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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本質不變

蘭斯撿回來的那只小黑狗成功把詹姆斯拐跑了。

他在發現這只狗不會咬自己後,童年時招貓逗狗的精神頭再次複蘇,而且變本加厲地爆發出驚人的熱情,天天和狗湊在一起玩。

盡管這只狗品種不純,對很多人來說也不是好狗,因為它沒有絲毫羞恥心,更不知忠誠為何物,誰叫都答應,連對陌生人都會狂搖尾巴。

可只要它能乖乖地做一只不咬人狗,詹姆斯就還能繼續愛下去。

當時,巡演團隊中的一名攝影師給他倆拍了一張叫[吉米、吉吉和足球]合影。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巡演車隊停在不遠處,中間的一片空地上,一人一狗興奮地追着一個足球跑來跑去。由于人踢球的技術不怎麽樣,時不時就來一次踢空,而狗也不行,足球對現在的奶狗還有點兒大,小黑狗每次張嘴也咬不對地方。

所以,一人一狗追一球!

整個場景看起來特別溫馨又好笑。

攝影師眼疾手快地把這一幕給定格了。

恰好,當時照片的右下角落裏,還有蘭斯的一個側影。

應該……

算另類的一家三口照吧?

照片拍得很有趣。

攝影師将其發在了當時美國的一家報紙上後,哪怕是不聽搖滾,不認識照片裏的主角,很多人依然不由自主地把照片剪下來,做起了收藏。

在這時候,樂隊想要出頭就得不停地巡演。

時間長了,如果樂隊成員不自己找點兒事幹的話,一天到晚就會無聊死。再加上演出的壓力很大,很多樂隊的成員就是這種無聊的旅途中漸漸堕落起來,什麽玩女人、吸毒,以及,其他各種想不到的,荒唐又亂七八糟的勾當。

但非常湊巧的是……

行星這支樂隊中,由于鼓手鮑德溫親眼見過曾經樂隊主唱吸毒過量而死的場面,所以,對瘾君子極度憎恨,從而杜絕了毒品的出現;而詹姆斯那陣子和蘭斯正處于熱戀期,再漂亮的姑娘也沒辦法吸引他們,所以,房車上也沒出現過女人;至于西奧,他本來是自制力是最差的一個,可人在群體中,孤掌難鳴,也就做不出什麽了。

但旅途慢慢,所有人又必須找點兒事情來打發時間。

鮑德溫每天堅持練四小時的鼓,西奧也開始試着學學編曲。

而詹姆斯,除了逗狗、踢足球外,還上着聲樂類的課程,并且,繼續和蘭斯學彈吉他。

蘭斯教吉他還算有耐心,但這家夥很不會鼓勵人。

有一次,詹姆斯抱怨了一句:“我越學越覺得無聊了,怎麽辦?”

蘭斯就潑冷水:“放棄吧,你不适合彈吉他。”

但當詹姆斯開始瞪他的時候……

他又急忙補充地解釋了一句:“我不知道,反正我從拿起吉他的那一刻起,從來沒有一分鐘覺得無聊過,每次都興奮得像是剛得到禮物的孩子。”

這話假如是別人說的,詹姆斯可能還是會懷疑和生氣。

可蘭斯說這話時,卻能讓人清楚地感受到他話語中蘊含的強烈情感,字字句句貨真價實,沒有一點兒矯飾和虛僞的地方。

于是,詹姆斯閉嘴練習去了。

蘭斯在旁邊聽着,一點兒都不将就,只要聽到一個漏音,或者錯誤,會立刻打斷,要他重彈。

兩人在那一站一坐地對着彈吉他,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中……

可初學者那種彈棉花技巧,讓鮑德溫和西奧煩得不行。

後來,鮑德溫在評論‘吉米學吉他’的事時,只說了一句話:“我那時候特別想拎着他的腳,用力揮動手臂,把他從車窗戶那裏,‘嗖’地一聲,就給扔出去,扔得遠遠的!”

但集體生活,必須互相忍耐。

好在詹姆斯的學習進度相對于常人還是快的。也許是明師出高徒的緣故,在一次演出中,他已經能背着吉他和蘭斯在舞臺上稍稍配合了,那時候,他彈得最熟最好的一首歌是[你是我的恒星]。

長時間的一起生活,往往會放大所有人的缺點,并制造出雞毛蒜皮的小矛盾。

在沒有朝夕相伴前……

鼓手鮑德溫是一個性格穩重成熟、雖然偶爾吐槽隊友但無傷大雅的好男人。

但大家一起上路後,詹姆斯就覺得這家夥比西奧還要可惡,明明什麽都看得明白,卻總是有意見也不吭聲,瞎幾把裝智者,什麽都悶在肚子裏,仿佛正在看人笑話,又仿佛別人都對不起他(鮑德溫:滾蛋,老子保持沉默,還有錯了?);

西奧也一樣,沒天天在一起的時候,金屬控,活潑、中二、雖然愛瞎湊熱鬧,但不失有趣的小逗逼。

可相處時間一長,詹姆斯就覺得,他不會看人眼色,總在不恰當的時候胡亂發言,品味低俗,有時候超級煩人。

至于蘭斯,對外不用說了,一直很優雅懂禮貌,偶爾還會裝內向藝術家。

可私底下,他的各種壞毛病罄竹難書,挑剔、傲慢、矯情、找事、自私、虛榮……

最後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形象,大概就是唱歌好聽吧?但內在,情緒化、酒鬼、邋遢、叛逆……智商,大概不高。

他們越是彼此了解,越是互相嫌棄。

每天吵鬧不休,卻又能快速和好如初。

這聽起來很矛盾。

但悲哀的是,人的一生中,總在和自己親近的人争吵。

不過,好的發展是,[帶你私奔]這張專輯在美國的銷售榜上慢慢地攀爬着,随着他們一場接一場的巡演,大筆大筆的錢朝着他們熱情地飛來。

在這個階段,美國這邊公司派來的財務人員還會定期跑來向他們報賬。

因為沒到最後結算的時候,這個期間是看不到錢的,只知道賬面上的數字在增長。

所以,他們帶來的都是報表一類的玩意兒。

可除了蘭斯稍微懂一點兒(大部分都不懂)外,詹姆斯、鮑德溫和西奧都不懂這些玩意兒,只知道‘哦,我們賺錢了’,更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這是搞藝術人的通病嗎?

當鮑德溫敲起鼓來,讓所有人的心髒都會随之跳動;西奧的貝斯也能帥到讓人抖腿不止;蘭斯認真起來時,電吉他如轟炸機一樣震翻全場;至于詹姆斯,現在連美國觀衆都喊他夜莺。

然而,在舞臺上呼風喚雨的四個人卻因為財務問題發愁和犯難。

如果是在英國,他們會找一些信得過的人來幫忙解決;可在美國,他們誰都信不過。

而且,美國巡演實在讓人不痛快。

他們心裏或多或少地産生了“如果這麽折騰還不賺錢的話,這一趟他媽的豈不是白來了”的現實想法。這其中也包括蘭斯在內,這家夥就是矛盾得要命,時常犯文青病,可一遇到事,又該死的斤斤計較和精明。

轉天,他就主動把這事給挑明了:“兄弟們,我們得有點兒防備。”

他在那裏專門舉了幾個例子,都是曾經名氣很大,可稀裏糊塗被唱片公司騙、被經紀人騙、被財務騙,最後窮的只能露宿街頭的傻瓜:“明白嗎?我們必須得把态度擺出來。”

很多時候,搞藝術的不好意思開口談錢。

似乎談了錢就亵渎音樂一樣,可沒錢談什麽音樂?買把好吉他還得五千英鎊呢!

所以,面對完全看不懂的財務報表,尤其彙報的財務人員還全是美國這邊公司的人時……

四個人立刻串通一氣。

詹姆斯直接當着那些財務會計們的面,把一把雪亮、鋒利的餐刀插在桌子上。

他吊兒郎當地踩着椅子問:“你們沒騙我吧?”

西奧和鮑德溫一左一右地站在旁邊。

兩個人同樣面無表情,虎視眈眈地盯着財務人員,仿佛在演什麽黑幫電影。

最壞的是蘭斯。

他從一旁的文件夾裏掏出幾份準備好的資料遞給這些財務會計們……

當那些財務會計們望着那份可能比自己寫的個人簡歷都還要詳細十倍的個人資料時,表情都僵硬了。

“聽着,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家在哪,家人在哪,所以,別想騙我們。”

蘭斯平靜地威脅着:“當然,如果沒有問題,那大家以後合作愉快。”

你們真是搖滾樂隊嗎?

你們不是什麽英國的搖滾黑幫吧?

所有財務人員大概都在內心深處瘋狂吐槽。

但不管他們怎麽想的,表面都是一副‘不會,不會,我們很有職業操守’的尴尬微笑。

這事後來被蘭斯随手寫在了歌裏。

詹姆斯每次在舞臺上,一雙綠眼睛挑釁又邪氣地望着觀衆席,邊跳邊唱:“我的槍已上膛,寶貝兒!我知道你家在哪,我知道你家在哪!別逼我找上門去……”

女孩子們在臺下為之激動尖叫,幾乎快要暈過去。

然而,她們并不知道,這歌其實是寫給會計的。

嘿,夥計,別騙我們的錢!

我知道你家在哪!我知道你家在哪!

別逼我找上門去!

英國的那些媒體以前也許不算說錯。

哪怕他們從來沒真正堕落,生活也挺健康,可透過現象看本質,這還是一群流氓,只是穿上好衣服,假模假樣地站在了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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