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洛昙深拒絕和許沐初一起去會所挑新到的“男模”,許沐初便自個兒開車走了。
“校慶?”洛昙深紮進泳池裏,游了幾個來回。
前陣子摩托廠開運動會,單於蜚找出一頂有原城大學logo的遮陽帽給他。當時他覺得帽子眼熟,但單於蜚曾經被原大錄取過,有一頂原大的帽子并不奇怪,所以沒有往深處想。
方才許沐初卻說,這帽子是原大校慶時發的紀念品,而他也有一頂。
他早就不記得将帽子扔到哪裏去了。
原大逢整才舉辦校慶,最近一次校慶是四年前的五月。
他從泳池裏撐起來,自言自語,“五月?”
單於蜚正是那一年高分考入原大,但入學時間是下半年。
五月校慶時,單於蜚在念高三,能不能考上原大還不一定,怎麽會得到這頂帽子?
是因為向往原大,所以在校慶時跑去看過?
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捂住眉眼,手指在太陽xue上輕輕揉按。
最近需要算計的事實在太多,他本不想在單於蜚身上耗費太多精力,但總有一些與單於蜚有關的小事撩動着他的神經。
比如這頂帽子,比如安玉心。
安玉心是否道歉,他壓根不在意。但安玉心跑去打攪單於蜚,他便心有不虞,老是想打聽安玉心到底去不去國外,所以今日才叫來許沐初聊八卦。
這帽子亦不是什麽稀罕物,可也夠得他琢磨。
那日在楠山山頂,單於蜚那麽溫柔地看着他,告訴他——你的生日請來了春天。
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再動心,也不至于令他墜入愛情,喪失自我。
哥哥是他的前車之鑒。
任何感情于他來講,都是身外物,都是生命之最輕最淺。
淺嘗辄止才是他長久以來奉行的信條。
不過為了這份難得的、從未有過的“動心”,他願意在結束這段關系之前,幫單於蜚、幫單家解決生活上的困頓。
這顯然違背了他慣有的原則。
一時的幫助會将單於蜚從原來的軌道上拉離,将來的一切都不再有定數。
他可以補償。
可以不斷得那麽幹淨利落。
如果分手以後,單於蜚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會親自,或者假手他人,給予幫助。
看着手中的帽子,他腦中忽然竄出一個念頭——單於蜚想不想再去原大念書?
淩晨,市中心繁華區以外的街道靜谧無聲,偶有幾扇窗戶還亮着燈。
近來,主廚有心栽培,單於蜚下班時間越來越晚,路上困得厲害,一趟騎行下來,呵欠連天。
不知是不是疲勞過度産生了幻覺,他偶有被人尾随之感,但停下來回頭看,空蕩蕩的大街上卻只有他一人。
“你今天胡子沒剃幹淨。”洛昙深最擅長的事之一便是找茬。
一場情事結束,他吻着單於蜚的下巴道:“紮着我了。”
單於蜚摟住他,笑着說:“那我下次剃幹淨。”
“你是不是很累啊?”洛昙深舒服地在熟悉的身體上蹭,“所以才忘了剃胡子?”
“還好。”
“你眼裏又有紅血絲了。有沒不舒服?”
單於蜚眨眼,“我回頭滴些眼藥水。”
“只滴眼藥水就行嗎?”洛昙深聲音很懶,身子也懶,無骨似的賴着,“你的醫生一定叫你多休息。”
“嗯。”單於蜚笑笑,“争取多休息。”
“但你這麽忙,怎麽多休息?”
單於蜚終于意識到他有話要說,輕輕扶了扶他的腰,認真地看着他的眼。
“啧,你別這麽看我。”洛昙深低笑,“我受不了。”
單於蜚摸摸他的臉,“嗯。”
“你還‘嗯’?”洛昙深索性騎在他身上,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弟弟,你怎麽這麽乖啊?”
聽到“弟弟”,單於蜚垂下眼睫,好似想遮住眼中流動的光。
“我上次叫你‘弟弟’,你反應特別大。”洛昙深将他下巴勾起來,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怎麽?‘弟弟’有什麽奇怪?”
單於蜚搖頭,“不太習慣。”
“那聽多了就習慣了。”洛昙深居高臨下,挑釁似的連叫了好幾聲——“弟弟,弟弟。”
單於蜚唇線抿得平直,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別鬧了。”
“還會報複人呢。”洛昙深笑着感慨,“上次你給我的那頂帽子,是原城大學校慶的紀念品吧?”
單於蜚短暫地一怔,“嗯。”
“現在還想去原大拿個學位嗎?”洛昙深突然正色問。
單於蜚眸子漆黑,須臾,搖頭道:“不想。”
“你很向往原大吧?”洛昙深說:“原大上次校慶是在你高考之前,你有那頂帽子,說明你在填報志願之前,就去原大參觀過。真的不想再念書了嗎?”
單於蜚別開視線,不做聲。
“不要躲。”洛昙深傾身,将他籠進自己的陰影裏,“如果現在還有機會去原大,你真的不願意?”
“沒有必要。”單於蜚說。
“怎麽沒必要?”洛昙深皺眉,“你難道想一輩子在摩托廠當工人?一輩子在餐廳當服務員?”
單於蜚唇角微動,眼中的光亮漸漸冷卻。
“你有能力考入原大最好的學院,以前有困難,不得不放棄,這我理解。”洛昙深放緩語氣,“現在我可以幫你。只要你願意,我馬上給你辦手續。”
單於蜚卻道:“不用。”
洛昙深有些生氣,想斥責一句“不上進”,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單於蜚身上有很多謎團。去年剛開始“狩獵”時,他粗略了解過,不過那時還抱着“利落抽身”的态度,并不想過多介入單家的事,所以一切調查都點到為止,甚至刻意避免與單於蜚聊情愛之外的東西。
但現在一些想法早已改變。
他已經讓林修翰徹底調查單家。而他叫單於蜚一聲“弟弟”,不止是床上的情趣,更是擔了一份責任。
——單家得罪的人,他出面擺平;單於蜚失去的入學機會,他幫忙争取回來。
他要将單於蜚從泥潭裏拉出來。
但單於蜚居然不領情。
情事之後的暧昧與溫存在沉默中蕩然無存,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重。
最後,是單於蜚先開口,“謝謝,不過我暫時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
洛昙深感到失望,卻沒有繼續勸說,“随你吧。”
露臺上落了很多桃花與梨花的花瓣,看上去漂亮,打掃起來卻是一件煩心事。
林修翰站在洛昙深身後,“單於蜚的父親單慈心惹上的不是一般人,也絕不是欠錢這麽簡單。”
洛昙深穿着長至腳踝的開襟薄毛衣,轉過身來。
“如果單家欠的是高利貸,欠的誰、欠了多少,一查就一目了然。”林修翰道:“但我動用了很多關系,都查不到單家的債主。”
“沒有債主?”洛昙深抱臂。
“債主藏得很深,所以我說單慈心惹上的必然不是一般人。”林修翰說:“少爺,如果您想整治一個人,您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底下自有人會幫您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洛昙深來回走了幾步,“你是在提醒我,單慈心得罪的是和洛家勢力相當的人?”
林修翰神情嚴肅,“少爺,這樣的人在原城不多,您心裏自然有數。我暫時沒有繼續往下挖,是不是繼續查,得看您的意思。”
洛昙深走到露臺邊,眼前是一片瘋狂生長的春末景象。
“單慈心有嚴重的精神病,但死因比較蹊跷。”林修翰說:“醫療記錄很有可能被篡改,他到底是怎麽死的,可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少爺,我建議您……”
洛昙深道:“及時收手?”
林修翰理智道:“我認為您沒有必要為單家冒這個險。我們現在并不知道,繼續查下去會牽扯到誰。”
洛昙深笑了笑,喝一口茶,“繼續查。”
林修翰愣住。
“我倒要看看。”洛昙深說:“是誰在仗勢欺人。”
林修翰很是意外,怔了片刻才道:“是。”
自從明昭遲被勒令在家思過,原城的纨绔子弟們便像群龍失首。雖然各類娛樂活動并未因此消停,但少了領頭的那一位,鬧起來或多或少比以前缺了些什麽。
倒是有人瘋傳賀岳林即将回國。
這一位聲名狼藉,離經叛道,人雖常年在國外,原城卻一直有他的傳說。
比起明昭遲,他更會玩。
因為明昭遲是獨苗,身上有太多束縛。他卻是賀家老三,上頭兩個兄長将天頂着,随他怎麽折騰。
洛昙深以前對別人的事漠不關心,如今也不得不留一只耳朵,注意賀岳林的動靜。
賀岳林歸國時間未定,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他不至于上趕着,但既然知道兩家聯姻的事,也聽說了賀岳林的态度,便多少有些在意。
賀岳林這人,将來到底會不會與他站在一起還是未知數。在情況并不明朗之前,他不敢輕舉妄動。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賀岳林在國外的號碼,他猶豫一番,退了出去。
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嘈雜,隐約有洛運承的聲音。
門被推開,洛運承滿面怒容。
他記不得自己最近做了什麽能激怒洛運承的事,不動聲色地看着對方。
“周謹川死了。”洛運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