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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又?”韓訓仰躺在沙灘椅上,仿佛退休老爺子似的, 擡眼看雷克斯。

雷克斯捏着手機, 皺着眉說:“我們來迪堪島那天, 我遇到一個拍紀錄片的編導, 那家夥說想邀請你參與拍攝項目,順便還批判了一頓英國紀錄片。”

韓訓忽然對編導報以無限同情,在喜歡紀錄片的英國人面前批判英國頂尖紀錄片,這麽踩雷的事情,換成他的話,可能就不歡而散,甚至會對編導實施語言教育。

但是那天, 雷克斯還有心情和他聊紀錄片是不是應該尊重事實, 說明……雷克斯對這個編導印象還不錯?

韓訓慢悠悠的從沙灘椅翻身坐起來, 踩在柔軟細膩的白沙上, 問道:“今天呢?也是這個神通廣大的編導, 找到了丹尼爾.羅斯的電話, 聯系到了你?”

“不。”雷克斯說, “是一個和羅斯投資長期合作的電視臺監制, 而且,丹尼爾說華影臺找過他,也是想走關系拉你去拍紀錄片。”

韓訓聽完, 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神奇的三方角逐?什麽紀錄片排場大到需要電視臺、華影、編導兵分三路各顯神通。

雷克斯看得出韓訓臉上的茫然,繼續問道:“你不知道自己被誰盯上了?”

“現在知道了。”韓訓語氣不可思議,“兩家電視臺和一個編導。”

韓訓從沒表達過對紀錄片的興趣, 唯一可能引起對方注意的,只能是那場在華影參加的編劇交流會。

他自認發言稿中規中矩,不存在任何驚為天人的自賣自誇,如實闡述了會議論題,低調的成為了場上的普通聽衆。

最後還是被留了下來,受到了霍主任的親切勸說。

體制內的人,總是喜歡這種态度來勸說年輕人,多幹事有好處。

可韓訓骨子裏充斥着懶惰,并不喜歡這種年輕人就該吃苦耐勞的潛規則,更何況,他是編劇啊,寫寫小故事讨觀衆歡心而已,根本沒有文體兩開花的大志向。

非常沒有大志向的韓訓,在知道三方人馬都想将他拖入紀錄片項目之後,詫異了整整半個小時,然後又回歸了沙灘躺椅,悠閑等吃飯。

幸好他跟着雷克斯來了私人島嶼,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完全不用害怕對方找上門來。

一點兒煩惱都沒有。

迪堪島的風景優美,生活節奏死宅,韓訓在沙灘邊緣地帶繞了好幾天,目光總是盯緊中間地帶的熱帶雨林。

這種純天然的取材聖地,如果因為自己害怕而不進去瞧一瞧,似乎有點太浪費了。

猶豫再三的韓訓,擡手就給徐思淼發消息,“你來過迪堪島沒有?”

算算時差,國內可能正值淩晨。

韓訓自讨沒趣的盯着手機好久,終于計劃原路返回。

他轉身剛走幾步路,手機就激動的震動起來。

“喂,你還沒睡?”

“剛醒。”徐思淼的聲音透着困倦和疲憊。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雙重勞累,已經很久沒和韓訓好好聊聊天。

他從不安穩的睡夢裏醒過來,看到了韓訓發來的消息,只想聽聽韓訓的聲音。

那邊應該有溫暖的陽光,澄澈的浪潮,韓訓這只懶惰的貓肯定不會去海裏游泳舒展四肢,必定是躲在陰涼的樹蔭下,悠然的閉眼享受惬意的假期。

“迪堪島氣候不錯,我三四年前去過幾次,不過太忙了,都沒待太久。”

迪堪島哪裏都好,就是時差和國內晝夜颠倒,韓訓不來打擾他,等他空閑下來,又到了韓訓睡覺的時間。

徐思淼在漆黑的晚上,想象到韓訓在陽光下的模樣,問道:“好玩嗎?”

“還行。”想在韓訓這裏得到高評價實在太難,“你過來可能好玩一點兒。”

徐思淼笑了笑,“如果我過來,一定給你制定每日鍛煉計劃,早上去劃船,下午去游泳,晚上陪我,一分一秒都不能休息。”

說得好像一個可惡的地主,抽打苦力幹活。

韓訓踢着腳底的沙,臉上盡是笑意,“那你還是不要過來了,想起來就好可怕,我要過死宅的生活。”

“死宅記得好好吃飯,東西不合口味一定要告訴雷克斯,這家夥從小都是寵大的,不懂得關心人,想去哪裏也一樣。我記得周圍有一座度假海島,實在無聊了,你讓雷克斯帶你過去玩玩,但是不準喝酒,當天去當天回來。”

“沒興趣。”韓訓眼裏只要是海島,風景、玩法都差不多,度假海島估計又是人頭攢動的地方,有錢人能玩些什麽,他心裏有數,“迪堪島挺不錯的,你去過裏面的熱帶雨林嗎?危不危險?”

“嗯?”徐思淼語氣裏都這詫異,“我還以為你都把全島都玩遍了。”

“沒有。”韓老師在雷克斯面前沒法說出口的話,面對徐思淼說得輕輕松松,“裏面的樹林看起來很陰森,我怕自己進去了就出不來了,這麽多劇本誰來改。”

他的語氣實在可愛,徐思淼的笑聲裏都充滿了寵溺,“寶貝,你到底看了多少荒島求生的恐怖片,才有這種可愛的想法。”

也沒有很多吧,只是順便以迪堪島為原型,寫了一部驚悚懸疑而已。

韓訓不說話,徐思淼卻笑得開心,“島上的原始雨林沒有經過改造,是因為媽媽喜歡這種叢林感,不過裏面有蛇,你想進去的話,還是帶上雷克斯。”

“算了。”韓訓忽然覺得自己被比了下去,艾瑪都喜歡的樹林,他居然害怕,說出去會被雷克斯笑死。

于是他說:“我自己去看看,你別告訴雷克斯。”

短暫的聊天在韓訓催促徐思淼睡覺的話語裏結束,他能夠感受到徐思淼的忙碌與徐家大動向有關,卻拿捏不準徐思淼究竟要做什麽。

他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擾添亂,直面迪堪島的熱帶雨林。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膽小鬼,韓訓一臉從容淡定,懷着戰戰兢兢的心情走了進去。

樹蔭下的光線暗了許多,地面上滿是掉落的枝葉蔓藤,确實很有原始雨林的感覺,韓訓能夠想象得出艾瑪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氣氛。

神秘、新奇,如果身邊有心愛的人陪伴着,就會産生一種探險的緊張感。

恐怕艾瑪和亞德裏恩在這片叢林擁有浪漫的記憶,才會将如此狂野不工整的樹林,留在這座私人島嶼上。

韓訓站在林間輕笑,身上的清亮氣氛散了大半,陽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形成大量漂亮的光斑,一點兒也不像他劇本裏陰森恐怖的荒島。

只不過,一個人漫步在林間實在沒什麽意思。

能和徐思淼一起過來玩玩就好了。

沒煩惱的日子總是要結束。

韓訓抱着那部驚悚懸疑有點兒普通帥氣的劇本,快要曬脫皮的時候,雷克斯說,要回中國一趟。

“我跟你一起。”隐士生活雖然浪漫,但對韓訓來說有點兒寂寞,“最近幾部我關注很久的電影要上映了,剛好回去看一看,然後改改手上的劇本。”

“劇本?”雷克斯湛藍眼眸充滿期待,“你寫好了?”

韓訓從他臉上看出了“我想看我想看”的情緒,平時沒精力去讀雷克斯的表情,為什麽此時此刻韓訓卻将他的意思看得清清楚楚。

換作平時,韓訓當然樂意将劇本和人分享。

然而劇本裏徐思淼偉光正的英明形象光輝燦爛,韓訓臉皮沒有厚到拿給弟弟秀恩愛的程度。

于是他說:“寫好了……先給你哥看看。”

雷克斯一臉了然和失落,“哦。”

原來嫂子是想我哥了。

非常難過的雷克斯,冷着一張臉登機出發,并且準确無誤的将消息傳給徐思淼,表達了自己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而一覺醒來收到消息的徐思淼,心情格外複雜。

根據自己多次擔任韓訓劇本主角的經驗,這一次……很可能男主角要在驚悚大片裏沉沉浮浮,上演陰森恐怖的叢林求生,灰頭土臉像野人一樣,凝視着一只排球喊威爾森。

怪不得韓訓說迪堪島的雨林可怕,徐思淼一邊穿衣服一邊想,原來是有感而發。

回國旅程低調又安靜,下了飛機,韓訓迫不及待的想回家。

抱抱他久違的毛絨玩具大獅子,整理一下滿櫃子的參考書。

最後等待徐思淼下班,邀請徐思淼一起看看他新寫的荒島求生。

“雷克斯,你不用親自送我,有事就去忙吧,現在這種情況,你應該需要去去羅斯投資。”

韓訓極度興奮,笑容滿面的回絕雷克斯的親自陪同。

然而,雷克斯愣了愣,回憶起曾經忙碌得到處挖底剪彩揮灑汗水的可怕過往。

頓時,他想陪韓訓回臨海別墅,賴在他們家不走的意願更加強烈。

雷克斯嚴肅正經的說:“不行,我答應了丹尼爾要将你安全送達。公司那邊不用擔心,他會好好處理羅斯投資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

得知徐思淼在處理羅斯投資業務,韓訓詫異的問道:“他不去徐家坐班了?”

“不用。”雷克斯說,“這段時間丹尼爾不去參與徐家的事情,才是最安全的,整個徐家都快垮了吧。”

徐思淼潛伏已久,再是釣不住國內的大魚,國際的大鲵也冒出頭了,原本計劃按部就班搜集罪證的徐思淼,直接從海外勢力下手,交給國內收網。

這種敏感期間,徐思淼作為線人,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韓訓想了想,說道:“那你送我去羅斯投資。”

雷克斯:……

“回家去等他,不如去公司接他。”

雷克斯仿佛見到了自己即将繁忙起來的灰暗未來。

早知道他就在到達中國前,悄悄溜走了。

已經走上不歸路的雷克斯,當然不是一個厚臉皮找借口逃跑的人。

艾洛夫家訓比羅斯家族更嚴,他要是做一個懦夫,絕對會被徐思淼當面笑死,以後還要講給艾瑪和亞德裏恩聽。

于是,雷克斯極不情願的叫人駛向羅斯大樓,表情過于平靜冷漠,以至于韓訓都沒察覺到他內心的痛苦。

韓訓還以為,身為親弟弟,見到徐思淼會比他更高興。

加長商務車進入市區,不多一會,就順着擁堵的車流,到達了羅斯投資。

一向低調使用董事長專用電梯的雷克斯,再次從正門下車,和韓訓一起走進公司大樓。

不同于劉冶帶着韓訓前來視察工作的氣氛,瞬間在大廳裏炸開。

充斥着閑聊聲音的吵雜大廳安靜無比,韓訓和雷克斯的腳步聲都格外清晰,一步一步的踩在衆人的心上,引發了無數低呼。

聲音随着他們坦然的步伐,逐漸恢複,凝滞的空氣緩緩流動,夾雜着羅斯員工的詫異。

“上次韓老師來沒坐專梯就算了,董事長竟然親自帶韓老師走正門!”

“我的天,這擺明了是炫耀啊,年會能聽到董事長親自介紹韓老師身份嗎?”

“雖然boss從來不參加公司年會,但是我覺得今年他肯定參加,要不然怎麽會帶韓老師走正門。”

員工自以為低聲的讨論,原封不動的送到韓訓耳畔。

他和雷克斯穿過多少人群,就會收到多少驚詫聲。

如果不是羅斯員工本能的對丹尼爾.羅斯充滿敬畏,周圍必定遍布閃光燈和拍照音,将丹尼爾同韓訓光明正大前往公司秀恩愛的場面,準确無誤的傳遞到外界去。

直到電梯門關上,那些驚詫、興奮的目光才依依不舍的收回去,恢複了羅斯員工一貫的精英風采。

韓訓第二次乘坐羅斯投資的電梯,也許是知道頂層有人等待着他,所以心髒随着上升的聲響,跳得有些快。

他還是想徐思淼的。

畢竟徐思淼長得那麽好看,微微勾起的笑意,都比雷克斯顯得柔和。

顏控也是有原則的,他不喜歡過于冷冽的英俊容貌,只喜歡徐思淼這樣兼具可愛和危險的大貓。

電梯一開門,等候已久的徐思淼,伸手就将韓訓拉進了懷裏,吻着他的額發,親昵的說:“寶貝,玩的開心嗎?”

“開心。”韓訓伸手拍了拍徐思淼的手臂,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你這邊順不順利……”

剛說完,他就見到徐思淼打了石膏的左腳。

韓訓微微皺眉,過去架住他的肩膀,給他做支撐,“怎麽回事?!”

“知道你要回家,太激動沒睡好,上班踩空了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徐思淼笑着輕描淡寫的撒謊,甚至伸腳用石膏敲了敲地面,“一點兒也不疼。”

換作平時,手指劃破皮,徐思淼都會演技大發仿佛絕症要韓訓親親抱抱才能好起來。

現在卻裝成無所謂的樣子,全身重量壓在韓訓身上,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我還以為你會在家乖乖等我,過來陪我辦公?”

“過來監工,怕羅斯投資倒閉。”

韓訓一進辦公室,就見到了拐棍。

這位任性恣意的董事長大人,為了風度和帥氣,連重要工具都能扔在牆壁不用,跑過來裝沒事的。

他把徐思淼往椅子裏扔,嚴厲審問:“這腿到底怎麽回事,說實話。”

“實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徐思淼臉不紅心不跳嘴角帶着笑。

“……徐思淼,你說實話,我不想威脅你。”韓訓擺明不信。

韓訓的威脅令徐思淼心悸,長期睡客廳獨守空房的經歷,讓病人神情的都變得凄涼。

徐思淼對待徐家多無情,對待韓訓就多深情,他開誠布公的說:“徐家這邊已經開始接受各個機關調查,公司基本癱瘓,姜家比較麻煩,就等紀委走程序,試試能不能把他們最大的靠山拉下馬。我遞交的證據和我牽涉比較深,經偵來問詢的時候,被徐家的二傻子看出來了,所以我受到了一點點輕微的打擊報複。”

“輕微的打擊報複?”韓訓伸手撐在桌上,下巴一揚,“具體是怎麽一個報複法?”

徐思淼心情複雜的看了雷克斯一眼,雷克斯假裝神游天外并不知情。

兩兄弟暗中眼神交換的小動作,韓訓完美捉到。

他臉色很黑,明明他離開之前特地叮囑過徐思淼,什麽手段都可以,但是人不能出事。

結果他提前回來,徐思淼的腿竟然傷着。

“其實你晚回來一兩個月,我的傷就好了,沒什麽大問題。”

徐思淼無奈笑着去牽韓訓的手,指尖撫摸着無名指的指環,眼神十分溫柔的祈求原諒。

韓訓不吃這套,任他摸手,語氣嚴厲的重複道:“你的腿。”

“徐天垚跟我搶方向盤想跟我同歸于盡,我直接把車撞樹上了。”徐思淼笑出一口白牙,“我只是輕微骨折,他還躺在醫院呢。”

特別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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