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裏有數
蘭斯的話似乎刺激了凱爾文。
這個頭發顏色古怪的男人一個箭步就沖過來,氣勢洶洶地像是要打人。
詹姆斯反射性地抓住一看就不會打架的斯圖爾特後退一步,警惕地望了過去。
結果,這家夥抄起一把吉他,單膝就跪了下來,開始對着他彈吉他?彈得還是<她今年十六歲>的調子?
蘭斯瞬間面無表情。
詹姆斯直接就愣在了那裏。
然而,凱爾文這個神奇的男人似乎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他一邊激情地彈着吉他,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詹姆斯,還自編自改地唱了起來:“我今年二十四歲了,哥們,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
這他媽誰能懂?
但詹姆斯真得被逗笑了。
這哥們也太有樂兒了吧!
不過,凱爾文事後給出的解釋是‘想要給吉米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避免再次被遺忘’。
好吧,确實是很深刻了。
在下一刻,那個剛剛和斯圖爾特聊天的爆炸頭也走過來。他拍了拍凱爾文的肩膀,一副很熟稔的口吻說:“凱爾文,你能別在這兒丢人了嗎?”
凱爾文不由得停下彈奏,回頭就說了一句:“你誰啊,多管閑事。”
那個爆炸頭懵了。
他足足停頓了好幾秒,才說:“我是莫裏森啊。”
空氣安靜。
場面一度極為尴尬。
厚道的斯圖爾特努力忍着不笑出聲來。
但當他發現詹姆斯似乎不怎麽明白的樣子後,立刻體貼地低聲解釋着說:“莫裏森是小醜樂隊的主唱,凱爾文是小醜樂隊的吉他手。”
咦?
聽起來好像是一支樂隊!
卧槽!那就是一支樂隊。
所以,吉他手連自己的主唱都不認識?
這特麽是什麽神奇樂隊?為什麽還沒解散?
詹姆斯不由得為之震驚。
但斯圖爾特急忙小聲地在旁邊解釋了一句:“除了演出的時候,莫裏森通常不樂意和隊友們一起行動。但他人很好相處的,只是有一些怪念頭,或者說悲觀主義?他覺得……人與人相處久了,不可避免地就會有一些摩擦,有了摩擦就會有争執,有争執那就會影響樂隊的團結,影響了樂隊的團結就又會導致樂隊的分裂。所以,為了樂隊能長長久久地繼續下去,他必須和隊友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詹姆斯&蘭斯費解:……這他媽的什麽歪理?
另一頭,兩個年度‘最佳’隊友還在那邊尬聊。
“對不住,莫裏森,你換發型了啊?”凱爾文尴尬地抱着吉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說。
莫裏森盡可能平心靜氣地回答自家的吉他手:“是啊,我燙了個頭(你就不認識我了),你不也染色了嗎(我特麽不是照樣認識你)?”
“我們太久沒見面了……”凱爾文試圖找借口。
莫裏森順着他的意思說:“對,你說得對,都對。”
這天沒法兒聊了。
兩個人在那邊相對無言。
幸好,斯圖爾特發現氣氛不對後,立刻開始出言調解。
他先誇了行星樂隊的那首歌,又誇凱爾文剛才的吉他別具一格,接着問莫裏森前不久去印度的旅行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新靈感?
三言兩語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音樂上。
不得不說,不管心裏都怎麽想,也不管性格有多麽奇葩,這群人對音樂熱愛是共通的。
當莫裏森興致勃勃地提起去學印度西塔琴的事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曾經,披頭士在單曲<挪威的森林>中融入了印度西塔琴,用錫塔琴對主旋律進行了反複的演奏,既正式開啓了非西方音樂元素和西方流行音樂元素相結合的大門,也使得整首歌曲充滿了一種迷幻色彩和異域風情。
所以,作為披頭士死忠腦殘粉的詹姆斯自然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與此同時,莫裏森這種虛心從印度音樂中汲取營養的海納百川态度,也讓他有所觸動,隐約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繼續原地踏步了,而是勇敢地去試着開拓新的音樂疆域?
這麽一番讨論下來,所有人都成功化敵為友了。
對音樂的共同熱愛,讓他們哪怕是在争論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地産生一種惺惺相惜之情。
于是,連蘭斯都懶得和凱爾文計較了。
畢竟,對一個幾個月不見,連自家主唱都不認識的傻逼吉他手,還能去計較什麽?
“你知道我最崇拜披頭士的一點兒在于什麽嗎?”
因為和同行交流得太愉快了。
在結束談話,和蘭斯一起走回酒店房間的路上,詹姆斯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這個話題:“他們真是什麽都玩得轉,歌曲風格多種多樣。別人通常只玩一種就費老麽大的勁兒了,可他們都玩,還都玩得棒!以布魯斯搖滾為整體構架,能将非洲節拍、管弦樂、電子音樂、長笛……全他媽地拿過來用上去!順手拈來、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同時還兼顧了自身獨特的風格。超酷炫,巨他媽好聽!你知道嗎?他們每一個都是大師級的高手!你知道嗎?他們就是神!”
“我們也會是以後年輕人的神。”
蘭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詹姆斯不禁笑了起來。
他擡起綠眼睛,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什麽人在後,就一把抓起了蘭斯的手,低下頭去親吻他手指上的薄繭,慢慢地甜言蜜語着說:“你知道嗎?你早就是我的吉他之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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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行星樂隊早早來到了聖誕演出的現場,一方面是為了做準備,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其他樂隊的表演。
不過,雖然埃布爾激詹姆斯來參加這場聖誕演出時,用了‘多支搖滾樂隊同臺競技’的說法。
可事實上,這次演出并非是要樂隊們比個高下,而是一場慈善性質的演出。
主辦方只會付樂隊最基本的薪水,至于演出所得票錢都将會捐給一些貧困、失業人士。
但出于年輕人的自傲心理……
大家還是暗地裏較勁兒,想要分出個高下。
在這一點兒上,行星樂隊中的每個成員都堅定地認為:“我們是最強的,所有人都比不上我們。”
可盡管如此,不管是跳舞雕塑樂隊,還是小醜樂隊,亦或是和主唱結過梁子、又和鼓手喝過酒的頑童樂隊,還有第一次遇到的冒險團樂隊,都不可小觑。
英國樂壇從來都是能人輩出,才華橫溢的音樂家們更是層出不窮,如夜晚繁星,數不勝數……
并且,和行星樂隊一樣,年少氣盛的他們誰也不服誰,表面上友好,可暗地裏也鉚足了勁兒地想要争上一争。
行星樂隊由于資歷尚淺的問題,演出順序被排在了第七個,相對靠後,又不是壓軸的位置。
而且,湊巧的是,排在他們前面登臺的樂隊居然是頑童樂隊。
由于順序比較近的緣故……
兩個樂隊不可避免地撞上了。
阿布利特一如既往地招人嫌。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演出服,是那種閃着光的銀色亮片外套,黑色皮褲,化着很濃的舞臺妝,看起來頗為符合人們心中對搖滾明星的那種想象。
當看到詹姆斯的時候,他眼前一亮,立刻大搖大擺地朝着行星樂隊走過來,張嘴就是一句:“吉米,聽說你們的巡演紀錄片計劃夭折了?”
又他媽地來了!
但詹姆斯自認脾氣好,僅僅是平靜地問了一句:“你想說什麽?”
阿布利特露出十分小人得志的笑容:“我早提醒過你了,吉米。”
詹姆斯猛地站了起來。
曾被踹下舞臺的阿布利特頓時一驚。
他迅速後退好幾步,還誇張地做出一個防禦姿勢。
早因暴躁脾氣聲名遠揚的詹姆斯卻根本沒這個意識。
他一臉看傻逼的莫名其妙表情:“你幹嘛?又不打你。我去旁邊抽根煙而已,你至于嗎?”
阿布利特更生氣了。
他氣地直磨牙,惡狠狠地瞪着詹姆斯:“你給我等着,混蛋!”
詹姆斯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跟打發小孩似地說:“行吧,你說啥是啥。”
憤怒也是一種極好的能量。
頑童樂隊本就排在行星樂隊的前頭,自然占據了先手的優勢。
而當一個憤怒的主唱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觀衆時,哪怕是競争對手,詹姆斯也沒辦法說他的表演不夠好。
阿布利特的表演風格很硬,在舞臺上有着非常強的攻擊性。
他雖然不怎麽奔跑,但會從舞臺的左邊走到右邊,再從右邊走到左邊,氣勢很強,面部表情猙獰地像是要去打架,一聲聲地大吼大叫,很有震撼性。而他樂隊中,鼓手艾貝的定音鼓也是一絕,看似輕描淡寫,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刻,猛地一擊,振聾發聩!
比起上一次的表演,頑童樂隊的這場演出完全是超水平發揮。
阿布利特好像憋着一口氣一樣,瘋狂地搶着在場所有樂隊的風頭。
西奧神色不禁凝重起來。
他忍不住說:“幹得好,吉米,直接把人給氣得潛力大爆發了。”
“這他媽怎麽能怪我?”
詹姆斯愕然反駁:“我今天既沒和他吵架,也沒揍他,我乖着呢。”
西奧嘀咕着說:“你根本不用和人吵架和打架,你光是站在那就能把人氣死再氣活一百次了。對自己到底有多欠揍,你心裏沒點兒數嗎?好啦,這家夥看着越來越猛了,我們待會兒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詹姆斯叼着煙,斜瞥了他一眼:“我們他媽的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