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真正榮耀
雖然行星樂隊早在<星光>和<意外>兩張專輯後,就已一躍而成所謂的英倫搖滾救世主。
但直到他們在這場和跳舞雕塑樂隊莫名其妙的銷量大戰中取勝,用一曲<去他媽的王冠>(Fuck The Crown)罵遍所有人後,才正式登基加冕,真是非常絕妙的諷刺。
在媒體鋪天蓋地的閃光燈下,詹姆斯和蘭斯神态高傲地拿下了所有可以拿到的獎項。
可在這樣巨大的榮光之下,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無視了他們在這首歌中表達的叛逆、不滿和憤怒的情感,尤其是新工黨領袖托尼布萊爾更是在多處場合稱他們是工人階級的傑出代表,全然不顧自己其實也在行星音樂中的嘲諷和謾罵範圍內……
如果說詹姆斯和蘭斯始終沒有受到外界影響,那肯定是假的。
想想吧,利物浦小城鎮普通家庭出身的兩個普通人,一躍而成整個國家的搖滾之神,巨大的聲譽、突然被擡高無數倍的地位、人們瘋狂的喜愛,就像是一顆顆包裹着層層砒霜的美味糖球,哪怕明知道致命,卻也想要一口吞下。
他們極力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試圖在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中維持着以往的态度。
但裂痕已經非常明顯。
那段時間裏,蘭斯的對外發言技巧十分精湛。
在他十八九歲的時候,還時常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被激怒後會對罵。
可如今,人們在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出一點兒曾經的桀骜不馴和稚嫩了。
他看起來比那些什麽牛津、劍橋畢業的人精們還要精明狡猾,或者說虛僞,一句句冠冕堂皇的話張口就來,什麽很高興為英倫搖滾的流行盡一份心力,什麽我們國家的音樂文化值得每一個音樂人為之努力,一堆廢話,将所有的尖銳和棱角全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讓人看不出他說的到底是真心話還是假話。
但另一方面,詹姆斯依然有什麽說什麽,專業拆臺一百年。
他不屑、更不想去掩蓋自己真實的內心世界。
記者說:“吉米,對于你們被稱為英倫音樂的救世主,你有什麽感想?”
他會回答:“哦,不錯的噱頭,唱片公司估計都他媽樂瘋了。”
記者說:“吉米,你們現在成了工人階級的代表……”
他直接打斷:“新工黨可沒支持我競選國家首相,我算他媽的哪門子代表?”
記者說:“吉米,蘭斯說<去他媽的王冠>(Fuck The Crown)什麽含義都沒有……”
他說:“蘭斯胡說八道,這歌就是罵你們的,罵你們所有人的!去他媽的英倫大戰。音樂沒有輸贏,只有好聽不好聽,愛聽不愛聽。凡是把音樂上升到別的層面的人都是傻逼,都應該去他媽的。”
每當這樣的采訪結束,兩人獨處時,蘭斯都會狠狠地瞪着他。
可詹姆斯從不怕他,繼續用那雙綠眼睛回瞪過去。
最終演變成一場場的冷戰。
他們明明贏了下來,明明登上了巅峰,卻并不快樂。
随後,兩人還一起登上了<名利場>的封面,在‘酷不列颠’這個專題中被隆重地介紹着。
他們穿着印有國旗的衣服出現在公共場合,成了這個時代的符號,流行文化的代表。
與此同時,在争鬥中慘遭敗北的跳舞雕塑樂隊卻無法忍受一個自暴自棄加發瘋的主唱了。
他們開除了斯圖爾特,由吉他手奧克蘭暫代主唱一職。
同年,随着英倫之戰中,代表工人階級(媒體炒作用語)的行星樂隊獲得了勝利,新工黨也在政治大選中,如願以償地擊敗保守黨,結束了保守黨長達十八年的統治。而新工黨領袖托尼布萊爾順理成章地正式入主唐寧街,搖身一變成為這個國家的新任領導人。他給行星樂隊發出一封邀請函,邀請兩人參加當天的晚宴。
當埃布爾拿着這封邀請函出現的時候,樂隊所有人都驚呆了。
盡管這位新工黨的領袖曾在那場英倫之争中,明顯地炒作和利用樂隊來博得選民的歡心,可那畢竟是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他變成了國家的首相,還發了邀請函過來……
一國首相發來的邀請函啊!
去?還是不去?
“非常感謝,但我他媽的不去。”詹姆斯蹲在椅子上悶悶地抽煙。
哪怕功成名就,他這樣子看起來依然像個街頭小流氓。
“為什麽不去?”
蘭斯用手指夾着那張邀請函說:“我們當然要去,我們是勝利者。”
“你在逗我嗎?”
詹姆斯氣惱地拿了桌上的筆記本丢他:“你是不是忘記他怎麽利用我們拉選票的了?我們去那幹什麽?跪舔那群無恥政客嗎?艹他媽沒完沒了的政治,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既然利用都被利用了,難道不該收回點兒利息嗎?”
蘭斯點燃了一根煙,神色間隐隐有着一抹向往:“那是唐寧街十號啊,吉米。”
“是啊,首相官邸,出入全是這個國家的高層,足夠滿足野心的地方。”
“你非得這麽說話嗎,吉米?”
“那你要我怎麽說話?”詹姆斯冷笑一聲。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綠眼睛冒着火,像是一只發怒的貓:“我他媽忍你很久了!你最近有沒有照過鏡子?你他媽還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知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麽的?外面人瞎吹什麽救世主,你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我告訴你,蘭斯,我們他媽的什麽都不是!我就是個唱歌的,你就是個彈吉他的,甭管外頭多麽洪水滔天,都和我們沒關系,去他媽的政治!該唱歌就繼續唱歌,該他媽的彈吉他就繼續彈吉他!”
“夠了!”蘭斯扔掉了手裏的煙。
他同樣站起來,憤怒地俯視着自己的主唱,自己的戀人:“你他媽憑什麽指責我?你以為我願意這麽做嗎?樂隊他媽的建成以來,你們都管過什麽事?合同是我在談,媒體也是我在應付,演出前,是我在指揮所有工作人員檢查音箱、檢查燈光,檢查他媽的一切!西奧喊着不公平,可什麽都不做,連貝斯都他媽我給彈;鮑德溫之前還好,後來天天想着怎麽哄他的傻逼老婆,最後直接一走了之;你呢?喝酒罵人,惹事生非嗎?你們既然什麽都不做,那自然是我來做!可當我做了一切後,你們就繼續拖他媽的後腿。指責我功利心重,控制欲強!草泥馬,吉米,你怎麽能這麽無恥!功利心有錯嗎?一個樂隊如果沒有進取心,它還怎麽往前走?你告訴我!它還怎麽往前走?”
詹姆斯卻笑了。
他輕聲問了一句:“往前走?可你想往哪走?唐寧街十號嗎?”
蘭斯沉默地望着他,一語不發。
詹姆斯的唇角不禁勾起一個極為諷刺的弧度:“你他媽到底還想要什麽,蘭斯?名,我們有了;錢,銀行賬戶的數字我都他媽的數不清,你還想要什麽?”
兩人又一次不歡而散。
可奇怪的是,詹姆斯這一次心中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沒有了以往的那種痛苦和掙紮。
但他在日記中,卻近乎殘忍地剖析着自己:[比起蘭斯,更虛僞的人一直是我。]
[不管是西奧,還是鮑德溫的離開,除了争吵和酗酒外,我沒有做出過任何實質性的行為,因為我愛蘭斯,比起他們,我更愛蘭斯。我為了愛情,放棄了友情。我表面上什麽都沒做,其實早就讓自己站在了蘭斯這邊……]
[如果一個人什麽事都不去做,那就永遠不會犯錯;可如果一個人主動去做事的話,不管事情做得好,還是壞,別人總能從中挑出一堆問題來。]
[在我埋怨蘭斯冷酷、無情、控制欲強的時候,他只不過是一直在努力做事而已。他一直目标明确地做着自認為正确的事……而沒能讓他意識到走偏了路,甚至讓他把自己封閉到一個孤立無援的世界裏,那應該是我的失敗。]
[如今,他繼續朝着自以為正确的方向走,可我卻不知道該怎麽拉回他。]
[我該怎麽辦?]
在這裏,他很困惑地寫:[我他媽成了明星,那麽多的人望着舞臺上的我尖叫,像膜拜神一樣的望着我,好像我無所不能,可我為什麽依然感到無助?]
然後,他又自問自答地寫:[是了,我唱歌好聽,也不可能一夜變天才。我其實……其實仍然是很多年前的那個,那個縮在角落裏,連他媽ABC都念不出來的蠢貨!]
當晚,詹姆斯流着淚,笨拙又認真地給蘭斯寫了一封信,把當面說不出口的話寫在了信裏……
他偷偷地跑過去,把信塞進了蘭斯卧室的門縫裏,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我不要很多的名氣,只要你彈吉他,我唱歌。
——我也不要很多的錢,只要有飯吃、有衣服穿,腦袋頂上再有個天花板,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所以,你能不能回到十九歲?
——那個連唱一首通俗歌曲<幸福快樂就好>來糊口都不願意,堅持不與世界妥協,堅持要唱搖滾的十九歲蘭斯。
——蘭斯,我最愛的人!
——你忘記了嗎?
——音樂的榮耀,從來不是什麽首相的誇贊,也不在于什麽進入唐寧街十號的所謂認可。
——音樂的榮耀,僅僅是聽的人興奮地拍拍手、或者跺跺腳,然後,眼睛亮晶晶地說上一句‘真好聽啊!’
作者有話要說:在吉米的角度,蘭斯自私冷漠又有野心;可在蘭斯的角度卻是,他一直維持樂隊的運轉,幫助樂隊走向巅峰。
PS.我對英國領導人沒什麽看法,文中瞎編亂造,請不要代入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