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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二天,韓訓就和雷克斯準備往迪堪島出發。

昨晚鬧了這麽大的動靜, 他們繼續待下去, 估計會收到群衆們熱情的探望, 根本沒法好好度假了。

一貫早起的雷克斯, 親自安排出境行程。

雷克斯處理完一切,正回酒店等待韓訓起床,後面來了一個人直接用英語喊道:“丹尼爾.羅斯先生。”

他對家裏任何人的名字都非常敏感,也許是昨晚騷動過大,保镖的反應格外迅速,五米開外就把來人攔了下來。

“丹尼爾.羅斯先生。”來人英語不錯,長相端正, 笑容溫和, 一看就是好脾氣的人, “我叫路易斯, 能夠借用您一點兒時間嗎?”

“不能。”雷克斯向來無情, 有羅斯家傳的外貌免疫能力, 對方笑得再甜也沒用, 他不吃這套。

路易斯沒想到雷克斯會果斷拒絕, 轉頭就走。

他只好在保镖的阻攔下,揚聲喊道:“其實我有話想對韓老師說,但是沒有那個機會, 所以羅斯先生,能不能懇請您代為轉達,我會在這裏一直等韓老師的。”

雷克斯等待電梯, 決定待會帶韓訓走後門離開酒店,絕對不跟這個男人見面。

可路易斯不依不撓,還在說:“希望您能夠告訴韓老師,我有一個重要的拍攝項目,非常需要他的建議,所以羅斯先生,你一定要告訴他。”

聽到拍攝相關,雷克斯有點興趣了。

韓訓說自己沒有下一部劇本的計劃,完全悠閑的享受度假,一般早上十點才會醒,現在八點半,雷克斯就算回房間,也是無聊的等待韓訓睡醒。

既然如此,聽聽這個重要的項目,打發時間也無妨。

于是,雷克斯眼神冷漠,內心充滿好奇的問道:“什麽項目?說來聽聽。”

韓訓昨晚沒睡好,他懷疑徐思淼知道自己的驚悚劇本,在背後說他壞話了。

要不然夢境裏,徐思淼淡定從容的救下來他,嘴角勾起了然笑意,質問道:“還敢不敢在心裏編劇本欺負他了?”

敢。

韓訓發誓,一定要給徐思淼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驚悚過程,絕對不留他半分恣意灑脫。

等韓訓洗漱完畢,準備出門找雷克斯吃早飯的時候,差不多接近午飯時間了。

弟弟就是這點好,即使韓訓睡懶覺,都會善解人意的等他醒過來,而不是像徐思淼似的,一定要将他弄醒。

他剛出門,就有保镖告訴他,雷克斯在餐廳。

韓訓走到餐廳的時候,雷克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

金發的英國人在陽光之下,确實擁有得天獨厚的外貌優勢,周圍許多游客都對他投去好奇的目光,卻因為雷克斯身邊虎視眈眈的保镖們,再好奇也不敢拿出手機偷拍。

有時候,使用武力威懾,比尊重路人的禮貌更有效果。

韓訓走進視線中心,周圍的探尋目光更加熾熱。

“我還以為今天也在房間吃飯。”

雷克斯叫人上菜,說道:“你想回房間的話,我讓他們送餐……”

“算了。”韓訓随便調侃一下,誰知道雷克斯和徐思淼一樣認真,“反正吃完這頓飯,我們就出發了。”

等待午飯時間,雷克斯盯着韓訓的眼神都帶着……難以說清的審視。

韓訓不得不出聲提醒,“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我不太擅長讀心。”

讀讀徐思淼腦子裏的廢料,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精力,對弟弟他就随意許多。

雷克斯漂亮的淺藍眼眸,猶豫許久問道:“你想拍紀錄片嗎?”

韓訓端起茶杯,眨了眨眼,“不想。”

世界真奇妙,怎麽好像最近經常有人跟他說紀錄片的事情。

參加的交流會提及就算了,雷克斯突然轉性不說劇本,說紀錄片,韓訓有些疑惑。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雷克斯勾起笑意,“因為我剛才見了一個……對紀錄片很狂熱的人。”

他往往用狂熱來形容瘋子,路易斯大概算一個氣質溫潤的瘋子,談論起想要邀請韓訓參與拍攝的項目,雙眼熠熠生輝,令那張普通得沒有特色的臉,顯出一絲與衆不同。

路易斯說完想邀請韓訓參與拍攝紀錄片,就問雷克斯,有沒有看過紀錄片。

作為世界頂尖紀錄片生産大國,雷克斯當然清楚英國出品的紀錄片在國際上的地位。

他小的時候,就開始看幽默、淺顯的少兒科普,了解整個英國歷史與世界史,地球與宇宙的關系,自然與動物的關聯。

紀錄片雖然不像韓訓編寫故事那樣有趣,但是雷克斯挺喜歡的。

在枯燥單調的莊園生活裏,紀錄片可能是他唯一能夠看清世界真實模樣的消遣。

紀錄片裏偶爾會有一些人為的痕跡。

“他居然在我面前抨擊英國紀錄片造假。”雷克斯挑起眉,無情批判着路易斯的膽大包天,“就算艾洛夫財團報刊抨擊過紀錄片造假的行為,可我站在個人角度,并不覺得這樣的人工幹預有什麽問題。作為影片的形式,紀錄片至少要讓觀衆看得盡興,就好像黑色郁金香,即使外界無法生産出這樣的花,只要我們想,它就能制造出來,它就存在了。”

雷克斯的想法無可厚非。

作為觀衆,當然是希望紀錄片有趣,然後再去關心內容是否真實。

紀錄片誕生至今,存在着不少人工幹預的痕跡。

用玩具僞裝猴群幼崽,用藝術手段講述小黃鴨的漂流,用剪輯表演一場驚險逃生……韓訓撐着臉頰,聽雷克斯為英國優秀紀錄片辯駁,充分感受到了英國人民自由的觀點論述。

即使旗下報刊站在真實的角度,對紀錄片拍攝方進行了嚴厲的曝光,雷克斯也只是說:拍攝方僅僅是忘記加上這段藝術化現實的花絮而已。

韓訓安靜的聽完,說道:“我對拍攝紀錄片不感興趣,正是因為這一點。立足真實、客觀的拍攝手法,在面對戲劇化劇情的時候,要怎麽進行調和、妥協才是最大的難題。人為制造沖突、矛盾、驚喜,可以給觀衆帶來心滿意足的享受,獲得觀衆的稱贊與驚嘆,但是大部分的紀錄片編導,都在堅持他們對紀錄片的定義——充分尊重事實,記錄事實,而不是創造事實。”

他的話令雷克斯有些忐忑。

雷克斯作為影片藝術的絕對擁護者,不僅不反對紀錄片的人工幹預,而且還非常支持它們存在這樣的現象。

可是,韓訓的意思,似乎和外界的批判一樣,認為紀錄片造假,是對觀衆極大的侮辱和對事實的不尊重。

中文十級的雷克斯,在理解韓訓話意的時候,恨不得場外求助,靈魂對接徐思淼,然而,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沒法達成。

他只能困惑的說道:“我不是非常理解你的意思。韓訓,你是反對紀錄片造假的嗎?”

其實,韓訓也沒法認清自己對紀錄片的理念。

他作為一個觀衆至上的谄媚編劇,應該始終堅持觀衆為本的原則,卻在紀錄片這種特殊影片形式上無法給出明确的回答。

“也不是反對吧……”韓訓難得猶豫起來,“我相信尤裏斯?伊文思所說的‘紀錄片是把現在的事記錄下來,成為将來的歷史’,但我也學過‘歷史由勝利者書寫’。”

他笑了笑,說道:“所以我對紀錄片沒興趣,因為它太難了。難定義、難取悅觀衆、難客觀描述事實而不夾雜多餘觀點。拍攝一部紀錄片的時間,我能杜撰出十部劇本,編寫真實存在又虛幻的人物故事,讓觀衆們心情愉快的享受視聽盛宴,而不是在山野叢林拿着攝影機蹲守潛伏十天半個月,都拍攝不了一個令人滿意的畫面。”

韓訓害怕吃苦。

他卻能為了心目中的故事,能夠忍耐超越底線的磨難。

但是……紀錄片?

沒把握票房大爆,只能把握劇本故事足夠優秀的韓訓,一想到這樣的片種,頓時頭皮發麻。

幸好他不是導演,沒有懷揣拍攝一部紀錄片的可怕夢想。

吃完飯,韓訓乘坐艾洛夫財團專機,飛往傳說中的迪堪島。

碧海藍天孤島,除了別墅裏的服務生,沙灘上一片空曠,耳邊海浪風聲之外,沒有更多的雜音。

雷克斯選擇辦公,放心的讓韓訓獨自游覽整座海島。

反正四處都是監控、安保,又沒有大型猛獸,韓訓想去哪兒消磨時間都可以。

有錢人的享受方式,大約就是在海島上進行叢林探險。

韓訓遠遠看着湛藍海岸,身邊空無一人,令他瞬間進入了漂流荒島的驚悚懸疑劇本之中。

這種無人到訪的度假島嶼,島中一片又一片的蔭蔽樹林,他站在海岸邊都覺得渾身清涼,根本沒有只身闖入豪門領地的打算。

不受幹擾的海島度假,韓訓的時間就變得漫長起來。

睡醒曬太陽,曬夠回別墅玩電腦。

網絡的騷動因為消息删除,回歸了表面平靜,然而私底下依舊有不少照片,激得瓜民到處傳播,到處都是猜測的樓層,與此同時,徐思淼和徐家的消息似乎漸漸冒了頭,連吹捧徐家良心企業國家支柱的營銷軟文都漸漸多了起來。

韓訓能夠從網上蛛絲馬跡裏感受到徐思淼的行動,徐家動作越頻繁,說明徐思淼越忙碌。可能電影院确實刺激到了徐總上班不能出來度假的神經,他天天都能聽到雷克斯和徐思淼的視頻通話,一如既往的“兄弟情深”。

他心裏擔憂又無奈,卻幫不上什麽忙,只好在迪堪溫和的海風中,為徐思淼寫劇本。

一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普通男人,進入了一支自命不凡的探險隊伍,隊伍中的五個人心思迥異,暗藏鬼胎,向着傳說中藏有寶藏的目的地。

然而,這片看起來荒蕪的海島,竟然深藏着機關和未知建築,裏面可怕的資料顯示這裏不是藏寶地而是與世隔絕的生化研究所。

在隊伍之中所有人互相猜忌,揭開了生化研究所廢棄的真相,他們甚至懷疑那個溫和無害的男人就是主導一切的生化研究所相關人。

互相殘殺、猜忌、逃命,建築裏無處不在的防衛系統讓一座孤島陷入血色,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座孤島除了他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活人。

為了活命,他們抛棄人性、殺害同伴。

最終,只剩隊伍裏單純為了寶藏來到這裏的女人,和那個普通男人逃出生天。

女人見男人表情沉寂,甚至安慰道:“他們是罪有應得,你不必有負罪感。”

可是這個男人卻勾起陰狠的笑,問道:“你親手将這些逃跑的人再次殺死之後,心裏是不是也沒有負罪感。”

在劇本的結尾,女人終于開誠布公,如同所有懸疑犯罪片一樣,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試圖博取聽衆同情。

然而唯一的聽衆保持着一貫的冷漠,面對擺在眼前的巨額財富誘惑毫不動心,只想将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繩之以法。

在女人崩潰并且難以置信的質疑聲中,男人說出那句話振聾發聩的話——

對不起,我是卧底。

韓訓止不住笑意的敲打鍵盤,劇本創作之中的串頻靈感,令他心情愉悅的寫完整個梗概。

他從不擔心劇本臺詞突兀,反正是寫着玩的東西,徐思淼喜歡就好。

等他靈感如海潮般結束了驚悚懸疑的初稿,仔細重讀的時候,才發現卧底游刃有餘得仿佛看穿一切的世家貴公子,出手幹淨利落,次次都能引來驚嘆和懷疑,一點兒也不普通平凡。

好吧,韓訓放棄将徐思淼欺負成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模樣。

他想,這樣一份充滿了個人美化色彩的小故事拿回去,應該可以抵消他遲遲沒法滿意的情詩了……吧?

韓訓心情愉快的将初稿扔在一邊,重新在腦海裏理順整個故事的結構,靈魂放松的躺在樹蔭下納涼。

雷克斯拿着電話從旁邊過來。

“韓訓,你最近是被人盯上了嗎?”他淺淡的眉毛蹙起,說道:“怎麽又有人找你談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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