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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再幹一杯

再過完這一年,詹姆斯就要二十歲了。

從十六歲加入樂隊;到和樂隊一起在俱樂部表演;再到沖動之下的第一場艱苦又自發式的流浪巡演;接着是簽約後參加的全國巡演;最後,是今年的夏季巡演,前面幾年奮鬥,後面又連着兩三年都在馬不停蹄地演出、演出、演出!

一路走來,外人看來風光無限。

可樂隊四名成員早就筋疲力盡了。

他們累斃了,每天都想休假,不想在整天坐着大巴跑來跑去;也不想住什麽狗屎的旅店,哪怕是五星級;更不想一天到晚被無數歌迷環繞,天天活在攝像頭下,沒有一點兒私人空間……

但那個聖誕演出還是沒能推掉。

因為埃布爾說:“很多搖滾樂隊都接到了邀請,到時候大家都會在一起進行同臺競技,你要讓行星樂隊失去這次機會嗎?你難道不想讓行星樂隊來一個力壓群雄,成為全國公認的、最好的搖滾樂隊嗎?”

滾蛋,去你媽的激将法吧!

詹姆斯憤怒地瞪着他:“我們去。”

樂隊其他三名成員齊齊地嘆了一口氣。

但他們也沒反對的意思,因為确實機會難得,不去不甘心!

可能雄性生物骨子裏就是這麽好鬥吧。

簽了演出合同後,事成定局。

詹姆斯只好又跑去給家裏打電話:“爸爸,我聖誕不回家了。”

老約翰在電話那頭問:“吉米,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爸爸,我聖誕不回家了。”

“什麽?我聽不清!”

詹姆斯糾結地望了望電話,順手抓了埃布爾的女助理問:“這電話是壞的?”

女助理愣了一下回答:“好的啊,我早上還用過。”

“好的為什麽打不通?”

詹姆斯惱火地随口就一句:“我去你媽的……”

“吉米!!!”

電話的另一邊立刻傳來老約翰的怒吼聲:“你他媽的又欠抽了?再對人好好的小姑娘說髒話老子要你好看!”

“Sorry,Dad,我不是故意的。”詹姆斯煩躁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一下,急忙松開女助理,讨好地比劃了個道歉的口型。

然後,他又接着和親爹講電話:“我剛剛是在說,我聖誕不回家了。”

老約翰:“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詹姆斯一愣,狐疑地重複:“我聖誕不回家了!”

老約翰:“你說什麽,聽不見。”

詹姆斯:……操!死老頭子耍我!你剛剛聽我講髒話聽得可清楚了!

另一邊,蘭斯也往家裏打了電話。

他的媽媽依舊善解人意地體諒了兒子。

但蘭斯打完電話後,眼圈就紅了。

他十分傷感地說:“我現在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了,我經常讓她傷心。”

詹姆斯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胡亂地安慰着:“那你讓她堅強點兒?你現在還不到三十歲……呃,這才只是個開始,以後,以後還有好些年要撐過去呢。”

這個安慰真是絕妙!

蘭斯很快将悲傷轉化為憤怒了。

之後,鮑德溫和西奧也和家裏通了一通電話,把‘聖誕不回家’的消息通知了過去。

雖然不知道他們家裏人的具體反應。

可顯然,都不是很愉快。

于是,四個擁有無數歌迷粉絲,本應意氣風發的青少年偶像們,一臉悶悶不樂地坐在排練室冰涼的地板上,抽煙的抽煙,發呆的發呆,喝悶酒的喝悶酒……

按照正常的程序,這時候他們應該抓緊時間為演出排練的。

但他們心情沮喪地完全不想動。

蘭斯叼着一根煙,自顧自地抱着吉他在那反複撥拉吉他琴弦,他每次煩心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許久,不聲不響已經灌了一瓶啤酒,喝到自己開始有點兒頭暈的詹姆斯卻突然問了一句:“等等,你剛剛彈的那一段是什麽?”

“什麽?”

蘭斯詫異地擡起頭,思索着回答:“瞎彈的。”

詹姆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撲到了他旁邊說:“再彈一遍。”

蘭斯一怔,重新彈起來。

過了一會兒,和他配合最默契的鮑德溫拎着鼓槌竟然不自覺地也加入進來。

砰!

砰——砰!

砰——砰——砰!

鼓聲迅速充實了略有些單薄的吉他音。

接着,西奧似乎也若有所思地插了段嘣嘣嘣的貝斯進去,填補了其中的空白。

一段有些雜亂、卻頗富節奏感的旋律就這樣神奇地漸漸成型。

可這時候,僅僅是光有旋律,卻還沒有歌詞。

但也不急于一時……

他們三個反複地彈着旋律,各自進行着相應的修改和調整。把雜冗不協調,或者多餘的地方去掉,接着,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又一遍重複,差不多彈到七八遍的時候……

詹姆斯舉着啤酒瓶子突兀地嘶啞着喊了一聲:“不要他媽的在聖誕節……有家不能回!”

音樂聲微微為之一頓。

但蘭斯的唇卻微微翹起,他的手指靈活地撥動吉他琴弦,旋律又一次響起……

——哭泣、喊叫、抱怨,統統沒用。

——你的朋友告訴你,你得聽我的!

——因為游戲規則就是這樣……

——到了戰場上,頭也不能回!頭也不能回……戰場上,頭也不能回!”

詹姆斯掏了根新煙出來,叼到嘴裏,伸手按在蘭斯肩膀上,慢慢地彎下了腰去借火。

蘭斯會意又默契地漫不經心擡起頭,兩根煙輕輕碰在一起,細小的火星下,另一支煙順利被點燃。

詹姆斯重新站起來,深深吸了一口後,把煙夾在指間……

當電吉他發出一串激烈的連複段後,他就扯着嗓子吼了一聲:“Fuck it!”

鼓聲、貝斯聲、吉他聲此起彼伏……

排練室內,是金發主唱近乎沙啞地一聲聲低吼:

——再幹一杯!

——沒醉。

——再幹一杯!

——Here am I.

——再幹一杯!

——爽到飛。

——再來,再來!一杯接一杯,暈頭轉向,醉成傻逼!哈哈哈

——你知道的,到了戰場上,頭也不能回!

——Whoa~Whoa~yeah……!!

——再幹一杯!幹他個天翻地覆!

——游戲規則就是這樣……

——到了戰場上,頭也不能回!不能回。

一氣呵成地唱完!

詹姆斯把喝光的酒瓶重重砸在了地上。

排練室內一片安靜。

許久,西奧冒出來一句:“搖滾牛逼!”

所有人哈哈哈大笑。

煩心事一掃而光。

這是他們第一次共同創作。

而這種默契正是四個人朝夕相伴,又歷經數年,同甘共苦才培養出來的,別人是絕對不可能做到,或者複制出來的模式。

早在相遇的那一刻,樂隊中的四個人注定要成為彼此羁絆最深的家人。

他們親如兄弟,命運相連,只要還在一起,就永遠不會懼怕任何挑戰。

總之,這首剛剛出現的簡陋歌曲成功讓大家精神一振。

世界上糟心操蛋的事情多不勝數,沒人能天天順心如意,只能向前走……

可如果每次來點兒破事都能多一首好歌的話,也算安慰。

行星樂隊的四名成員都很有音樂人覺悟得重新快樂起來。

他們像幾年前在鮑德溫租住的小屋子裏那樣,坐在地板上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通啤酒,幹脆利落地把什麽P事都抛到腦後!恢複以往的步伐,認真為新的表演做準備。

兩天後,他們帶着設備來到了那場聖誕演出的現場。

嘿,人真不少!

正和一個爆炸頭說話的斯圖爾特一眼看到了他們,眼睛一亮地跑了過來:“吉米!”

這親熱的語氣弄得詹姆斯有點兒不自在,好像很熟一樣:“呃…你好。”

斯圖爾特熱情地握住詹姆斯的手,還用力地晃了晃:“真高興又見面了,我的朋友。”

詹姆斯實在不習慣這種類型的人,難得地有了點兒如坐針氈的感覺:“呃,我也很高興。”

“你上次寄給我的信……”

斯圖爾特不太好意思地小聲說:“我試了一下,可我穿裙子不太好看。”

“你,你試了?”

詹姆斯驚地音都變了。

“對啊,你說得對。光是嘴上支持是沒用的,應該以身作則。”

斯圖爾特愉快地說:“我回頭有機會再試試,這有點兒難為情,我還在克服階段。”

詹姆斯求救地望了望蘭斯。

然而,蘭斯似乎也特別震驚,完全幫不上忙。

于是,他只好慢吞吞地說:“其實,你不用克服。我上次開玩笑……”

“吉米!天,是你嗎,吉米?”

又一個聲音猛地從身後響起,打斷了他和斯圖爾特的對話。

但詹姆斯轉過頭,卻看到了一個穿着彩色條紋褲,頭發也染成紅、綠、藍三色彩條,完全不認識的奇怪男人正在朝自己激動地揮手:“吉米,吉米!”

“你他媽的誰啊?”詹姆斯很懵地問。

“你,你不認識我嗎?”那個男人頓時一臉遭受重大打擊的表情,語氣異常悲傷地反問。

“我該認識你嗎?”詹姆斯莫名其妙地繼續問。

“我是凱爾文啊。”奇怪的男人用一種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詹姆斯有點兒尴尬地後退一步。

他趕忙低聲側頭去問蘭斯:“凱爾文是誰?我他媽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一個傻逼?”

正瞪着凱爾文的蘭斯差點兒笑出聲來,什麽氣都沒了。

他微笑着回答:“不認識,你以後也不用認識,和我們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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