰,依舊能如此低調而不忘初衷,怎麽能讓粉絲朋友們喜歡她?

“宋宛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幹淨。”陸朝顏似有所感,笑着說道。

卓銘川的側臉看起來有些不真切,“原來陸老師所說的‘有事’指的是回憶校友。”

陸朝顏輕笑,“當然不是。”

“嗯?”

“其實根本沒什麽事。”她答。

“那好。”卓銘川正說着便找了個路邊把車停下,車內沒有開燈,借着外面的點點星光,陸朝顏看到他深不可測的眼睛似乎在說話,“你沒事,我有事。”

如此意味不明的話語,再加上晦暗不明的光線、兩人近在咫尺的距離,某些熟悉而類似的畫面像是一幀幀電影畫面,在陸朝顏腦海裏一一放映……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身體微微後仰,假裝不經意地擡起手臂,護住前胸……

“我就想問你,”卓銘川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看她這副如驚弓之鳥般的樣子,嘴角不禁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在陸朝顏猝不及防間,只見他長臂一伸,兩手抵着車窗玻璃,将她牢牢地套在懷裏。

這下,兩人的距離更是近了……

“那天,”男人特有的氣息盡數噴在她的左耳裏,癢癢的,又有些難受,“阿澤告訴你我在辦公室等你,第二天你為什麽沒去?”

怪不得之前一直擺臉,原來是因為這個……陸朝顏努力牽起冷靜的笑,裝作從容淡定地說:“你讓我回答我就要回答嗎,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你說是不是?”

“要回答。”男人毫不客氣地說。

女子眼中似有波光流動,毫無半點畏懼,直視他如鷹般銳利的眸子,悶悶地問:“憑什麽?”

“就憑……”男人收回一只手臂,轉而把空着的手撫摸上陸朝顏的耳垂,目光低垂,語氣中已是滿滿的威脅警示意味,“你在我的車上。”

陸朝顏是那種吃軟怕硬,被他兩句恐吓就吓得大氣不敢出一下的人嗎?

當然是。

多年來在卓銘川面前秉承“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陸老師當即就蔫了下來,賠笑道:“卓總,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

“好,”卓銘川收走兩只難受控制不老實的手,見好就收地說:“那你說那天為什麽沒去。”

其實卓銘川沒指望能從陸朝顏這兒聽到什麽原因,在他心裏就是認為她不想見他才沒去,現在問也只是求得一個态度和說法而已。

陸朝顏盯着他的眼睛,沉思道:“晔風的奶奶去世,我和他回老家處理喪事去了。”

卓銘川有着一時的驚詫,不過,很快便神色如常。兩人恢複之前的沉默,汽車再次不緩不慢地行駛前進。

各懷心事,欲說還休。

“卓銘川。”久到駕駛座上的男人誤以為身邊女人已經睡着時,突然聽到她這麽喚他。

“嗯?”

“對不起。”陸朝顏她說。

不只卓銘川覺得不可思議,就連從嘴裏蹦出這三個字的陸朝顏都覺得難以想象。有生之年,陸朝顏竟然會說對不起?

“如果你是為失約而抱歉,大可不必。”不知為什麽,一直想看到陸朝顏低頭的卓銘川,在終于等到後竟然覺得內心一陣抽痛,就如同五年前兩人分手那會。

“不是為了這一次,是為了……”她沒有繼續講下去。

“不是為了這一次?”卓銘川冷笑,疾馳的汽車驟然而至,“是為了五年前把我騙到倫敦,自己而沒有去道歉,還是為了無緣無故分手而道歉?或者是對我因為你而封筆的內疚,對我這五年來行屍走肉生不如起的內疚?是嗎,陸朝顏你告訴我,當我被失眠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時候,你在哪裏,在想什麽,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內疚?”他一字一頓:“可曾想過道歉?”

陸朝顏悲憫地閉上雙眼,她何嘗不是過着行屍走肉生死不如的生活?她何嘗不是被失眠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她把一把把無情的尖刀刺入卓銘川身體時,她的心何嘗不疼不痛?卓銘川總是指責怨恨她的無情,可就是當年那份不敢回頭的無情,讓她在狠心丢下摯愛後而更加難受內疚。

她怎麽會不記得,大二期末考試後的暑假,那時喬夕已認祖歸親,而她也從陸家搬出去有一段時間了。有一天,姚曼突然有事喚她回去,七月初的鳴蟬叫得人心煩躁,走過那條走了十幾年的熟悉小道,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裏,她卻感到冷汗直流。

姚曼腿不能走,坐在輪椅上被劉阿姨推到陸朝顏面前。二十歲時的陸朝顏還不想現在這般會保護自己,她笑着點點頭,不知道還該不該叫她媽媽。

誰知平日裏向來與她保持距離的姚曼,竟然熱絡地握住她的手,精致的妝容下毫無破綻。陸朝顏怎麽會忘呢,姚曼拉着她手,親昵地說,我們養你那麽多年,你是不是應該回報我們一下。

陸朝顏也笑,說,當然了,陸家待我恩重如山,我當然要報答你們。

姚曼喜笑顏開,握着陸朝顏的手笑容更加親切,這個優雅端莊的女人說,媽媽也不需要你去做什麽,我們母女一場我疼你還來不及呢。

陸朝顏只覺得心裏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直言道,您想讓我做什麽您就直說吧。

姚曼莞爾一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下學期你不是要和卓銘川一起去倫敦嗎,你就和他分手,不去了好嗎。

陸家是做工藝品生意的商家,自家人用的家具自然是十分考究,樓上樓下皆是上等的好紅木。那時是盛夏時節,陸朝顏伸手扶住木椅的一角,用來支撐顫抖不已的身體,手掌裏傳來的陣陣涼意,使她整個人都感到好像深入冰窖般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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