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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劇組愉快确定了後期實景補拍的決定,愉快的開始了後續的拍攝計劃。

拍完了最緊張的夜間戲, 大部分時候, 韓訓都可以抱着劇本坐在旁邊, 看演員們忙碌奔波, 展現研究員們的風采。

之前一直在附近觀摩晃蕩的兩位編導,過了幾天就下山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們既不采訪一下研究員,也不詢問文鶴山拍攝相關問題,仿佛普通游客似的,拿出手機拍拍照,在萬象天文臺各處游覽, 半點兒不像有拍攝任務在追趕。

不過, 別人的事情, 韓訓不怎麽關心。

他裹着羽絨服跟在文鶴山身邊, 反複走遍萬象天文臺, 唯恐遺漏什麽重要場景。

來天文臺拍戲的許可并不是那麽容易申請的, 文鶴山肯定希望盡善盡美, 不要再回頭第二次。

于是, 在近乎苛刻的要求下,韓訓又跟着熬了兩天夜,才恍然的醒悟過來, 該下山去給徐思淼報平安了。

劇組都知道韓訓會準時下山。

畢竟徐思淼曾經面色不悅的上山把人捉走,休假都要在微博上嚴格要求韓訓鍛煉,必然是對韓訓熬夜的行為十分不滿。

小情侶嘛, 大家都懂的。

劇組成員都用一種辛苦了的眼神目送韓訓離場,弄得韓訓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需要晚上九點前準時睡覺的小學生。

萬象山的寒風刮得呼呼響,文航穿着長款羽絨服,和韓訓一起縮成一團,送他到停車場。

“韓老師明天還上來嗎?”

“上來呀。”韓訓只不過是為了下山給家屬簽到打卡,自然還要回來,“文導有事?”

“有有。”文航激動點頭,“你叫山下的人幫我買一箱可樂,明天帶上來,加不加冰無所謂。”

韓訓盯着他臉色蒼白,鏡片都微微透着寒光的樣子,顯然是冷的夠嗆。

零下的天氣不多喝熱水,居然還要一箱可樂?

韓訓遲疑的說道:“這條件,一箱可樂上來,全凍成冰了吧。”

“純天然冰闊落啊韓老師!”文航笑着說,“你這身體是不能喝了,我和小王、小周準備熬夜時候喝,提神。”

不知道為什麽,韓訓總覺得徐思淼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誤會。

他明明是可以徒手翻障礙牆、軍姿站穩一小時的身強體壯猛漢編劇,怎麽冰闊落都不能喝。

雖然他對碳酸飲料不感興趣,心裏還是不服氣的撇撇嘴,“……你也不怕我給你扛一箱可樂上來,最後只能吃冰雕。”

文航一點兒也不介意,說道:“大不了叫廚房熬一鍋姜汁可樂,天文臺的人一起喝。”

叫上天文臺的人一起,怎麽也得兩箱。

在這種什麽信號都沒有的山上,人民群衆将苦中作樂精神發揚光大。

韓訓坐上車,心想,要不是山頂氣候極寒,估計天文臺的人早就把空地開墾成田埂,繼承中華人民無論到哪兒都要種菜的光榮傳統。

然而,肩負冰闊落任務的韓訓,車子還沒開出停車場,就被譚臺長攔了下來。

譚臺長小跑過來,表情特別不好意思的說:“韓老師能不能晚點下山,我領導正在上山的路上,想見見你。”

韓訓對領導這種生物有着天然的抗拒心理。

那天開會留下的記憶着實有些不太美好,提起“領導”這個詞,他身上的低俗電影編劇标簽閃閃發光。

面對真誠的譚臺長,韓訓歉意的說道:“譚臺,我實在是應付不來領導,一見領導就頭痛。要不然你說我生病了,下山去醫院了吧。”

譚臺長愣了愣,突然回神說道:“不是,韓老師……不是那個領導,是我家裏的。”

他臉上非常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次不是上回那些人了,雖然還是我領導,但她是我老婆,這次特地過來,想跟您合個影,家屬、家屬。”

既然家屬都在路上了,韓訓等等也沒關系。

果然家屬待遇和一般領導都不一樣,譚坤穿着筆挺的西褲,外面羽絨服都遮掩不住手工熨燙的痕跡,他經常熬夜的臉色蒼白,在這個時候卻喜氣洋洋,不亞于确定發現類星體的心情。

韓訓被他的情緒感染,頓時看向山路的眼神都帶了一絲雀躍。

這可能就像是,自己電影成功殺青,徐思淼千裏迢迢趕到他面前,只為說一聲恭喜的感覺吧。

山路蜿蜒狹窄,那輛家屬車剛剛見到影子,譚坤就招着手迎上去。

不過一會兒,韓訓見到了這位教育譚臺長多讀書少寫情詩的領導家屬。

她穿着厚實的防風大衣,聽了譚坤的“夏主任好領導好”,笑着說了句“少來這套”。

夏紅不像韓訓想象中嚴肅,眉目帶着歲月溫柔的痕跡,客氣的說道:“韓老師您好,我是國家天文臺的夏紅,這是我老公。”

她的舉止像是萬象天文臺當家做主的人,語氣大大方方,和韓訓道聽途說描繪出來的正經嚴厲風格并不相似。

韓訓和她握手,笑着說道:“夏老師跟我想象裏不太一樣。”

夏紅開朗笑道:“肯定是譚坤胡說八道了,這家夥總愛跟別人說,我管束嚴,說話兇,一點也不浪漫,還拒絕了他的情詩,讓他回家背專著。”

“沒有、絕對沒有!”譚臺長趕緊澄清,“我只是說你讓我看論文,沒瞎說你讓我背書。”

夏紅無奈一瞥,語氣無奈的說道:“韓老師,您是大編劇,評評理,誰追求女孩子,會寫這種莫名其妙的情詩,怎麽還好意思拿來炫耀。”

韓訓常年和徐思淼一起喂人吃狗糧。

他哪兒知道,早晚是要還的。

夏紅和譚坤讨論一首他根本沒聽過的情詩,弄得韓訓無比好奇。

他見兩人讨論大熊星座與小熊星座的距離,頓時插話提醒道:“夏老師,我還沒聽過呢。”

夏紅眨眨眼,愣了。

她習慣了譚坤到處炫耀自己當年的情詩,總是要數落這位自命不凡的大詩人。

誰能想到……譚坤不好意思在編劇面前炫耀,于是一句話帶過,根本提都沒提。

面對韓訓好奇又熱情的雙眼,中年阿姨夏紅有些羞澀,“那就不聽了吧。”

韓訓興趣來了,肯定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真誠的催促道:“要聽的,要聽的。”

于是,當天徐思淼的手機上,收到了一首情詩。

“來自大熊星座的北鬥七星

指引我尋找小熊星座的北極星

我們不能像仙王仙後緊緊相依

也能像船尾船底為船帆座保駕護航

相隔十六光年的牛郎織女留下了浪漫愛情

平凡的我是不會發光的行星

卻會和月球一樣

永遠圍繞着你”

沒兩分鐘,徐思淼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韓訓站在山腳基地,笑着接了起來,“怎麽樣,譚臺長的情詩。”

徐思淼聲音低沉,透着失落,“我還以為是你寫給我的,準備了一大篇誇獎的話還沒來得及說。”

韓訓笑聲很輕,“那你想聽嗎?我晚上給你寫一首沒那麽多星座的。”

然而,徐思淼的聲音困惑的傳來,“幹嘛突然發火?”

韓訓:?

“我都說了最近工作忙,怎麽可能去勾三搭四,你給丹尼爾寫情詩,我呢,連一句的話關心都沒有。”

這語氣過于怨夫,瞬間喚醒了韓訓記憶深處,徐思淼演技爆發能夠一個人說單口相聲的樣子。

大概就是現在這樣,說得跟真的似的,聽得韓訓無奈的露出苦笑。

他說:“沒想到堂堂丹尼爾.羅斯先生,還需要重操舊業。”

徐思淼那邊仍是怒火中燒,自己跟自己吵架,“你真要去找那個男人,你就去,我反正是管不了你了韓大編劇!”

說完挂斷,一氣呵成。

正準備聽久違的戲精式甜言蜜語的韓訓,握着電話愣在原地。

徐總監這劇情跳得太快了吧,起承轉折都不用,直接撂電話,到底是什麽場景需求,必須展露如此暴怒無助模樣?

一點兒也不霸道總裁。

徐思淼挂掉電話,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燃燒着綠帽男人的怒火。

徐天垚坐在對面,完整見證了什麽叫山雨欲來風滿樓,沒想到韓訓如此強勢,竟然敢公開和徐思淼說要去找丹尼爾.羅斯。

即使在徐天垚眼中,丹尼爾.羅斯的條件确實比徐思淼更好,但是外界不是傳聞兩人糟糠伉俪密不可分嗎?結果,全是為了維持編劇口碑的假象?

他心裏百轉千回,盯着徐思淼痛苦不堪的臉,終于開口安慰道:“哥,不就是一個……男人嘛,犯不着這麽生氣。”

“男人?”徐思淼展現出落魄二代的痛心疾首,糾正着傻弟弟的錯誤觀念,“天垚,我現在的位置全是靠韓訓換來的,丹尼爾.羅斯對韓訓怎麽樣,你也看到了。買院線、做宣傳、投資天文,錢跟紙一樣燒,背地裏還叫韓訓給他寫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我忍不了,但是我又不能站出來指責他們,免得韓訓離我更遠。微博上那些你都看到了吧,我專門發給丹尼爾.羅斯看的,真希望他能知情識趣滾遠一點!”

徐思淼說得無比深情,然而徐天垚心想,情敵是丹尼爾.羅斯,恐怕徐思淼真的是鬥不過。

原本,徐天垚這段時間是來走關系,重溫兄弟情義,打算叫徐思淼說服羅斯公司,給他新項目投資的。

現在一看,徐思淼倒是更需要錢的那一個。

找人找錯了,徐天垚頓時懊悔不已。

他嘆息一聲,說道:“哥,如果我們家的項目能起來,連丹尼爾.羅斯都不用放在眼裏,只可惜這投資是拿不到了,又得熬上幾年……”

“什麽項目?”徐思淼演戲演全套,露出了急迫的目光,“如果真能做起來超過羅斯投資,我肯定傾家蕩産幫你。”

徐天垚表面感動,心裏充滿了不屑。

他和徐思淼套近乎這幾天,算是把徐思淼真心話給套出來了。

這個虛有其表熱衷炫富的男人,車子房子游艇別墅全都是韓訓的,居然名下一點兒屬于自己的財産都沒有,而且,還花着丹尼爾.羅斯給韓訓的錢。

完全就是吃軟飯,徐天垚嫌棄不已的說道:“哥,這個項目牽扯太大,沒有兩三億,你幫不了我,你說你這麽困難……”

“困難是困難,我把安格斯影視賣給羅斯投資,還是能拿到這麽多的。”

賣安格斯影視?

徐天垚眼睛都直了。

對,丹尼爾.羅斯瘋狂追求韓訓,當然恨不得把韓訓的合同從安格斯影視手上買過來,徐思淼完全有談判的籌碼,把韓訓賣個高價。

徐天垚心裏算盤打得震天響,嘴上仍是猶豫的說道:“哥,你跟韓訓真的不可能了?”

“有錢才有可能。”徐思淼一臉痛心,“韓訓已經說要去找丹尼爾.羅斯了,兩個男人獨處一室會發生什麽你知道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什麽叫你知道的?

什麽都不知道的徐天垚覺得事情過于複雜,他實在轉不過彎。

不過沒關系,誰叫徐思淼是善解人意好哥哥呢,他握着徐天垚粗短的手掌,仿佛握着親人遞過來的救命稻草,“天垚,你到底在做什麽項目,跟我詳細說說收益和回報,太複雜的我也不懂,畢竟劍橋MBA都是花錢買的,你直接說能不能賺錢,恢複我們徐家的以前的財力。”

“能。”徐天垚非常肯定,低聲說道,“我外公和舅舅們都是管這一塊兒的,我們以超低價拿到項目,五年就能翻身,比以前做影視容易多了,只是成本高,時間長,必須一直投錢,不然容易半途而廢。”

徐思淼握着徐天垚的手,都覺得這個廢物弟弟是進傳銷了。

但是,他仍舊保持着花錢買文憑文盲的自我修養,問道:“姜阿姨知道這件事嗎?”

“這項目都是媽媽經手的,當然知道,哥,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帶你去看場地。”

徐思淼連看徐天垚的眼神都帶着厭惡,臉上卻是虛假的兄弟情意。

“不用了,我相信你。”徐思淼壯士斷腕一般演繹快刀斬亂麻,“我明天跟丹尼爾.羅斯談判,韓訓和安格斯我都不要了。”

徐天垚并不是很放心,叮囑道:“兩三個億不保險,丹尼爾.羅斯既然這麽喜歡韓訓,你得多要點兒。”

“多要點兒?”徐思淼看徐天垚的眼神,越看越覺得他落入了傳銷陷阱,“好,那就要50億吧。”

徐思淼跟徐天垚商量賣公司,韓訓窩在山腳的基地上網查資料。

雖然他習慣了山上信號全無的日子,但是摸到電腦的幸福生活,還是令他嘴角微揚,看着屏幕上的圖片,愉快的在心裏構思給徐思淼的情詩。

NASA不愧是宇宙第一P圖師,他們提供的星球圖片,随手翻出來欣賞,都像參與了一場視覺盛宴。

韓訓最喜歡金星,琥珀的通透色澤,與徐思淼的眼睛無比相似,韓訓盯着照片,輕而易舉的回憶起夜色裏徐思淼那雙微微發亮的眼睛。

迷離沉醉于欲望的琥珀色,總是散發着惑人的光,引誘他失神的陷入更深的深淵。

韓訓臉頰有些紅,想得過于深入,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急促起來。

突然,手機劇烈震動,吓得韓訓心髒猛然一跳,驚悸不已。

他皺眉拿起手機一看,可惡的徐思淼。

這家夥是不是在身上安裝了思維監控器,要不然怎麽會在自己想起他的時候,打通電話來搗亂。

韓訓壓抑着心跳,語氣不善的接起電話。

剛冷漠的喂了一聲,就聽到徐思淼語氣低沉的說道:“韓訓,我想你。”

沒有輕佻的喊寶貝,也沒有玩笑似的叫訓訓或者訓哥兒,那麽認真嚴肅略帶沮喪嘟囔的聲音,弄得韓訓心髒狂跳之後又停擺。

“我也想你。”他輕聲回答,唯恐驚擾了空氣中的探測器,讓徐思淼發現他在害羞。

手機裏響起徐思淼的喘息,好像痛飲烈酒導致呼吸沉重的醉鬼,對着揚聲器發出喉嚨裏的低嚎。

然而,徐思淼的低嚎不像是不舒服,而是……太過舒服。

“喂。”韓訓臉頰赤紅,聽清他在做什麽後,發出不滿的聲音,“我挂了。”

徐思淼笑聲情緒,伴随着胸腔震動,清晰的透過信號傳遞着溫度,“我很難受,我想你寶貝,你再多說幾句話給我聽聽吧。”

韓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縱容徐思淼這個混蛋了,為什麽現在他盯着屏幕,看着網頁上的金星,都能想象到徐思淼微眯的眼眸,透出如何柔軟濕潤的光。

“……說什麽,我在看NASA的星星準備給你寫詩……”

耳邊是徐思淼并低沉壓抑的喘息,韓訓的聲音低得像是呢喃一般,靜靜的放任那邊的家夥肆無忌憚的聆聽。

“我覺得金星的眼色和你的眼睛很像……它又叫維納斯,代表愛與美……可你這種可惡的人,明明應該是納西索斯……自戀、自負、自大……喂!你好了沒有!”

韓訓耳尖發燙,簡直沒法忍受徐思淼了。

那邊終于發出爽快的長吟,沉默半晌,聲音喑啞的說:“好了,寶貝。”

韓訓輕哼一聲,說:“你怎麽敢做這麽丢臉的事情,誰知道手機有沒有被人監聽,改天就有情報員聽你這麽不知廉恥的……聲音!”

“聽就聽吧,反正我不要臉。”徐思淼滿足發出舒服的低吟,“我想你。”

這是徐思淼今晚第三次說想他,韓訓的後背都是一身熱汗,“你要是想我,我來找你吧。”

“不要。”徐思淼格外孩子氣的拒絕,“我最近很忙,來不了萬象山,你也千萬不要來找我。”

韓訓微微皺眉,察覺到徐思淼的不同尋常,“怎麽了?”

“不告訴你,之前我心裏難過,現在好多了。但我還是想你。”徐思淼發出舒适的呼呼聲,像只絨毛撸順了的大貓,“晚安訓訓,不要忘了我的情詩。”

那邊爽完了就挂電話,韓訓煩惱的抓了抓頭發。

早知道回山上去了,幹嘛要在這裏聽徐思淼的瑟琴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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