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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韓訓聽到的是內部一手消息,外界新聞報道都還沒能顯露出痕跡。

徐思淼在徐氏公司做卧底, 拿了一堆線索資料, 直接打入國際市場抓大鲵, 再等國內慢慢審問姓姜的,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姜勤慧的兄弟姐妹外加臨近退休的親爹,全都要遭殃。

他想等百分之百的弄死姜家,卻始終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于是铤而走險,速戰速決。

就算徐家不死,也要傷筋動骨, 二三十年內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

懷着這樣目的的徐思淼, 直接把證據資料交給合作過的經偵, 動靜搞得格外大, 當天就有人來。

可惜他給的資料, 全是他和徐天垚兩人經手的東西, 經偵一問詢, 徐天垚就看出來了。

徐天垚質問他的時候, 語氣平靜,壓抑着怒火好好說話,全然不像一個受到背叛失去理智的人。

甚至還說:“如果不滿意他舅舅們的行為, 可以退出,大家都是親戚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那麽難堪。”

徐思淼當時竟然有些欣慰。

原來徐天垚不是弱智, 這種時候了,還懂得收買人心拉拉關系,沒有選擇直接激怒徐思淼。

只不過,徐思淼只怪他醒悟太晚。

“一家人”這個幌子,必須得從小開始編,現在才談親戚家人,對他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這位醒悟太晚的徐總,落得一個住院昏迷、神志不清的下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

徐家頓時一片混亂,徐家的寶貝天垚出事,公司暫停業務,姜家也自顧不暇,等待紀委對姜書記身邊全部關系展開調查。

徐思淼作為協助人,悄悄溜了,仿佛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過。

外界一片風平浪靜,只不過娛樂八卦新聞的頭版頭條,出現了丹尼爾.羅斯和韓訓的照片。

新聞稿洋洋灑灑,都在寫董事長親自帶韓訓視察公司,一副韓訓成功上位,與徐思淼毫無瓜葛的樣子。

骨折的徐思淼,看報都看得嘴角微揚,拿雷克斯和自己作對比。

“你看你和雷克斯的照片,再看我們以前的合照,就知道我們更相配,連西裝襯衫都是情侶款,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更愛我。”

韓訓改着劇本,斜眼瞥他,一張照片都能看出愛不愛的,懂行的人完全是透視眼。

有雷克斯在國內,徐思淼直接進入養病狀态,身邊有韓訓噓寒問暖,随時還能對自己為原型的劇本發表意見,可謂十分惬意,逍遙自在。

韓訓冷漠敲敲敲,寫好了之後,把電腦塞徐思淼懷裏,“看吧,改了。”

徐思淼扔掉報紙,抱着電腦欣賞修改後的荒野求生驚悚片。

他對韓訓創造的卧底形象非常滿意,但是對探險小隊五人組不滿意,強烈要求把探險小隊裏面設定英俊潇灑的男人,改成普通長相,順便得寸進尺的要求,把男主角改成世界第一美男子。

雖然徐思淼的口味惡俗,韓訓依然進行了修改,畢竟只是劇本而已。

就算他把男主角寫成“走路自帶鮮花背景渾身萦繞着神聖光輝登場就有雄渾莊嚴BGM”的男人,選角的時候也只是挑一個稍微顏值過關的演員,取代這些複雜又毫無意義的描寫。

小小要求,韓老師不介意滿足。

誰叫他寵徐思淼呢。

徐思淼翹着石膏腿,仰躺在沙發上,笑容滿臉的閱讀美男子的奇幻求生。

難得韓訓沒有在驚悚懸疑片裏醜化他的形象,而且如此容易妥協,徐思淼作為渾身金光的大甲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于是,他說:“既然男主角是我,你是不是應該給女主角一個心願已了終成眷屬的結局啊?”

韓訓看他眼神都不對了,“你想和她終成眷屬?”

“我想和你終成眷屬。”徐思淼覺得韓訓領悟能力太差,又覺得他瞬間不悅的表情可愛,“或者直接改成雙男主,兩個男人察覺了幕後主使的目的和殘忍,險境逃生,相視一笑,約在午後酒吧喝一杯怎麽樣。”

不怎麽樣。

韓訓冷漠表情回答一切,這種通俗普通的逃生故事結局,還沒有卧底串戲有意思。

然而徐思淼為自己的創意感到激動,繼續說道:“一個男人神秘英俊游刃有餘,一個男人俊美單純智勇雙全,他們在危機四伏的荒島偶然相遇,從互相防備猜忌,到攜手共同對抗想致他們于死地的敵人們,這種經過死亡威脅的感情,是不是很浪漫,很驚險,很刺激!”

韓訓的表情直白回答着不浪漫不驚險不刺激,讓他醒醒別想了。

可是,徐思淼扔掉電腦就抱住韓訓,非常不要臉的說:“不喜歡?那我換一個,生化研究所裏藏着封閉的毒氣室,兩個男人走投無路被關了進去,在絕望之中為了不讓人生留下遺憾——”

他湊在韓訓耳邊,低聲笑道:“決定來一炮。”

韓訓很想給徐思淼一炮,真槍實彈,XM982的那種,把他腦子裏的廢料全都炸幹淨。

韓訓面無表情的說道:“電腦送你了。”

徐思淼:?

“自己寫吧。”

徐思淼怎麽可能自己寫!

這是他的編劇親自送他的劇本,必須要韓訓改到他滿意為止!

有些腿上打石膏的金主不消停了,雙手靈活的逮住韓訓,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實踐什麽叫毒氣室絕命炮。

然而韓訓電話瘋狂嘯叫,一室绮麗消散得幹淨。

“別接,肯定又是問紀錄片的。”徐思淼眉頭皺起,盯着煞風景的手機,語氣十分不滿。

雖然韓訓也是這麽認為,但他不想白日宣淫,果然從徐思淼懷裏掙紮出來,拿起手機就往遠離病患的地方走。

這幾天文老電話、劉冶電話、包括合作過的導演都打來電話問他同一個問題。

忙不忙?有沒有興趣參與紀錄片?

韓訓的回答也十分果斷。

忙。

忙着照顧家裏鬧翻天的幼稚鬼。

自從身邊的朋友知道他回國之後,紀錄片就廣撒網一般的找到各界人士,幫忙聯系他。

韓訓還以為,這麽久過去了,什麽紀錄片攝制組早都該開機,不需要管他了。

然而,他懷着拒絕的心情盯着手機,卻發現是雷克斯。

電話一接通,雷克斯的聲音就顯得激動,“嫂子,那個編導又來找我了!特別煩人,我沒有心情工作,我要去解決他!你快叫丹尼爾回來上班!”

“……不要叫我嫂子。”

韓訓擡手捋了捋額發,“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聽到道歉,雷克斯頓時平靜下來,“不,那個編導只是在羅斯投資大廳守我上下班而已,重點是羅斯投資不能沒有丹尼爾,韓訓你勸勸他。”

其實編導無所謂,雷克斯就是不願意在羅斯投資累死累活,而徐思淼在家休長假!

骨折算什麽病,只要腦子還能用,董事長就不能扔下工作,叫他這個小小小股東來幹活!

雷克斯的意願表達得十分充分并且強烈,這些不敢和徐思淼說的話,在韓訓這裏就說得相當順利。

畢竟,韓訓可以吹枕邊風。

“韓訓,你和丹尼爾說,公司有一個大項目必須他親自過問,我解決不了。”雷克斯只要能把徐思淼騙回來,無所不用其極,“我去解決那個編導了,今天、明天、後天都沒時間處理公司業務,你叫丹尼爾一定要回來上班。”

雷克斯趕走一個編導,居然要解決三天。

韓訓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情況,他說:“雷克斯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他挂掉電話就要走,徐思淼在沙發上蹦起來問:“你去哪兒?”

“我去解決編導。”

羅斯投資大廳依舊人來人往,忙碌的接待各項業務的前臺登記确認着所有到訪者的信息。

而蓋路編導已經是連續一周到訪,目的是見丹尼爾.羅斯。

雖然前臺對“編導”這個職業充滿興趣,但是每一次幫他聯系董事長助理,得到了都是相同的回答。

“啊、我知道,羅斯先生很忙,所以我在這裏等他。”

蓋路态度謙遜,并不胡攪蠻纏,只是每天都會坐在相同的位置,從早等到晚。

因為韓訓的存在,導致羅斯投資上上下下都對編劇、編導、導演充滿好奇。

他們在聊天app裏說着這位編導,如此執着的耗費大量時間枯坐在大廳,不屈不撓等候boss出現,到底要幹嘛?

今天的內部人士,也在忙完工作之後,聊一聊大廳編導事件,他們的八卦情懷能從感情糾葛聊到事業競争,再不然就是在app裏分享自己剛編的故事。

聊着聊着,忽然有前線戰報員發回最新情況。

“啊啊啊lili姐剛才把編導帶走了!”

聊天群裏的氣氛瞬間爆炸,董事長助理親自出面帶人,之前堅定不移打賭boss不會動搖的吃瓜群衆全都冒了出來。

頂頭上司形象破滅,大家第一反應是要上微博私信韓老師,免得再次出現渣男前兆。

然而他們還沒點開微博激情敲字,sulili的聊天消息就刷在了群裏。

“韓老師要見他,你們不要到處外傳消息,不然boss要扣你們工資。”

……對哦,羅斯app都是後臺實名的,他們天天聊boss的八卦都沒事,一到韓老師怎麽就變成扣工資警告了。

沉默了有三十秒這麽久的羅斯吃瓜聊天群,忽然有人冒出頭來。

“lili什麽時候在群裏的啊!”

韓訓當然沒臉叫助理把編導請到董事長辦公室。

畢竟那間辦公室牆上全是自己的照片,也就可憐的雷克斯能在裏面安靜辦公,而不是像他一樣鄙視徐思淼的低俗品味。

韓訓挑了一間安靜的會議室,麻煩助理給編導倒了一杯茶。

這位自我介紹名蓋路,英文名為路易斯的編導,見到韓訓就十分激動。

激動得……像一位見到偶像的粉絲,講述着自己一直以來的觀影體驗,順便聊了聊紀錄片大電影。

他說:“韓老師,其實紀錄片的拍攝也很有意思,您不忙的話,我是真情實意的希望你能參與我們的項目。”

蓋路聊起電影、紀錄片、電視劇的觀點,韓訓深感贊同,但是他不會随便因為贊同一個人,就涉足紀錄片這個難以定義的領域。

韓訓微微笑道:“我不會拍紀錄片,這不是我擅長的東西。就算你們找遍我的熟人來勸,只會讓我對它更加沒興趣,适得其反,懂嗎。”

他的話根本不客氣,如果只是騷擾一下徐思淼和雷克斯,怎麽說也是家人,他道個歉就算了,結果蓋路的紀錄片項目竟然連吳建安、梁慶學這些導演都找到了,搞得他們無比困惑,打電話來問什麽情況,韓訓卻比他們還要茫然。

聽起來跟他耍大牌似的。

沒想到,蓋路雙眼詫異,愣聲問道:“勸你?韓老師,已經有很多人找過您了嗎?他們都是負責哪個部分的?”

“不是跟你一起的攝制組?”

蓋路搖搖頭,“我們這塊只有我在跑,我不知道已經有人聯系過您了。我們這個項目,少說有十大版塊,六七個負責的攝制組,涉及了……上百個對象吧。”

他的神情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啊韓老師……”他頓了頓,“謝謝您肯見我,可能您都嫌我們煩了。雖然我不清楚其他部分的人是為了什麽,但對于我來說的話,您不參與進來,就沒法拍了。”

韓訓确實嫌煩,任誰拒絕過的東西反複旁敲側擊就為了一個目的,都會産生逆反心理。

然而韓訓看過這麽多紀錄片,印象中攝制組都是單一題材,扛着攝像機就開幹,怎麽蓋路說的這個項目,體型如此龐大。

“紀錄片不需要編劇。”韓訓強調道,“這世上沒有存在離了誰拍不了東西,更何況是尊重事實的紀錄片。”

蓋路苦笑着承受着韓訓輕微的怒火。

這位俊美冷清的編劇,能夠願意和他面對面的談話,已經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韓老師,對不起,即使您不接受我的道歉,我還是想說對不起。”蓋路心中的忐忑不安,傳遞到他捧着茶杯不斷摩挲的小動作上,“因為我們簽署了保密協議,所以其他人都不敢說出項目的具體要求和邀請您的理由。”

“那個……我太姥爺立過開國的軍功,姥爺又是高級将領,所以,這個洩密的責任,我來承擔吧。”

韓訓第一次聽人在他面前秀紅後代的身份,結果剛秀完就要給他洩密。

“你等等蓋先生——”他不想聽什麽大秘密!

蓋路一臉局促說:“因為這是建國後大型優秀人物紀錄片,我負責的軍工部分,十個拍攝對象有八個說……你來拍,他們就拍,要不然免談。”

韓訓:……

蓋路伸手撓了撓頭,特別不好意思的補充道:“我不知道別的部分什麽情況,我這邊的爺爺奶奶們确實這麽說的。後來我問我姥爺,他說鄭爺爺次次戰友聚會,都要炫耀你,說你可靠、有能力、拍電視一定要推薦你,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你了。”

韓訓還在想“鄭爺爺是誰”,蓋路又悄聲說道:“韓老師,其實大部分人都知道您只是編劇,可他們真的好固執,說都是要上電視的有什麽不一樣。我都懷疑他們故意不想拍攝,又礙于上面的要求,給我出難題了。您知道的,這種指定了名單的拍攝,如果沒法完成,肯定就是我們攝制組能力不足。想來想去,我又去找顧爺爺和孟奶奶,他們說能把你找來拍片還有點兒意思,找不來就算了,讓我去找別人拍電影。”

韓訓腦海裏浮現出白發蒼蒼的老年人微笑拒絕蓋路的樣子。

難怪蓋路天天來守着羅斯投資,既是拍攝對象,又是沾親帶故的長輩,他們的要求,蓋路只能盡量滿足。

聽完這個保密內容,韓訓完全不感動,果斷問道:“鄭爺爺是哪個鄭爺爺?”

蓋路立刻賣隊友,“鄭雪松,鄭導演。”

原因找到了,韓訓心裏特別無奈。

文鶴山和鄭雪松天生瑰寶老導演一對,性格和脾氣卻截然不同,文鶴山散漫自由講道理,鄭雪松嚴格固執講命令。

他和鄭導合作的時候,完美見識到了一位鐵血導演的執行能力,全組上下無不馬首是瞻,誰也不敢違逆鄭導的要求。

韓訓根本想不到,嚴肅不已的鄭雪松,會在戰友面前誇獎他,畢竟在拍攝《代號枭鷹》的時候,鄭雪松都沒有表現出多少類似文鶴山的欣賞。

而且,還不要他叫聲“鄭老”,鄭導、導演的稱呼從頭叫到尾,韓訓不敢造次。

韓訓心情複雜,聯想到各大電視臺到處找他的理由,恐怕鄭雪松老先生,是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騙得白發蒼蒼老戰友,全都想趁此機會見見他了。

室內一陣沉默,蓋路摸不準韓訓的脾氣。

沒韓訓,他沒法說動一群老固執,好好的紀錄片項目就此擱淺,還要落下一個辦事不利的批判。

于是,蓋路只能嘗試向韓訓抛出誘餌,小心翼翼的說道:“韓老師,其實參與我們的拍攝項目,有很多好處的,我們能去航天發射中心參觀。”

韓訓撐着下巴,沒精打采的說:“以前我去過。”

“……還能看到最新式的軍備!”

“拍《代號枭鷹》的時候,鄭導帶我看過。”韓訓一點兒也不激動。

蓋路實在是不知道能舉出什麽具體例子,在韓訓這樣見多識廣的大編劇面前,他知道的東西好像還不夠誘人。

他腦子裏都是紀錄片相關的東西,親自見過的軍工類機密,自己也不夠格拿出來做承諾,只好坦誠的說道:“韓老師,因為紀錄片涉及的對象,都是軍工這一塊奮鬥了幾十年的老革命,所以我們可以根據他們的講述,去軍工、科研相關的地方取景取材,我、唉、我一時半會兒涉軍事機密的東西不敢亂說,如果您對什麽有興趣,請您說說吧。”

韓訓撐着下巴看他急,軍工方面的東西,韓訓在《代號枭鷹》拍攝過程中見了太多,都是一些作戰威猛、外表不起眼的大家夥,對他沒有特別的吸引力。

叫他參與紀錄片,他是準備拒絕的。

可是一群老一輩無産階級,吃了鄭導演的錯誤安利,給紀錄片編導出的難題,令他哭笑不得,頓時覺得拒絕掉有些殘忍了。

也許他們喜歡的是其他年輕人,提出想見一面,可能就像那天交流會乖乖留下來的編劇們,輕而易舉的見到了吧。

偏偏,遇到他這麽一個天生反骨。

韓訓笑了笑,說:“我想看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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