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娘家人
周冠北找周喬南，就是想讓他哥推薦個聚餐的地方。他們的團隊今天獲得了一個小突破，大家夥兒高興，決定慶祝一下，吃飯唱歌一條龍。
周冠北估計要玩到很晚，幹脆決定不回去了，于是順便再給他哥打個報告。
周喬南告訴了他随園食居等幾家自己常去的飯店，批準了他夜不歸宿的申請，并且叮囑他注意安全。
周冠北今晚不回家，譚之懷的心思就活絡了，貼周喬南身上，說要請他吃燭光晚餐。
周喬南自己也有點心動，答應下來。
兩人挑挑選選确定餐廳，譚之懷正準備訂位，沒想到譚母的電話進來了。
譚母在陳宴心的婚禮上見過譚之懷以後，和他再沒有聯系。那次她被氣得不輕，譚父對譚之懷又是一副不聞不問的态度，譚母也漸漸歇了勸譚之懷回家的心。
只是自那次婚宴以後，她總覺得譚父和譚睿對她的态度，比之前變得更加疏遠，讓她有些無措。
譚之懷離開譚氏後，譚父又回到公司重掌大局。譚睿也進入了公司，領了副總裁的頭銜，跟着譚父學習。
譚睿剛回到譚家時，譚母有過一段非常開心的日子。
這個“親生”兒子雖然不在自己身邊長大，但是血緣的聯系讓他們有着天然的親切，對她更是近乎百依百順，讓譚母只想把一切最好的全都補償給他。
她安排飯局，讓兒子在海港市的貴婦人中露臉；她帶兒子回娘家認親，讓娘家從政的親人全都成為他的後盾；她還給譚睿相親，挑選門當戶對的人家裏最優秀的女孩兒介紹給兒子認識……
然而譚睿一開始有多聽話，現在就有多敷衍，不管譚母要他做什麽，他都不再答應，偏偏他還是因為在忙公司的事才推拒她所有要求，讓譚母有氣也生不出來。
譚母不懂經營，只從倆父子口中隐約明白，公司好像有了大麻煩，他們才忙得分身乏術，年過半百的譚父，不辭辛勞做十幾個小時飛機到國外出差好幾天，譚睿也快要一個月沒有回家。
譚母一個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家裏，不禁回憶起譚之懷小時候，圍着他打轉的模樣。
譚氏的生意總是忙碌，譚父即便年輕的時候，也鮮少能在家裏陪她，譚之懷還沒入學以前，就是她最大的開心果，母子倆相伴在家，永遠都有歡聲笑語。
本來她其實還能有另一個孩子，就在譚之懷四歲的時候，她再度查出有了身孕，全家人喜出望外。
可惜在她懷孕四個月時，帶着譚之懷出門逛街，被路人從臺階上撞下去，孩子沒有了，醫生也診斷她以後再難懷孕。
譚之懷就成為了她唯一的孩子，也是譚家唯一的繼承人。
當時小小的譚之懷第一次見到媽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吓得哭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哭累了睡過去才停下來。
譚母回憶起往事，譚之懷的好突然一點一滴湧上心頭，這孩子長大之後，雖不如小時候那般黏她，但對她總是溫柔的，生日禮物年年不落，還都是她最喜歡的；天氣稍有轉冷就叮囑她保暖；工作再忙也總記得回來陪她吃頓飯，哪像譚睿……
想到這裏，譚母不禁惆悵起來，譚睿對她冷淡，到底還是因為缺了這幾十年的養育吧？可在養了幾十年的譚之懷，總不能再因為一點小事疏遠了。
于是，她久違地主動撥打了兒子的電話，幸好譚之懷的號碼并沒有更換，沒多久就被接通了。
她打電話是一時沖動，聽到譚之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譚母結巴了地叫了聲兒子的名字，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他有沒有時間回來陪她吃頓飯？
譚之懷從母親遲疑的語氣裏聽出了不對勁，問她：“爸爸呢？不在家陪你吃飯嗎？”
譚母得到兒子的關心，壓抑許久的委屈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傾瀉而出：“你爸爸到國外出差都好久了，電話也沒給我打幾個，哪裏能陪我吃飯？”
“那……譚睿呢？”譚之懷猜測，譚父去國外八成是因為他經手的那幾個項目。
“小睿……公司忙，已經……很久沒回來了。”譚母不敢多說，擔心勾起譚之懷的傷心，“之懷，媽媽不求其他的，只求你陪我吃頓飯，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道：“可以，但我不想回去，您出來吧，我帶你去外面吃飯。”
“哎哎。”譚母高興地挂了電話，跑回房間換衣服打扮。
另一邊，周喬南聽到譚之懷最後那句話，遺憾地聳聳肩：“燭光晚餐泡湯了，你陪你媽吃飯去吧，我先回去了。”
譚之懷卻攔住他，堅定地說：“我帶你一起去，是我們一起，配媽吃飯。”
“你這不是想陪她吃飯，是想氣死她。”周喬南不認可地搖頭，“你媽對我什麽态度你不是不知道，見到我跟你一起出現肯定不高興，你這不是孝順她，是火上澆油。
行啦，我不會生氣的，你們母子也很久沒見了，你陪她好好吃頓飯吧。”
愛人如此善解人意，譚之懷又怎能一直讓他受氣？
“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是不可能改變的，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面對這個事實。”他拉起周喬南的手，繼續說，“我不允許你在我的家人面前躲躲藏藏，你從來不是見不得人的，何必百般退讓？”
周喬南聽得心潮彭拜，只猶豫了一下，便同意跟譚之懷一起去見譚母。
譚之懷這次選的是一家粵菜館，适合譚母的口味。到了約定時間，譚母在小包間裏見到一同出現的周喬南時，果真如預料那般，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收回去，連帶着對譚之懷也冷淡了幾分。
“之懷，你什麽意思？我找你陪我吃頓飯，你卻把他帶來氣我？”
譚之懷不顧母親的質問，把周喬南安頓好，自己坐在他旁邊，然後才說：“喬南是我的愛人，你是我的母親，我帶他來和您吃飯，有什麽可奇怪的嗎？”
“你是要存心氣死我！”譚母重重地坐回原來的位置上，正好和譚之懷、周喬南呈三角之勢，“和男人在一起怎麽不奇怪？你是譚家的兒子，怎麽能和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男人攪在一起？媽媽苦口婆心和你說了這麽久，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媽，我現在……可不算譚家的兒子。”譚之懷波瀾不驚地看一眼譚母，手上還不停下給自己和周喬南倒茶的動作，“譚家不承認我，我也已經離開，和誰在一起，都不會影響譚家的名聲，而譚家對我……也再不會帶來任何影響。
今天和您一起吃飯，是因為你是我媽媽，我們做了快要三十年母子，這份感情不是假的，我心裏始終敬你、愛你，所以也希望你能認可我的愛人。”
譚母被這一番軟硬兼備的話戳中了傷心處，只覺得心裏酸得一塌糊塗。
本來她這輩子什麽都好好的，只在兒子的姻緣一事上碰到了難題，但她總認為只要譚之懷到了年紀，自然會順她的意，娶一個溫柔可人的妻子回來，再給她生幾個大胖孫子逗弄。
哪知她不僅等不到這一天，譚父給她帶來的消息更如晴天霹靂一樣，攪得她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回過神的時候，所有事情仿佛都已經塵埃落定，譚睿被接了回來，譚之懷被迫離開，就連譚氏……也沒能待下去……
如今聽到他這番肺腑之言，譚母只覺得找到了盟友一般欣慰。
她在譚家寂寞孤獨的這些日子裏，譚之懷也飄蕩在外面不好受，這麽一想，見到周喬南的不順心似乎也沒有那麽嚴重了。
“之懷，媽媽只是……只是擔心你啊，這條路，多難走，你怎麽就……”譚母的氣勢随着心境的變化也弱了下來。
譚之懷看出她已經松動，對她懇求一笑，說：“媽，這次，就當兒子帶一個普通朋友過來，跟咱們一起吃頓飯而已，好不好？”
譚母看看譚之懷，又看看周喬南，沒說好，也沒再反對。
周喬南在和譚母的幾次交鋒中，早就了解她是個兇不過三秒的人，面對不順心的事情，一開始總氣勢洶洶地沖過去，但只要被人辯駁兩句，那氣勢馬上就會散得找不到一點兒影子。
今天其實也不例外。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看這母子兩全都沉默是金的樣子……周喬南低頭笑了一下，決定給譚母一個臺階下。
他翻開菜單遞過去，笑意盈盈地說：“阿姨不如先看看想吃什麽？我去叫人進來點菜。”
譚母接過菜單，不輕不重“嗯”了一聲，對于和周喬南同桌吃飯這件事，算是默認了。
譚之懷很高興母親能夠成全他。
他們都是自己生命裏非常重要的人，他不求譚母和周喬南關系能夠變得多麽融洽，但總不能每次都劍拔弩張，讓他難做。如今這樣能夠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吃頓飯，已經算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狀态。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三個人全都小心地避開不提譚之懷和周喬南的關系，一餐飯倒也吃得和樂融融。
飯後，譚母主動讓兒子把自己送回娘家，譚家今晚注定又是一棟空屋，她不想回去對着死氣沉沉的房子，所以決定去娘家看看父母，順便住段日子。
譚之懷把譚母送到門口，剛好遇上大舅舅應酬完回家。
大舅帶着一身酒氣，但人很清醒，看到許久未見的外甥，熱情招呼他進去喝茶。
譚之懷婉拒了舅舅的好意，只讓他代自己問候外公外婆。
大舅舅自然同意，并且這時才注意到和譚之懷一起來的周喬南。譚之懷趕緊把人介紹給舅舅——毫不避諱地以愛人的身份。
大舅舅到底身居高位，見識過大風大浪，面不改色地和周喬南寒暄，以長輩的姿态問了不少問題。
周喬南一一回答，争取給長輩留個好印象。
幾人就站在門口說了一陣話，譚之懷和周喬南便告辭離開。
等到他們的車走遠，大舅舅轉身進門，一邊走一邊唏噓：“這麽好的兒子不要，偏要個草包，活該他姓譚的斷子絕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