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并不有趣
每一個新行業的興起,雖然都是人類進步的象征，可卻是舊有行業的災難。
當MP3播放器出現,音樂行業不可避免地遭受嚴重沖擊,唱片業無疑首當其沖,整個唱片銷售市場都走向了低靡。
唱片公司不得不依靠裁員來艱難維持收支平衡，大批大批的音樂行業人士一夜之間失了業。
那一天，起碼有數十人抱着盛有私人物品的箱子，近乎茫然地站在街頭,無處可去。
還有一些小型唱片公司支撐不下去，破産後被慘遭收購。
整個音樂行業瞬息萬變，所有音樂人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情緒中。
詹姆斯剛剛創建的黑狗樂隊也倒黴地趕上了這波巨浪。
但他們幸運的地方在于,船夠大夠結實,暫時還不會被巨浪掀翻。因為，整體唱片行業雖然不景氣,可人們固有的習慣卻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改變的,所以,絕大多數人依然還保持着購買唱片的習慣，只是正在漸漸減少這方面的花費。于是,哪怕唱片銷售市場衰退,可高端市場始終不變，好音樂依舊能賺錢,肯定賺得沒以往多，卻不會遭受太大的損失。
詹姆斯和斯圖爾特兩個人都是樂壇上風雲一時的人物，自身具備一定的號召力,加上他倆聯手制作的這張新專輯，雖然與以往風格有些不同，可過硬的質量也值得樂迷買來收藏。
于是，那家機緣巧合簽下黑狗樂隊這張唱片的小型唱片公司，憑借這張新專輯反而在風雨飄搖的音樂行業中熬了過去。
“可惜了。”
埃布爾對這個結果還是難免遺憾：“如果幾年前，這張專輯的首周銷量絕不僅止于此。”
如果蘭斯在場，大概也會不甘心地和他一起念叨這事，然後，想出種種辦法來增加唱片銷量。
可換成了詹姆斯，卻十分知足常樂，還不負責任地抛下一句“沒賠錢就行”，滿不在乎地繼續忙他的現場演出去了。
埃布爾無奈地只好自己想辦法。
唱片公司的建議是，除了制作更多周邊販賣外，還可以……漲票價。
要知道，MP3播放器的出現雖然沖擊了唱片行業，可現場演出在短時間內還無法被替代。
人們依然願意親臨現場，感受音樂氣氛，那麽，為了彌補唱片銷售不景氣的情況，幹脆把現場演出的票價提上來。
如今，黑狗樂隊的鼓手艾貝和貝斯手桑德森都不是喜歡管事的類型，斯圖爾特更是純粹的音樂人，詹姆斯不在乎瑣事，于是，樂隊四人誰都不知道演出票價漲了的事情。
直到他們登上舞臺……
知道嗎？
舞臺上的音樂人都喜歡對着投入的觀衆們演出，尤其是那些非常出名、或者成名多年有着死忠粉絲的老牌樂隊，當他們登上舞臺，向下一眼望去的時候，前排坐着的觀衆幾乎各個都是熟面孔，個別甚至能被直接喊出名字。
這些死忠樂迷多年跟随、支持樂隊，早就成了樂隊的另一個組成部分。他們熟悉主唱的唱歌方式，幾乎會唱所有的歌，哪怕是新出的新歌，所以，當主唱在舞臺上聲嘶力竭地吶喊時，他們也會在下方瘋狂地給予最強回應、反饋，讓場上場下融為一體。
只是這一次，票價突然上漲，大部分死忠歌迷沒有準備，礙于經濟實力，反而買不到所謂的VIP票區，統統坐後排看演出了。
所以，詹姆斯向下望去，詫異地看到了一排排根本不認識的陌生觀衆。
但演出在即，自然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更何況，只聽說觀衆挑着看演出的，沒聽說有藝人還能挑觀衆的。所以，他收斂心神，在舞臺上認真唱歌，和隊友們一起竭盡全力地為現場所有人呈現出最精彩的表演。
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那些坐在前排（VIP票區）的觀衆最開始時的配合度并不高。
他們有點兒類似于行星樂隊早年剛崛起時遇到的那類人，打扮得像是去聽歌劇，還傻乎乎地坐在那不動，連跟着節奏拍拍手都不會，格格不入，需要舞臺上的人想盡一切辦法，才能被調動起情緒，融入進來。
這不算什麽。
只是更讓人尴尬的地方在于，這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土老帽觀衆完全不懂搖滾場子的規矩。
當時，詹姆斯唱到演出快結尾的部分，把在場所有觀衆都給唱得high了起來，還看到前排那些陌生又古怪的觀衆們終于也激動地站了起來，一上舞臺就變得情緒化嚴重的他，心中頓時充滿成就感，興奮到不行，幹脆激情地來了個縱身一躍！
萬萬沒想到的是……
前排的這些土老帽觀衆根本不知道什麽叫跳水。
當看到主唱從舞臺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們受驚地居然向兩邊讓開了。
讓，讓開了？！！
草泥馬！
誰跳水的時候遇上過這個啊？？！！
砰——！
剛剛還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主唱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操！巨他媽疼！
而且，腿好像摔折了。
詹姆斯龇牙咧嘴地在地上掙紮，艱難地爬行了幾步，就疼得撐不住了。
燈光師大概也着急，在這時候沒眼色地給打了束光過去。
詹姆斯不好意思地捂住臉。
他心想：“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到我倒黴的樣子了。”
保镖們擠開人群，匆匆沖過來，将人給抱回了後臺。
在這期間，音樂也沒停。
舞臺上，斯圖爾特、艾貝和桑德森還沒反應過來。
但對于職業音樂人來說，太習慣于應付突發場面了，詹姆斯沒了聲，他們以為是在底下被歌迷纏住了，于是，架子鼓Solo，吉他Solo，貝斯……算了。對，吉他手以前也是當過主唱的，能臨時頂替一下，于是，排列組合，即興合奏，大家繼續走起，絕不讓場面冷下來。
本來就是臨近尾聲，所以，這段救場的表演很快就結束了。
整場演出也算沒出岔子。
這期間，詹姆斯早就因為‘跳水摔斷腿’被迅速地送進醫院，順便還被保送了這幾天的報紙雜志的頭版頭條。
但問題是，如果一個搖滾明星在臺上玩跳水，觀衆連接都不接他……
一般在搖滾圈子裏來說，通常代表的含義就是：這人的演出太爛，大家都不想搭理他。
因此，詹姆斯自覺大丢面子。
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批買前排票的觀衆和以往不一樣，是外行的有錢人，所以，一時間心裏還挺不自在的：“我唱得很難聽嗎？不會啊！”
但不管他多麽想立刻把這件黑歷史毀屍滅跡……
媒體肯定是不會放過這條新聞的。
他們追逐着詹姆斯的身影，不斷地圍着他問：“吉米，你為什麽要從舞臺上跳下去？”“吉米，你是自殺嗎？”“吉米，你跳水的時候，為什麽觀衆不接你？”“吉米……”
詹姆斯一條腿打着石膏，坐在輪椅裏，郁悶極了。
他心想：“老子風光無限的牛逼事一抓一大把，怎麽沒見你們這麽積極熱情過？等老子倒黴、出醜了，你們倒是一窩蜂地沖過來了！”
不過，郁悶歸郁悶，還是得把這些讨厭的記者給打發走。
他于是沒好氣地回答：“別叫我吉米，我不認識你們！我就是……就是跳水不小心挑錯地方了，對，跳錯地方了。沒自殺，我怎麽可能自殺？觀衆不接我，肯定是沒看見我！行了，都滾蛋。”
但胡說八道完全沒用。
現場的攝影師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事情發生的全過程。
其中，有金發主唱激情地縱身一躍；有那群外行觀衆在看天外飛人時，下意識向兩邊閃避的行為；還有可憐的主唱慘烈地摔在地上，又艱難爬起，最後被保镖給抱下去的可憐樣子。
這事讓好些同行快笑死了。
尤其是和詹姆斯有過沖突的一些人，紛紛給他打電話，上來就是假裝關心的虛僞調侃：“吉米，聽說你跳水下去，觀衆接都不接？這一屆觀衆不行啊！哈哈！”
在這樣的情況下，好幾個記者也幸災樂禍地跑過來給詹姆斯看這個視頻，還問他有什麽感想。
詹姆斯心裏十分生氣，可還是死撐着嘴硬：“呵呵，挺有趣的。音樂需要體驗，我又多了種體驗。”
很多事就是不重視反而會被忽略，越在意越重視反而讓事情越鬧越大。
詹姆斯一開始跳水沒人接，自覺丢臉，說話就含含糊糊，被戳穿後，還一直嘴硬……
這麽一來，所有人都被他給逗笑了。
媒體們一邊寫‘吉米跳水摔斷腿’，一邊幹脆把那些喜歡玩跳水的搖滾明星統統羅列一番，還認真分析每位明星跳水時的有趣經歷，搞得一本正經的。
這事鬧來鬧去，都快整得和喜劇一樣了。
而詹姆斯自己也是心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再看看別的搖滾明星跳水趣事，心态很快就調整好了，也不在乎被人取笑的事了。
可誰知道，傳說中和詹姆斯鬧矛盾（離婚）的吉他手蘭斯突然站了出來。
他情緒激動，惱火到不行，語氣也很激烈：“什麽時候骨折也是可以拿來說笑的事情了？這問題很嚴重得好不好？吉米說有趣是因為他天生樂觀、不愛計較，外加給你們面子。但你們竟然也覺得這事有趣？那你們為什麽不自己也摔斷腿試試？聽着，這事根本談不上有趣，骨折要養好久，日常生活都不方便了，撒尿都得坐着撒了（詹姆斯：……）。反正我想不出哪裏有趣，誰要是再說這事有趣，那只能證明他是個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