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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洛昙深喜歡在“事後”膩在單於蜚身上,長腿交纏也好,伏于胸口也好,枕着肩膀也好,總之要肌膚相觸,皮肉緊貼。

這實在是很“雙标”——以前與別的“獵物”尋歡作樂時,一旦完事,他便不欲與對方有太多肢體上的接觸。隐隐知道承受的一方在情事後需要安撫,也頂多給予一個施舍性的吻。此時自己成了躺在下面的那一位,就跟無師自通了“黏人”這一本事似的,就連去浴室,也要單於蜚從旁摟着。

“你今天不高興?”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洛昙深趴在單於蜚胸口。

他今日忙了一天,晚上這一趟是臨時起意,剛才做的時候苦活累活全讓單於蜚幹了,他只用躺着享受。結束後還耍賴,讓單於蜚按摩了好一會兒才消停。

“有點累。”大概是燈光的原因,單於蜚的眼色比平時黑沉。

洛昙深挑着眼梢看了一會兒,“只是累嗎?”

“嗯。”

“我還以為你心情不好。”

單於蜚很淺地笑了笑,“沒有。”

“沒有就好。”洛昙深換了個姿勢膩着,忽然想起在車裏琢磨的事,一個挺身坐起來,将單於蜚罩在身下。

“嗯?”單於蜚摁滅抽到一半的煙。

“你……”洛昙深斟酌幾秒,還是問了出來,“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溫柔?”

單於蜚眼中微亮,唇角小幅度勾了勾,“溫柔?”

“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我今天會來。”洛昙深說:“我很累,只想享受。你也累,但你還是願意由着我,縱容我——即便狀态不怎麽好。”

單於蜚輕籲了口氣。

“你難道不知道,這就是溫柔的一種體現?”洛昙深俯身,氣息透着幾分不加掩飾的蠱惑,“告訴我,為什麽這麽溫柔?是天生的?還是因為我?”

房間裏沒有別的聲音,心跳與呼吸的響動彼此交融。

少傾,單於蜚眸光沉沉道:“我是你男朋友。”

洛昙深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愣怔着直起身來。

“因為我是你男朋友。”單於蜚重複了一遍,“我們現在在談戀愛。”

洛昙深喉結滑動,好像有海水安靜地蔓延到他的胸口,在沒有星光的夜裏,拍打出一圈圈帶有腥鹹味的細沫。

單於蜚凝望着他,又道:“所以我應該溫柔待你。”

過了很久,洛昙深才回過味來,一時竟感到一縷說不清的不自在。

春節之後,再有一個月,洛昙深的二十四歲生日就到了。

一場小型會議後,林修翰随洛昙深回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詢問今年的生日是否需要操辦。

無怪他小心謹慎——對洛昙深來說,“過生日”并非什麽喜慶的事。

可他身為秘書,全然不提生日又說不過去,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他都得硬着頭皮來問一回。

“操辦?”洛昙深哂笑,“随便過吧,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要聲張。”

林修翰立即點頭,“是,是。”

洛昙深丢下手裏的文件,走去窗邊,雙手揣在西裝褲裏,神色冷淡地看着即将在春日裏複蘇的城市。

他本來心情不錯,但“生日”兩字就像在他腳腕上綁了個千斤重的怪物。他被拖拽着向深淵沉去,周圍越來越黑暗,越來越潮濕,他沒有辦法抵抗,連掙紮都是徒勞,直到那些冷濕的觸感像蔓藤一樣抓住、包圍他的心髒。

多年以前,他很喜歡過生日。

外祖母會做一桌好吃的菜,哥哥即便在國外,也會準時打來電話。

童年、少年時代,生日是特殊而美好的日子。

但哥哥離開後,除了那些巴結、讨好他的人,便不再有人記得對他說一聲“生日快樂”。

十七歲生日時,他已經被送去國外,接受荒唐的心理治療,洛運承卻以給他慶生的名義在原城大宴賓客。

那場生日會,實則是追逐權力、金錢、利益的名利場。

而當時,離洛宵聿去世才短短數月。

他感到惡心,難以接受,此後的三年甚至拒絕過生日。最近幾年,抵觸心态才漸漸淡去。

比起開一場熱鬧的party,他更願意在冷清的墓地待上一天,和真正疼愛他的外祖母、哥哥說會兒話。

林修翰知道“生日”又讓他不快了,但還有別的事要彙報,一時也不敢離開。

好在他沒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消極的情緒中,片刻,由窗邊轉過身來,“你要跟我說的,不止生日這一件事吧?”

林修翰松一口氣,“少爺,還有兩件事。”

“說。”

“周謹川出院了,前天已經帶着周仁嘉回到池鎮。您給他的那筆錢足夠他在池鎮生活,之後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原城。”

洛昙深蹙眉,手指煩躁地在桌上敲動,“今後這家人的情況,不用再跟我彙報。”

“是。”林修翰點頭,“另一件,平征在春節期間就結束旅行,回原城來了,不過現在是失業狀态。您上次交待再給他一筆錢,我想确認一下,是否需要給?”

洛昙深反問,“我不是讓你看着辦嗎?”

林修翰坦誠道:“我認為您可能後悔了。”

“啧——”洛昙深笑,轉了轉打火機,“聰明。”

“那這筆錢就暫時扣着。”林修翰道。

“嗯。”洛昙深十指交疊,“我那天……是一時沖動。”

“明白。”林修翰說:“不過少爺,我還查到一件與平征有關的事。初六晚上,就是您經過他曾供職的書店那天,他在鑒樞用過餐。”

“哦?”洛昙深挑眉,“憑他的收入,應當不會去那種地方消費。”

“少爺,您有所不知。每年春節,都有許多收入一般的顧客到鑒樞就餐,算是犒勞自己與家人。”林修翰道:“平征去年與您去過幾次,看樣子很喜歡鑒樞的菜肴,春節自掏腰包去一回并不奇怪。不過……”

洛昙深道:“別說話說一半。”

林修翰正色道:“平征叫過一道需要現場烹饪的菜,是單於蜚為他制作的。”

洛昙深倏地擡起下巴,若有所思。

“我調看過監控,當時大堂已經沒有多少人。”林修翰繼續道:“在烹饪結束後,他們之間還有短暫的交流,平征甚至有一個擡手抓單於蜚的動作。”

洛昙深問:“他們說了什麽?”

“不清楚。”林修翰搖頭,“少爺,是否需要我與平征談談?”

洛昙深靠在轉椅裏,手指摩挲着下巴,“不用,你注意着他就行。”

“是。”

林修翰離開後,洛昙深獨自思索,不久,眼中浮出一絲蔫兒壞的笑意。

摩托廠已經複工,單於蜚又開始了一天打兩份工的生活。

車間來了一批急件,午休時一部分工人吃飯,一部分繼續工作。

茍明在車間門口喊:“小單,你朋友來了!”

單於蜚聞言摘下手套,往外一看,就瞧見了洛昙深。

“給你帶了飯。”一起往廢棄車間走時,洛昙深湊近,“來,讓我聞聞是不是一身臭汗。”

“沒有出汗。”單於蜚微笑着反駁。

“沒出汗也讓我聞聞。”洛昙深說着一把将他拉到跟前,埋在他胸口嗅了嗅,“有機油味兒。”

單於蜚眼裏的笑意更深。

天氣暖和起來後,流浪狗們便不樂意在棉房子裏待着了,白天四處游蕩,廢棄車間成了“空巢”。

單於蜚坐在矮榻上吃飯,洛昙深圍着他轉了兩圈,他擡起頭,“暈了。”

洛昙深笑,往他跟前一蹲,“問你個問題。”

單於蜚目光沉靜,看了他兩秒,放下飯盒,“嗯。”

“哎你別這麽一本正經,跟開股東大會似的。”

單於蜚就勾起唇角,“嗯。”

洛昙深蹲得近了些,“弟弟。”

單於蜚神色倏變,像是對這個稱呼感到極其驚詫。

“你這是什麽反應?”洛昙深說:“那我還是叫你‘寶貝兒’好了。”

單於蜚抿唇,眼中暗流湧動。

洛昙深道:“你見過平征了?”

沒了流浪狗鬧出的響動,廢棄車間變得格外安靜。

半晌,單於蜚點頭,“嗯。”

“你們聊了什麽?”

單於蜚不答。

洛昙深笑,“其實我對你們的聊天內容不感興趣。我好奇的是——你們為什麽會聊天。”

單於蜚眼睫顫了顫,下颌的線條輕微繃起。

“你知道平征是我的前任。”洛昙深站起來,俯視,“那天你說你累,所以狀态才不好。其實不是,你是因為見到了平征,所以才心情不好。對嗎?”

單於蜚還是不說話。

洛昙深勾住他的下巴,“你吃醋了。”

“很奇怪嗎?”單於蜚終于開口,“我不該吃醋嗎?”

這回答出乎洛昙深的意料,“你……”

單於蜚站起,身軀擋住窗外射進來的光,頓時将洛昙深罩入陰影裏。

洛昙深心跳毫無預兆地加快。

兩人在極近的距離裏對視,空氣好似不再流動。

許久,洛昙深說:“你以前就認識平征?我每次帶平征去鑒樞,你都看見了?”

單於蜚皺眉。

洛昙深輕挑地笑了笑,“所以其實你早就暗戀我了?那為什麽讓我追了那麽久?”

單於蜚轉身欲走。

“話還沒說完呢。”洛昙深抓住他的手腕,“急什麽?”

單於蜚停下腳步,低頭看着手腕。

洛昙深又笑,“啧,你看,你都舍不得甩開我。那不如告訴我,你注意我多久了?”

單於蜚分開他的手指,退後一步,半分鐘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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