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世界很大,我們的時間還長
[如果回憶可以選擇性的記起或忘記,你會選擇記起哪一部分呢,又會忘記哪一部分呢?我會選擇記住你離開時流過的眼淚,忘記同你相識時的歡笑,只有只記得難過忘記心動,才能真真正正的恨上你,忘掉你。
——節選自章瑜日記]
有很多過往已久的事,在卓銘川腦海裏漸漸清晰起來。
他記得,喬夕被确認是陸家丢失的女兒時,陸家所有的欣喜。陸振遠甚至還一擲千金,拿出一個幾百萬的紅包酬謝母親,卻被母親拒絕了。喬夕是被風風光光地接回陸家,朝顏是被姚曼和一衆親戚夾槍帶棒的冷暴力所攆出來的。而陸家的當家人,朝顏的生父,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沒有管。
他記得,陸振遠是用怎樣冠冕堂皇而惡心至極的理由說服陸朝顏放棄去倫敦,就是為了給喬夕騰出位置。喬夕自幼丢失,陸家人加倍疼她是理所應當,可為什麽對她的補償要用犧牲掉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同喬夕一樣,身上也流着陸振遠的骨血。
他還記得,陸振遠是怎樣逼迫他留在倫敦,是怎樣無所不用其極地破壞他和朝顏的一切機會,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撮合他和另一個女兒。卓銘川怎麽會忘呢,在陸振遠以為自己已經忘掉朝顏時,堆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的欣喜表情。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卓銘川也想問問陸振遠,同是你的女兒,你于心何忍?
而此刻的他卻什麽也不能做,只能将懷中人抱得緊些,再緊些。
“晔風奶奶去世時,我回小時候住過的房子,正好看見了他給母親寫過的信,以及母親的一些日記,才在無意間知道了這一切。冥冥之中,老天自有深意吧。我想,母親可能是故意留下那些東西,讓長大後的我看到的。不然,連自己爸爸是誰都不知道,豈不是有些可笑。”陸朝顏說到這兒,竟真的笑了起來。
“不過,”她笑聲盡斂,“這樣的爸爸我寧願沒有。”
“從人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有很多事情是我們所無能為力的。比如太陽東升日落,比如天時有風雨,再比如我們的出身。這些客觀的,不随着我們主觀意志而改變的事物,就不要過多的去糾結思慮了。與其想那些,還不如想想當下。”卓銘川唇邊帶着笑,手上一下下輕撫着她腦後的長發,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
“父母是不可以選擇,但是現在快不快樂卻是可以選擇的。”卓銘川說。
“可以選擇嗎?”陸朝顏思緒混沌,随着卓銘川的話而喃喃自語。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卓銘川失笑,墨拓般的瞳仁如暗夜一般深邃,“等你的學生藝考結束,帶你出去玩怎麽樣?你想去哪裏,國內,還是國外?”
“我想去倫敦。”陸朝顏從他的胸膛中掙脫出來,擡起頭眼睛中還帶着溫熱的水霧,“本就是我最想去的城市,還沒去過呢。還有巴黎,五年前我們不是商量好,在倫敦讀書時一起去巴黎麽。”
那些美好的願望,只因後事滄桑,願望終究只是願望,再也沒有實現過。
“好。”卓銘川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手掌裏将她長發的柔順反複摩挲,“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世界很大,我們的時間還長。”
世界很大,我們的時間還長。陸朝顏眯着眼,感受着從他胸膛傳來的陣陣暖意,打心眼裏覺得這句話格外動聽。
因為它包含着對未來滿滿的希望與期待呀。
兩個人開開心心的吃完午飯,說說笑笑,甜甜蜜蜜,誰也沒有再提早上的事情,好像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又好像,他們的世界裏只有彼此。
卓銘川把工作號的號碼關機,只開着熟悉人才知道的私人號碼。
等到手機屏幕上顯示喬夕來電時,卓銘川正和陸朝顏卧在寬大陽臺的沙發上看電影。
卓銘川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卓銘川無意間瞥過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淡淡道:“接吧,興許是你妹妹擔心你。”卓銘川點開接聽鍵,陸朝顏趕忙就要起身回避,被攬在她肩膀上的手結結實實地按住。
“哥,你在哪呢?”電話一端的喬夕顯然很着急,說話的語氣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在家。”卓銘川答。
“在哪個家?”
“怎麽?”
“哥,我求你不要跟爸爸怄氣了好不好?創世現在群龍無首,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喬夕,我希望你能明白,”卓銘川的聲音淡淡的,“哥哥已經上交辭呈,創世好壞與否,都不再是我的責任與義務。”
電話好像轉到另一人手中,“你上交辭呈?”是陸振遠的聲音,“我還沒說批不批!”接着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想陸總是誤會了。”握着手機的卓銘川面沉如水,“上交辭呈只是知會你一聲,而不是等你的批準。”
稱呼由“您”變成“你”,卓銘川連稍微的禮貌都不屑于僞裝。
卓銘川不等那端人再說什麽,挂掉電話後便把手機扔到一邊。
陸朝顏再次依偎在他身上,像一個粘人的小貓咪,說不出的乖巧可愛。
“其實我是想給你說,”陸朝顏頓了頓,輕輕嘆氣,“再跟你和好之前我便知道陸振遠是我生父,但是跟你和好之後卻沒有告訴你,你不生氣嗎?”
卓銘川失笑,寬厚的掌心撫過懷中人的每一縷發絲,輕盈的動作格外的溫柔,“我有對你好的義務,你也有保留隐私的權利。朝顏,哪怕是愛情,也不應該鎖住你自由的靈魂。”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陸朝顏趴在他的肩頭,手指在他胸口點來點去,“可以面對生活的貧窮,命運的波折與苦痛,卻無法面對自己是私生女的現實。”
“別說了。”卓銘川知道她想說什麽,趕忙出言勸止,摟抱她的雙臂也緊了幾分。
“聽我說,”陸朝顏伸出食指,比出噤聲的手勢抵在他的唇上,接着道:“別人的目光,我從來都不在意,也有可能是從小聽得多,所以麻木了。但是我卻做不到不在意你的看法,哪怕一絲一毫會讓你看不起的因素,我都不希望它存在。銘川,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會看不起我,可我……我就是很介意,你明白麽?”
所以,愛情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它會讓人奮不顧身的低到塵埃裏。為那人喜,為那人悲,為那人的目光而如坐針氈。
陸朝顏時常想,卓銘川怎麽會因為自己的出身問題而瞧不起自己呢,明明不會,但她仍舊是不想告訴她,這其中曲曲折折的心理,說不清道不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驕傲,關鍵是與人相處中的我們,要如何去守護那可笑的驕傲。
“你喜歡的卓銘川,大概是那個寡言少語,遞給你手紙的卓銘川,而不是所謂的擔任創世總裁的卓銘川。同樣的,我喜歡的陸朝顏,是那個聰明靈動,故作冷漠的陸朝顏,和陸家沒有關系,和她從哪裏來也沒有關系。”卓銘川的聲音始終是淡淡的,卻給人以篤定而毋庸置疑的力量。
陸朝顏嘴角扯出一抹明媚而動容的笑。雖然她一直都堅信銘川對自己的心意,但是從他嘴裏說出這樣的話,她依然止不住的高興。
我們都見過彼此最好的樣子,縱使以後的道路布滿荊棘,一眼望去,看到的也是最美的光景。
冬日的午後時光,是一天中最好的時辰,太陽熱烈,光線溫柔,懶懶地灑落在大地上,讓人感到打心眼裏滿足的溫暖。這樣的下午時光,兩個人相互依偎着,不問世事,仿佛山中歲月。
卓銘川的私人手機也被他靜音,耳不聽心為靜,即使再多的電話打過來,也不會打擾到他們。靜音時陸朝顏還不忘揶揄他,問道:“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些?”
誰知那人臉上一陣爽朗的笑意,伸出食指勾了勾女子的鼻尖,“人生最可貴的就是偶爾的任性。”
尤其是像陸朝顏那麽懂事的人,從小到大,任性是千金難買的奢侈品,她看得到,卻摸不到。而如今,那些她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卓銘川帶着她一一品嘗。
想起來就覺得甜蜜又刺激。
這時,陸朝顏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她剛想按掉,卻發現屏幕來電顯示的是張君澤的名字。她一頓,接着點開接聽鍵。
“朝顏?銘川呢?銘川跟你在一起是吧?”
陸朝顏還沒回答是,電話那端的張君澤就急匆匆地說,讓銘川接電話!
卓銘川接過手機,眉頭微蹙,漫不經心地說了聲“喂”。
“你在哪呢?!”
“家。”
“卧槽!”張君澤低罵一聲,“你那麽多房子,哪個才是你家?!”
卓銘川扶額,說出一串地址。
“喬夕打你手機怎麽都打不通,她就只好打到我這兒了,卓阿姨暈倒了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麽?”卓銘川的聲音裏總算是有了生氣。#####那些美好的願望,只因後事滄桑,願望終究只是願望,再也沒有實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