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既然是演員，那就很好猜了。
徐思淼一看就知道, 這人肯定不會滿足于手榴彈模型和演員簽名照。
對演員來說, 韓訓簡直是翻紅救星, 什麽三十八線、七十六線, 演過韓訓的劇本，沒有不紅的。
徐思淼沉思片刻，考慮要不要馬上電話警告章嫣然的經紀人不準提要求。
但是想了想……
韓訓這麽看重演技的人，不可能允許一個葬愛殺馬特少女去毀角色。
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演技？
徐思淼頓時放心下來，擡手一巴掌拍上韓訓的大腿，“起來了, 你的七十萬分之一的歐皇出現了。”
七十萬分之一的歐皇, 幸運度非同小可, 韓學大軍緊随其後, 分分鐘把章嫣然扒個徹底。
電視劇小配角出道, 從此成為九歲童星, 出沒于各個廣告和電影。
不過, 天生配角命, 一直在用與衆不同的頹廢形象博出位。
成年人的頹廢，換在十四歲小姑娘身上，完全是不受歡迎的不倫不類。
可娛樂圈就是這麽畸形, 不怕你不倫不類，怕你泯然衆人。
章嫣然演藝經驗豐富，像她一樣大的小女孩還在學校讀書, 她已經擁有十幾萬粉絲，天天對她的濃妝自拍跪舔，喊着女神。
說實話，順着韓訓抽獎微博點進來的群衆，對她的觀感非常不好。
十四歲就開始畫濃妝穿吊帶裙走性感風了，人民群衆都是傳統保守的好嗎。
小孩兒不好好的做個小孩兒，哪兒學的？
七十萬分之一的歐皇，她怎麽能是一個夜店風殺馬特！
大家一刷新，章嫣然的新微博發出來了。
“天啦，居然是我[好喜歡][好喜歡]韓老師，我的小要求是——想當你劇本的女主角！”
群衆：拒絕！
我們不想看青春疼痛傷痕片！韓老師快拒絕她！
這要求太大了太得寸進尺了，韓[吃驚]我命令你拒絕！
換成別人提小要求說“要當主角”“要看新劇本”，韓學家絕對嘻嘻哈哈恭喜恭喜賣萌去了，然而面對壞孩子，他們總能充滿了怒火。
造星越來越沒底線了，這種穿衣化妝風格，是小孩兒該有的嗎？
韓學家帶着感嘆號在微博下面嗷嗷叫，韓訓卻皺着眉看章嫣然的微博。
一個正在讀書的學生，曬的內容不是化妝品就是名牌衣服包包，看起來走的标準網紅風格，不知道是經紀人的要求，還是章嫣然的自由發揮。
章嫣然應該家境不錯，即使微博的用詞、用語沒有特別的出格，但是……他不喜歡。
就算不喜歡，韓訓也不會果斷拒絕。
韓訓轉發了她的微博，回複道：“我會近日聯系你，後續是否答應讓你當女主角，将在和你商量之後告訴大家。”
韓老師沒拒絕，韓老師還約見面了？！
全網韓學家抱頭痛哭，葬愛歐皇還不如要手榴彈呢，我們是很想看新電影，但是我們不想看殺馬特小屁孩當主角的電影！
大部分人表示拒絕，真要是靠轉發抽獎決定了女主角，一定要脫粉，少部分人眼裏豔羨，為什麽自己不是七十萬分之一，他們也想當歐皇！
為此成為殺馬特葬愛都行！
章嫣然可能是當晚最幸福的人，她興奮的在微博上感謝韓訓，并且一條一條發布喜歡韓訓劇本的原因，和痛苦的韓學家一起吹捧最愛的編劇。
一些心地善良的韓學家，看在她确實喜歡韓訓的份上，真誠的提出建議：妹子，卸妝吧，小小年紀化這麽濃的妝，以後會變成皮膚粗糙的老呂人。
韓訓發完微博，就查起了章嫣然的資料。
小姑娘才十四歲，演藝列表十分充實，從九歲出道開始，每年都有新作品。
雖然，都是出場不到一兩分鐘的小配角，排場和宣傳通稿倒是很多。
父母應該希望她能夠走上這條道路，經紀公司也相當賣力，拿出來的宣傳詞不帶重樣的。
——最美童星、成熟性感、稚齡頹廢。
連章嫣然接演的角色，都不是普通小女孩的設定。
要麽是性格陰沉的叛逆兒童，要麽是欺負主角的路人甲，總是站在主角們的對立面，不斷挑起觀衆對她的惡劣印象。
韓訓盯着資料皺眉，專門去看了章嫣然出演的作品，直接将進度條拉到她出場的地方。
章嫣然一出場，韓訓就感到僵硬。
濃重的眼影，性感的服飾仿佛成為了她的外衣，來來回回三四部電影客串，都是相似的角色。
章嫣然不是沒有演技，而是演技太好，令韓訓感到不舒服。
最近的一部電影，她演的一位生活慘淡幼女，穿着大人的衣服，畫着濃重的大人妝，說道：“我哪裏不如她，胸嗎？”
看完，韓訓只有一個感想。
原來……章嫣然的葬愛殺馬特夜店風都是從電影、電視劇裏學出來的，
藝術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将角色和演員完全分離開。
但是章嫣然接的角色，總是偏向性感成熟，連帶着微博展現出來的樣子，都像受到了電影的影響，直接把角色延伸到了生活之中。
韓訓皺起的眉頭沒有放松過，他雖然有校園劇本等待成形，但他絕對不會挑選這麽一個濃墨重彩的女主角。
徐思淼叫人調的資料很快到手，拿給韓訓的時候只有一句話，“拒絕吧，你劇本的女主角哪兒那麽好當，到時候我叫人去和她談，奧法影業、陸衆集團一大把的項目，随便她想當哪部的女主角。”
韓訓的劇本，不可能因為一個抽獎，就滿足一個濃妝豔抹少女的任性要求。
韓訓沒說話，他翻了翻詳細資料，發現章嫣然讀的是林城藝校初三（9）班。
算了算時間，下學期就是初中聯考，她還接了視頻網站的自制娛樂節目，參加了真人秀。
“我去林城藝校了解一下情況。”韓訓沉吟說道，“答不答應她，等我去過了再說吧。”
韓訓居然沒有一口拒絕。
而且還要去學校家訪！
徐思淼驚呆了，“你不會真的考慮給她寫個女主角劇本吧？”
當韓訓劇本主角原型這種事，向來都是他的！
韓訓說：“我之前說想寫的校園學習的青春劇本……”
“我不準！又是那個孟軒奇！”想到孟軒奇，徐思淼就生氣，跟在兩個約會的人身後度過了單身狗充滿嫉妒的一天，現在提起奧數劇本，他就鬧脾氣。
韓訓笑了笑，說道：“孟軒奇還是你給我介紹的對象，後悔也晚了，寶貝。”
徐思淼在一聲“寶貝”裏心髒狂跳，佯作生氣繃起來的臉，實在沒辦法保持嚴肅。
他真是對韓訓越來越寵，越來越溺愛了，一個稱呼都能把他全部的不滿打得煙消雲散。
徐思淼努力嘗試橫眉冷目，最終笑出聲來。
“……我給你找校方聯系方式。”
韓訓要殺人，徐思淼都是跟在身邊善後的，區區一個劇本主演而已，怎麽阻止得了他的愛。
林城藝校招收的都是特長生，彈鋼琴、拉小提琴都是大衆技能。
而章嫣然的特長是舞蹈，從小學芭蕾，後來被經濟公司挖掘出來成為童星，走上了方向詭異的網紅道路。
章嫣然的班主任，錢老師，接待韓訓的時候，情緒非常緊張。
著名編劇韓訓轉發抽獎抽到章嫣然的事情，全校都知道，章嫣然要求當女主角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
韓訓屬于國民級別的大編劇，他的作品老師們都看過，只要跟這位聲名鵲起的編劇挂鈎的電影、電視劇，全都大紅大紫，捧紅了一群名不經傳的小演員。
在知道韓編劇要來了解班章嫣然的情況後，校長召集全體教職員工開會，讓他們把會議精神傳達到位——那肯定是怎麽優秀怎麽吹！
交代了老師們，校長還不放心，派人給了章嫣然的同班同學一套标準答案，保證韓編劇心血來潮問起誰，都能了解到章嫣然是一位多麽優秀善良樂于助人的好學生。
此時此刻，哪怕某些老師對章嫣然三天兩頭遲到早退的作風頗有微詞，這時候都為了全校榮譽，團結一致，勢必要把韓訓的到訪處理得妥妥帖帖。
因為，章嫣然一旦爆紅，林城藝校也跟着長臉。
著名演員明星章嫣然的母校，招生、拉贊助又能多出點兒知名校友了！
錢老師心裏反複背誦演講稿，保證待會能把章嫣然從頭到尾誇個遍。
結果，韓訓到了辦公室，第一句話問道：“錢老師，半年後的中學聯考總分多少啊？”
錢老師眨眨眼，疑惑的回答道：“……750分。”
韓訓點點頭，拿出筆記本認真寫下來，“那麽每科分別是多少分呢？”
錢老師更加困惑，她求助一般看向旁邊僞裝成辦公室同事的校長，只見校長擠眉弄眼，讓她快說。
“語數英三門主科都是150分，物理80、化學70、思想品德和歷史各50分，都是開卷題，另外還有體育也是50分。總共750分。”
“林城藝校有重點班、火箭班或者實驗班吧，這種尖子生，中考能考多少？”
韓訓像極了教委派來了解學校教學質量的領導，錢老師默默感嘆不愧是被稱為韓局的人，一邊如實介紹道：“雖然我們是藝校，但是非常重視文化課的學習，現在重點班尖子生模拟考試基本都能考到670分以上。”
“670分？”韓訓憑借他模糊的初中印象，都記得這已經算很高的分數了，“這個分數，全省重點高中都任選了吧？”
“當然！”錢老師無比驕傲，“我們林城藝校是藝校中的重點，重點中的藝校，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優秀中學，我們培養出來的初中生，百分之八十都選擇直接升入高中部繼續學習的。而且我們高中的升學率，去年排名全省第十，是前十名中學裏唯一的藝校！”
錢老師的語氣都透着對學校贊美。
藝術中學的分數和普通中學的分數從來不能相提并論，被很多人當成開後門走捷徑的地方，但是，林城藝校堅持文化課和特長兩手抓，手手硬，不僅培養出了無數的優秀高中生，還擁有遠超其他藝校的全國重點大學畢業生。
……只可惜，都不紅。
雖然學生們熱愛學習，考入數一數二的重點大學，在未來發展上更傾向于傳統藝術、古典音樂領域，從來沒有出過紅極一時的大明星。
現在，章嫣然歐氣十足自己轉來的機會擺在面前，錢老師心裏充滿了與韓學家不同的吶喊。
選她選她選她！
演完韓訓的劇本，我們林城一流藝術中學，從此名聲在外，有成績有升學率還有明星了！
然而，韓訓絲毫沒有接收到錢老師熱切的期盼。
他認真記錄下了林城藝校輝煌成績，又問道：“那學校前100名是多少分？”
“最近一次月考的話……差不多是500左右。”
“章嫣然考多少？”韓訓随口問道。
“552！”錢老師格外激動，準備許久的稿子終于有了用武之地，“章嫣然一直是一名優秀學生，參演電影、電視劇的時候，也利用自己的業餘時間補課，考試從來不缺席，每個科目的老師都誇她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學生。韓老師，你要看看她的上次月考的試卷嗎？雖然她語文偏科，但是數學和英語特別好！”
其實章嫣然經常缺課，作業想交就交，不交也就批評兩句，考試能考多少？
又不是天才，期末考試連200分都拿不到，所有老師批改她的試卷都止不住搖頭。
但是，章嫣然已經童星出道了，學習并不是最重要的東西，父母都不在意她考多少分，老師們操心幾次，漸漸都放任她了。
有些學生就是這樣，天生就不學好，教也是白教。
為了把章嫣然包裝成天才少女，老師們加班加點，遭了一份假試卷出來，全是機讀卡讀出來的優秀分數，語文閱讀理解和作文涉及到字跡問題，只能用她自己的答卷，導致語文分數慘烈，但是學生偏科是正常的，錢老師有信心能夠解釋清楚一個優秀的學生，為什麽閱讀理解和作文那麽差。
因為她的天賦都在其他科目上！
“不用了，試卷我也看不懂。”韓訓婉拒錢老師的熱情，仿佛一個了解情況的普通家長，繼續問道，“既然她成績這麽好，中學聯考肯定能上500分吧？”
“……”錢老師愣住了。
聯考！
那是全市、全省一起閉卷作答的正規考試，就算她把章嫣然吹得天花亂墜，全校一起遭一份假試卷捧起一位天才少女，章嫣然都不可能在聯考拿到500分！
150分還差不多！
僞裝同事的校長咳嗽一聲。
錢老師恍然回神，“能、能……”吧？
“謝謝。”韓訓收起筆記本，笑着跟錢老師握手道別，“您提供的信息對我幫助很大，感謝錢老師對學生的付出，以後有機會再見。”
錢老師見他笑容滿面，心裏頓時安穩許多。
幾天的準備沒有白費啊，錢老師由衷欣慰，熱情問道：“那嫣然符合您的劇本要求嗎？”
韓訓笑容不變，淡然從容的說道：“那就要看她聯考能不能考出500分了。”
他的校園劇本雖然不要求演員是學霸，至少，不能是學渣。
韓訓太明白學校的套路了。
只要外界需要的學生，沒做違法亂紀的事，他們就不會随便斷絕學生的出路，哪怕章嫣然是全校倒數第一名，韓訓來到林城藝校的地盤調查了解，肯定不會從班主任口中聽到一句壞話。
藝術生跟普通學生不一樣，他們文化課的低分數全靠特長彌補，未來的路比千軍萬馬過高考的普通學生更寬一些。
學校能送章嫣然功成名就，只要不是深仇大恨，一般就幫個忙，順便給學校也增添點兒榮譽。
韓訓可以不在乎章嫣然出格的衣着和妝容，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成績。
章嫣然首先是一個學生，然後才是演員。
學習成績，永遠是最重要的。
他的校園劇本，是寫給同齡的廣大學生看的。
三觀沒有成型的小孩子，最容易去相信、去模仿電視裏的東西。
網絡這麽發達，小孩子通過微博去了解演員的生活太容易了。
如果他讓一個展現學生在學習裏揮灑汗水的故事，變成教導學生不用好好學習只用會演戲就能當明星的故事，韓訓自己都想弄死自己，不用等到家長們動手。
章嫣然愛不愛學習，老師說了不算，林城藝校說了不算，正規、嚴格的統一考試說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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