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宋風時被這一出突如其來的“追車戲”弄得目瞪口呆。
他根本還是懵的。
司機在一旁還打開了車載音響,播放了抒情的浪漫音樂,試圖營造不凡的氣氛。
宋風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笑出聲,還是說應該哭出來。
“我這樣夠傻嗎?”金蘭殊這麽問他。
宋風時總算回過神來,嘴角忍不住彎起來,眼睛卻有些濕潤:“還行吧。”
金蘭殊一邊追着,一邊急喘氣,似乎有些疲憊。
司機看到後視鏡裏金蘭殊的疲态,便降速,把車開得和慢跑速度差不多。
這真的很傻了。
誰說這樣不傻呢?
司機、金蘭殊和宋風時三人都挺傻的。
還好現在是深夜街頭,沒有什麽人能看見。
要不是沒什麽人能看見,要不是金蘭殊喝了幾杯……
當然,最要緊的是要不是因為宋風時……
金蘭殊還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宋風時捂着臉,不知是哭是笑,臉皺成一團,像捂着一個起褶的包子。
金蘭殊呼呼兩下,才吸足了氧氣,說:“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這句話真的是典型的金蘭殊做派。
他試圖修複和他人的關系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用這句話。
他之前也和宋風時講過類似的話,這樣一句話,配上金蘭殊的語氣,足夠把他的一切努力抹殺。
但是,此刻的金蘭殊氣喘籲籲的,語氣弱得浮萍似的,說這種話反而不顯得可氣了,卻是有幾分可愛。
金蘭殊的臉像蝦一樣,可能是被酒氣蒸得紅紅的,也可能是因為跑步。
他臉頰的溫度上升,舌頭打結,迷迷糊糊地眯着眼,迎風跑了兩步,不甘地說:“跑不動了!”
說着,金蘭殊便站住了,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氣。
司機将車停下來了,并下車幫宋風時打開了門。
宋風時沒有猶豫,便從車子上走了下來,緩緩地走到了金蘭殊的身邊。
金蘭殊看着宋風時,仍在喘着氣,哈呼哈呼的,像只剛跑了千米的犬。
宋風時看着金蘭殊,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金蘭殊緩了一會兒,才站直了身體,說:“你還在生我的氣,是嗎?”
宋風時卻也說不出一個“是”。
“我也氣我自己!”金蘭殊忽而暴躁起來,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你說,為什麽別的男人裝酷就惹人愛?我卻惹人煩?聽說戀愛中的男人都很可親,但我卻讓你覺得不可親近!這是什麽道理?真的是我的問題吧?雖然我根本不想承認是自己的問題……但是……但是真的是我的問題吧!”
金蘭殊一番亂揉,将他頭上原本梳得整齊的背頭都揉成亂發了,身上整齊的西裝也因為一路的奔跑而起了褶皺、染了汗水,渾身散發出一種粗亂的狼狽感。
可大概金蘭殊長得實在太好,又或者是宋風時情人眼裏出西施,此刻亂服粗頭的金蘭殊真的是尤其美麗,仿佛花月正春風。
宋風時的心撲通撲通的跳。
“其實我也一早知道,別人看我不太像戀愛中男人的了。”金蘭殊一臉頹喪,“我做不到像一個戀愛中的男人那樣,卻為什麽也做不到像一個普通的失戀的男人那樣呢?喝喝酒啊,唱唱歌,找兩個朋友吐吐苦水,一個星期後就能走出陰影了……”
宋風時呆呆地看着金蘭殊。
“可是我不能啊!”金蘭殊忽然用力地搖晃宋風時的肩膀,“我走不出你這個陰影!”
說着,金蘭殊竟然還哇哇大叫起來:“怎麽辦啊!蒼天啊————————”
宋風時原本還有些感動,卻見金蘭殊忽然發起酒瘋來,趕緊捂着他的嘴:“你發什麽瘋?”
金蘭殊卻骨碌地轉着眼珠,問道:“你不是喜歡我傻嗎?”
“偶爾犯傻還行,別耍智障!”宋風時教訓道。
司機一直站在車子旁邊,不遠不近地看着兩位尊敬的客戶。待宋風時拉着金蘭殊到達車子旁邊時,司機還主動幫二人開了車門。
司機笑着問道:“兩位是直接回去目的地呢?還是先兜兜風?”
“直接回去吧。”宋風時說,“好晚了。”
司機和宋風時、金蘭殊确認了目的地的位置,便往他們的花園洋房開去。
司機見他們的住址,便知道是洋房區,便暗道:有錢人果然就是比較無聊,專門叫輛豪華車來陪他們耍花槍呢……
金蘭殊卻說:“先回去X酒店吧。”
“為什麽?”宋風時不解。
金蘭殊說:“你順便整理整理行李,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宋風時嘟囔說:“我什麽時候說過要跟你回家了?”
金蘭殊便道:“我們不是複合了嗎?”
宋風時一時也不好拒絕,也不好答應,只說:“我也沒這麽說。”
“那你現在說吧!”金蘭殊又回複到了那個霸道的樣子。
宋風時卻也沒說話。
金蘭殊便說:“那我替你說了。咱們和好了,以後別提分手了!行了,那司機,繞回去X酒店吧!”
“沒問題。”司機便立即繞道回去了。
宋風時看金蘭殊條理清楚、口齒也相當清晰,完全不是剛剛那個瘋瘋癫癫的樣子。
宋風時狐疑說:“你剛剛撒酒瘋是借酒裝瘋嗎?”
“沒有。”金蘭殊打哈哈,“酒不醉人!”
宋風時瞥了金蘭殊一眼,忽而低聲問道:“那你是真的因為喜歡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嗎?”
這話說得很低聲,卻也動聽,似葉底黃莺啼叫。
金蘭殊也低聲答:“是的。你也是吧?”
“那當然。”宋風時也低聲答道。
二人喁喁低語,為了聽見對方說話,都湊得很近。四目相投之下,又忽而兩心相交,嘴唇便湊在一起了。
司機幹咳兩聲,摁了摁系統的提示,車廂裏立即響起動聽的女聲:“為了保證服務質量,本次服務全程錄像錄音……”
宋風時和金蘭殊就跟在校園裏親熱卻突然看到班主任經過的未成年學生一樣蹦跶似的彈開了。
他們憋着憋着,也不好意思說話了。
車子開到X酒店,二人便下車了。
司機心想:這兩人那樣子,上了酒店還願意下來嗎?
然而,司機轉念一想,要是他倆不下來,我不是可以一直收費?
沒想到金蘭殊回頭跟他說:“行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們了。”
司機忙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可以在這兒等。等多久都行。”
金蘭殊說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說完,金蘭殊就跟着宋風時上了電梯了。
“這個司機态度挺好的啊。”金蘭殊回答。
宋風時沒理會這話,只說:“嗯,我用我的手機幫你叫的車,車費我先墊付着,回去我找財務報銷。”
“可以。”金蘭殊滿不在乎地點頭。
二人到了宋風時的酒店房間,金蘭殊環顧四周,發現這兒的布置還是比想象中好的。是一個單人間,地方不大,但還挺幹淨明朗,橘黃色的燈光打在淺駝色的牆壁上,有一種溫馨感。
“真的沒有咖啡機?”金蘭殊一邊說着,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軟包大床上,又問,“幹嗎?”
宋風時真沒好氣,但說:“想幹就幹。幹嘛還裝作要征求我的同意?”
于是,二人就在大床上幹了個爽。
金蘭殊也是第一次在四星以下的酒店睡覺。
起來之後,金蘭殊還是說:“真不行。這床墊,沒有水準。”
宋風時白他一眼,說:“王子殿下,你就忍忍吧。明天就回咱們洋房了。”
金蘭殊聽見“咱們”兩個字就高興,從背後抱住宋風時,蹭他的頸窩。
活像一只大貓。
宋風時有時候還真的覺得金蘭殊很讨厭,有時候又真的覺得他很可愛。
總是擺脫不了他的魔咒就是了。
第二天,宋風時就在金蘭殊的監督之下将交友狀态改回了“名草有主”。
“別給那個劉易斯那麽大希望!”金蘭殊說,“免得他這個小賤人撲上來。”
宋風時每次聽到金蘭殊說“小賤人”三個字都覺得頭疼,但也只得笑笑,說:“說起來,劉易斯也打算在迪拜開店啊。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去和王宛談,說不定得到的價錢會更好。”
金蘭殊聽到“劉易斯”就不開心:“你以為這是黑社會講數嗎?多個人去就能談個好價錢?”
“我只是想着規模效應吧……”宋風時又說,“再說了,我們這樣以聯盟的姿态去談,擰成一股繩,話語權就算不會比較大,也好過和周翊翊那種互相擡價較勁的方式吧。”
金蘭殊倒是被說服了,卻說:“可是,我們這樣的小品牌固然想拉攏大樹去談判。但‘上苑春’本身就有大樹靠着,他去談價格是很有優勢的,倒是沒別要帶上我們這樣的拖油瓶。”
“既然你也覺得劉易斯能掌握更大的優勢,我們跟他一起是沾光,”宋風時提議,“那為什麽不試試呢?就算失敗了也沒有壞處。”
金蘭殊卻道:“可是……他會不會想潛規則你呀?”
宋風時真是無奈了,苦笑說:“他也沒有絕望到要潛規則才能泡到男人的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