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離開林城藝校，韓訓特地去了書城, 買了一堆高中教輔。
他設定的校園劇, 主角都是高中生。
章嫣然還有半年聯考, 他創作劇本和前期選角的時間, 絕對足夠。
只差一個學霸了。
韓訓不是學霸，所以他買遍了高中文科理科的教輔，準備重溫苦難交加的高中生活。
回到別墅他就埋頭做題，死了一堆腦細胞，真情實意的覺得自己年紀大了。
普通的數學題做起來都讓他像個文盲，要是換成奧數……
韓訓後背一陣陰寒，不敢窺視學霸的世界。
于是, 他放棄自我折磨, 選擇語文。
翻開教輔裏熟悉的課文和默寫背誦的要求, 令他倍感親切。
徐思淼一回來, 就發現韓訓變了。
他捧着一本厚成磚頭的語文輔導資料, 做個閱讀理解做得心情愉快, 還哼歌。
“我的動畫呢？”徐思淼坐過去, 撓了撓韓訓的後頸。
韓訓抓起遙控器遞給他, 說道：“自己選。”
徐思淼不情不願的把遙控器丢開，“我是說小獅子！”
韓訓寫着題，頭也不擡的回答道：“快寫完了, 就差修改一些小細節。”
徐思淼沒想到韓訓動作這麽快，動畫看了一摞一摞，竟然背着他把小獅子的動畫故事寫完了。
“給我看看。”他說。
韓訓停了筆, 眼神溫柔的凝視着徐思淼，勾起一絲笑意，“不給，我要悄悄投稿出去，悄悄和動畫公司談制作，上映了再告訴你。”
“這麽神秘？”徐思淼心想，你只要談合作，我立馬就知道。
不過，為了保持神秘感，他仍是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是不是故意诋毀我英俊高大的形象了，不然怎麽會搞神秘。”
韓訓确實在結局玩了一點兒小花樣，平時劇本經常寫的橋段，怎麽現在面對用徐思淼和自己做原型的動畫時，卻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是動畫吧，完全回歸童心的狀态，總是會因為簡單的溫暖覺得害羞。
于是，他說：“想給你一個驚喜，等動畫上映，我帶你去看首映。”
有了驚喜安慰的徐思淼，不去打擾韓訓做題了。
校園學霸劇本的故事大框架容易寫，但是細節過于折磨人。
韓訓對高中數學下手好幾次，還是會卡在幾何圖形上，明明都是橫線豎線曲線，卻讓韓訓覺得自己是一個缺乏想象力的人。
韓訓在高中數學裏認情自己是個學渣，直接上網搜學霸信息。
有了徐思淼親口許諾，孟軒奇已經當上了著名劇團經典劇目的主演。
他們公演的舞臺劇目，最近一場就在明天。
韓訓在網上買了票，誰也沒說，就去看了孟軒奇的表演。
經典劇目反反複複演繹，很容易把主角定型。
可孟軒奇一出場，觀衆的反響格外熱烈，韓訓甚至聽到身邊幾個小姑娘激動的鼓掌，小聲的說“孟軒奇出來了”“孟軒奇真可愛”。
在舞臺劇裏，孟軒奇已經小有名氣，他的一颦一笑随着臺詞變化，演出了一個與衆不同卻貼合故事的主角。
也許韓訓眼中有濾鏡，所以看孟軒奇都覺得他身上有層淡淡的光芒。
孟軒奇身穿斜條紋襯衫，配着周圍的白光，很像韓訓解過的陰影面積。
韓訓：……
我可能瘋了，韓訓捂住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他會成為史上第一個被數學逼瘋的編劇。
孟軒奇結束了表演，韓訓才打電話給他。
來到後臺，短暫的寒暄交談之後，韓訓開門見山問道：“你有沒有關系比較好的女同學，最好和你一樣奧數拿過獎的。”
“有。”孟軒奇眼睛一亮說，“我同桌周倩，正統女學霸，大學就被教授叫去幫忙了。羨慕啊。”
學霸羨慕的學霸，絕對是人中鳳。
韓訓好不容易等到學霸空閑，托孟軒奇約她出來，一見面就發現，學霸真的氣質都不一樣，五官說不上漂亮，可就是合眼緣。
被數學折磨得體無完膚的韓訓，看學霸的眼神都帶着無腦崇拜。
這可是奧數拿過一等獎，還進過數學奧林匹克國家隊，拿過國際數學奧林匹克金獎的超級學霸！
韓訓對周倩肅然起敬。
然而，周倩對韓訓的崇拜也不算少。
她笑着說：“韓老師，我和同學都很喜歡你寫的故事，連導師都去看過你的好幾部電影，本來我們忙到要死根本不準我請假的，我說‘是寫《代號枭鷹》的編劇韓訓約我聊新劇本’，我們老師立刻就批了我的假！”
中年人的喜好，更偏向擁軍愛國，《代號枭鷹》這樣揚我國威的電影，确實上下通吃，達到了韓訓事業巅峰。
現在，巅峰期的韓訓，居然要寫校園奧數相關的劇本，周倩簡直喜出望外。
面對超級學霸的期待，韓訓頓時羞愧起來。
他坦白的說道：“……如果奧數太難，我可能會改為普通的校園學習劇本。”
韓訓不好意思說自己買了一套高中教輔，連普通數學題都不會做，鬼知道他高中是怎麽及格的！
就這水平還想挑戰奧數劇本。
他要是把事實說出來，只會遭到學霸的無情嘲笑吧。
“奧數不難的。”周倩眼神天真，字字戳穿韓訓的心髒，“奧數競賽講究的是解題方法，只要掌握了數學思維，一道題找出六七種解法都是很容易的事情，比如最基礎的圓幂和根軸……”
韓訓一頭霧水的聽着興高采烈的超級學霸，當場開講奧數思維如何如何簡單，只要掌握了啥啥啥就能得到嗯嗯嗯，再根據呃呃呃舉一反三找到咦咦咦，就能得到三種不用的解法，第四種方法雖然比較生僻，但是懂得昂昂昂就不難得到噔噔噔。
超簡單的，奧數根本不是什麽很困難的東西，只要掌握了這種思維，以前我和你一樣，以後你和我一樣。
孟軒奇笑出聲，說道：“周倩，你不要說了，韓老師都靈魂出竅了。”
周倩愣了，“抱歉，我說得太高興了，因為韓老師說要寫成劇本，所以我想把這些都講詳細一點。奧數真的不難。”
韓訓露出一絲尴尬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道：“嗯，确實不難，只是聽不懂。”
孟軒奇笑得暢快，韓訓是他相處得最愉快的人，因為坦誠直白，根本不會為了面子虛張聲勢。
他說：“周倩，你還是說說對奧數和學習的感受，比起解題思維來說，對韓老師更有幫助。他是編劇，寫故事的，不是編教材的。”
“感受……”周倩為難了，她猶豫的說道，“我的感受就是開心啊，簡單啊，雖然有需要克服的難關，只要找到了關鍵的一環，再難的東西都能迎刃而解，特別是奧數。經常一道題裏面的解法困惑我好幾天，可想通了，就會覺得，怎麽這麽簡單，之前都沒想到過。不難的，因為奧數有答案，有專家解答評分，所以根本不難。比起我們現在摸索前進、都不知道能不能得出結果的課題來說，簡單太多了。”
學霸到了一定境界，就會變成哲學家。
韓訓将奧數替換成劇本一類的東西，很快理解了周倩的感受。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讓他模仿既定的故事模型創造新的故事，當然容易。
讓他推翻所有的故事原型，創造出一個全新的，在經典模型裏找不到任何相似點的劇本，肯定困難。
韓訓想明白了這個關鍵，笑了笑，“我明明自己在這個校園劇本裏最缺的是什麽了，不過，我還是想請教一下，如果從零開始了解奧數，我該從什麽方面開始？”
“同餘關系吧。”周倩認真說道，“我當初就是從這方面開始覺得奧數有趣的。”
孟軒奇有不同意見，“不不不，還是有理數更簡單一點。”
韓訓安靜的坐着聽兩個學霸争題型，心裏一片了然。
面對真正的學霸，他就是個白癡。
還是待會去書店買點兒小學奧數自己慢慢看吧。
兩個學霸研讨數學問題，韓訓在筆記本做着記錄，雖然專用詞彙不一定能寫正确，但是學霸氛圍記錄下來特別重要。
韓訓秉承着好好學習的态度，筆下已經出現了校園奧數的男女主角原型。
意見不合的男同學、女同學，在相同的奧數天地裏攜手并肩，建立起了真正的革命友誼。
直到會面結束，都是周倩和孟軒奇的數學回憶。
離開之前，周倩欣慰的說道：“韓老師，我們太感謝你願意寫一個學校背景的劇本了，現在我回憶起那段日子都覺得幸福又充實。”
聽了一下午天書的韓訓，自認擔不起這樣的感謝。
他說：“我能力确實有限，你們剛才聊的東西百分之九十都聽不懂，可能最後寫出來的不是奧數，只是單純的高中生活。”
“高中生活也好啊。”周倩并不介意主題的轉變，“韓老師，您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觀衆看了您寫的故事，會對生活充滿信心和力量。雖然大家很健忘，但是只要有人，能夠因為一個故事，從渾渾噩噩的妄想裏醒過來，我認為都值得感謝。”
她眼睛裏閃着單純的光芒，盯着韓訓的眼神裏滿是熱情，“您別看我現在這樣，初中的時候特別叛逆、還自負。腦子裏只在乎數學，語文啊英語啊，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還認為學那些的人都是‘死讀書’的傻子。只要有奧數，我就是與衆不同，和需要學其他科目的普通人不一樣。
後來，班主任惡狠狠的罵醒了我，只學奧數，以後成績單拿出來英語和語文都不及格，靠保送去了清華北大也是給奧數丢臉，說出去外面就要罵我是‘應試教育培養出來的低能兒，只會死讀書’。為了不當‘死讀書’的，我才拼命把語文和英語撿起來，好歹高考成績沒給我的奧數榮譽丢臉。”
韓訓也有這種強烈自我意識覺醒的時期，為了不被人說成書呆子，故意上課不好好聽講，神游天外，總覺得什麽事情都比學習重要。
他笑了笑，說：“原來學霸和學渣，叛逆的時候都一樣啊。”
周倩笑得暢快，說道：“因為學生都一樣啊。我還有一個弟弟，和我一點兒也不像，他喜歡玩游戲，學習成績一塌糊塗，結果我們說他，他還要嘴硬頂嘴：不是我不會，而是我不學。但是，他就是不學，都快急死我爸媽了。不求他當一個天才，至少不能連大學都考不上吧。我弟弟喜歡看你的電視劇和電影，一個不拉，還給我賣安利。所以，韓老師，我特別期待他看到你寫出來的校園故事。那一定是能夠勸動固執的叛逆兒童，重新正視學習的好故事。”
有了超級學霸的期待，韓訓背後泰山壓頂，無比沉重。
讓叛逆兒童重新正視學習……這麽偉大的目标擺在面前，他還能以“看不懂”的理由放棄奧數嗎？
韓訓抱着寫滿筆記的本子，頭昏腦漲的重回書城。
經過了與超級學霸的面對面學習，他才知道原來奧數這麽可怕。
孟軒奇只告訴了他最有趣的部分，最難理解的部分，由周倩補全了。
韓老師幾乎買遍了小初的奧數，準備大幹一場。
就算他不懂，也一定要讓劇本臺詞裏充滿圓幂和雞兔同籠。
結果，韓老師拿着小學的奧數練習冊就覺得要死不活。
腦子不好使一定不能接觸奧數，而韓訓屬于自己腦子不好使還要寫奧數劇本的蠢貨，簡直是自讨苦吃。
他在數學的海洋裏掙紮出來，給章嫣然打了一個電話。
小姑娘在電話那頭無比激動，話語裏都是崇拜，“韓老師，您終于來電話了，我一直很喜歡您的劇本，每部電影我都刷三遍，電視劇都看了幾萬次，我能演您的劇本故事嗎？如果我能演的話，同學們會羨慕死我的！”
小女孩兒的聲音叽叽喳喳在聽筒裏，吵得韓訓腦仁疼，他說：“這個不急。明天我們見一見，我再告訴你能不能。”
章嫣然十分興奮，“我明白的，要試鏡對吧，韓老師放心，我演技很好的！什麽角色我都能演，您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什麽要求都可以？
韓訓很想問她會不會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但是考慮自己只是一枚可憐的數學學渣，還是不要在能考552分的尖子生面前顯擺了。
于是，他提了一個簡單的要求。
韓訓說：“嗯，你背一篇《滕王閣序》吧。”
章嫣然捧着手機愣在當場，為什麽《滕王閣序》聽起來那麽耳熟，她卻不知道內容是什麽？！
她雖然記不得原文，心思倒是很靈活，立刻聲音緩緩回答道：“好的，好的，那麽，韓老師，我是……現在……背給您聽嗎……還是……什麽時候？”
同時，她左手火速點開浏覽器，以這輩子最快的單手敲鍵盤指法，搜索出《滕王閣序》全文。
開玩笑，這種拗口的古文，她怎麽可能随口就能背出來！
章嫣然準備就緒，就等着韓訓開口。
她立馬就念！
還能故意背錯一兩句，磕巴一下加強真實度！
結果電話那邊聲音冷清的韓老師，嘆息一聲說道：“現在不用，明天見面背給我聽。”
章嫣然：……
說完，韓訓挂掉電話，重新攻克奧數難關。
他這麽聰明，一定不會被奧數難倒，先從——讀懂小學奧數題目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