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葉凡今日原本和李曜說好了中午做鴨架吃, 這時候小竈上已經忙活起來了。不料聽到這個好消息,他也顧不上吃鴨架, 騎上白鹿就去了縣城。
葉凡到的時候, 葉大姐正在後廚炸面餅,乍一聽, 好一會兒沒緩過神兒。
“凡子, 你說的……可是真的?”
葉凡喝了口水,滿臉喜氣, “學堂的廖先生說的,我又問了侯爺, 名單是他親自蓋的戳, 大郎的名字方方正正地寫在上面, 怎麽會有假?”
葉大姐依舊不敢相信,謹慎地問:“大字底兒的樊,金字旁的銘……确定是這倆字麽?可別有重名的。”
葉凡無語地看着她, “早知道我該叫侯爺把那份名單扣下來,讓阿姐親眼瞅瞅。”
葉大姐拿眼白他, “淨說傻話。”
正說着,李衙頭便推門走了進來,見到葉凡不由笑了, “我還以為能早來一步讨個喜錢,竟忘了小郎這頭消息更靈。”
葉凡抿着嘴,藏住唇邊的得意——誰叫侯爺是我前男友呢!
葉大姐期待地問:“你也得了消息,大郎确實中了?”
李衙頭爽朗一笑, “中了,衙門那邊一會兒就有人來送信,從今兒個起咱們大郎就是正正經經的童生了。”
葉大姐終于露出濃濃的喜色,又有些許無措,“待會兒喜報要來?我、我去換件衣裳……”
“不必換,這才到哪兒?回頭大郎中了狀元,自有诰命的衣裳給你穿!”
“哪裏有那樣的福氣?快別說,省得叫人笑話。”葉大姐一時激動,眼底帶上了淚花。
李衙頭逗她開心,“你就準備好了席面,等着請客吧!”
葉大姐撲噗一聲笑了,“請,一定請。”
不過是前後腳的工夫,便有衙役敲着銅鑼來送喜報。
竈間的幫工們紛紛出來道喜,連帶着廳堂中的食客,無一不高看葉大姐一眼。
彼此都是相熟的,大夥嘻嘻哈哈地撺掇着葉大姐請客。
葉大姐爽快地應下,報喜的衙役們也一同留下來吃飯。
葉凡一見,也不想回村裏了,便讓胖團給大王傳消息,告訴李曜。
說起來,雖然大王名義上是葉凡的系統,實際上每天都跟在李曜身邊,時不時發個任務,也是李曜去做,得的獎勵是葉凡的。
李曜之所以不趕它走,就是為了能随時随地給葉凡傳信。大王和胖團就像兩部随身電話,聊天、發消息、視頻通話,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葉凡讓胖團送了信便沒再管,滿心期待地守在小桌子旁等着吃栲栳栳。
栲栳栳是一種大寧當地的特色面食,用莜麥做的,需得和了面,揉成團,揪成面劑子,再用掌根處慢慢地揉,揉成面片還不算完,要再卷成層層疊疊的豎筒放到屜上蒸。
這道面食極耗工夫,好在吃起來筋道香泛,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用李衙頭的話說,葉大姐做的栲栳栳是“城南一絕”。平時食肆裏忙,她沒工夫做,今日出了這樣的喜事,葉大姐高興,一口氣做出來好幾鍋。
客人們圍着桌子坐了,幾個人分一屜吃,葉凡機靈地跑到後院,想着獨占一籠。
樹上的杏子熟透了,葉凡伸手揪了一顆,也不講究,随便擦了擦便往嘴裏塞。
咦……看着紅彤彤的,吃起來酸得掉牙。
他只啃了一口,便悄悄地扔了。
慘遭抛棄的杏子骨溜溜滾到門邊,後門“吱”的一聲打開,跨進來一匹棗紅馬。
李曜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石桌旁,把鹵好的鴨架放到桌上,坐下來,看向對面那個一臉蒙的少年人。
葉凡眨了眨眼,“你沒收到信?”
“收到了。”
“那你還……”
長安侯大人敲了敲桌面,“不是想吃鴨架麽,給你送過來。”
葉凡瞅瞅散發着鹹香氣味的鴨架,再看看一臉平靜的前男友,咽了咽口水。
“你這樣賢惠,我會把持不住的。”
李曜勾唇,“那就不要把持。”
葉凡色眯眯地瞅着他,“這可是你說的。”
李曜拍拍大腿,“來。”
葉凡騰地一下站起來,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長安侯大人張開雙臂,準備接人。
“剛出鍋的,趁熱——”葉大姐端着籠屜,愣在門邊。
葉凡心頭一緊,連忙推開李曜,一臉心虛地湊到她跟前,“剛出鍋的呀,燙不燙?阿姐,我來拿。”
葉大姐抿着唇,任由他接過去。
清淡的面食香氣直沖鼻間,葉凡把熱騰騰的籠屜放在桌上,伸手去抓。
“嗷,好燙!”細白的手将将碰到便又縮了回去。
長安侯大人伸出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只在空氣中晃了晃,稍稍放涼,然後醮了鹵汁送到他嘴邊。
葉凡伸着脖子去吃,吃完才反應過來,拿眼瞄向葉大姐,“阿姐,這裏有鹵鴨架,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葉大姐定了定神兒,屈膝行禮,“不知侯爺駕臨,失禮之處還望海涵,請到前廳用飯。”
說起來,先前考慮到樊大郎臨近科考,葉二姐一直沒把葉凡和李曜的事告訴葉大姐。因此,直到此時她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葉凡心虛地笑笑,說:“不用去前廳,侯爺又不是外人,跟我在這兒就行。”
葉大姐瞪了他一眼,“這樣未免太過失禮,請侯爺移步。”
“不必了,這裏便好。”
李曜又拿了一只栲栳栳,連同一塊鹹香的鴨肉,一起遞到葉凡嘴邊。
葉凡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嘴就張開了。
葉大姐柳眉微蹙,視線從李曜身上轉了一圈,看向半開的後院門。
門邊站着一頭小驢子,正伸着脖子夠牆頭上的青草吃,怎奈它太矮,努力了半晌也沒吃上幾口。
旁邊一匹高大的棗紅馬,頭稍稍一擡便扯下來好幾根,既肥嫩,又新鮮,讨好似的遞到小驢子跟前。
小驢子絲毫不怕它,就那樣貼近它的嘴邊,不緊不慢地嚼着吃。
那馬就像故意似的,時不時碰碰小毛驢的嘴。
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葉大姐的心沒由來地發堵。
***
回去的路上,葉凡還在擔心,“阿姐不會看出什麽了吧?”
李曜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葉凡氣得踹他,“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李曜輕夾馬腹,挨近了,摸摸他蓬亂的發頂,“不必擔心。”
葉凡垂頭喪氣,“你不知道,我大姐和二姐、三姐不一樣,她不見得能同意。”
他這個樣子,明顯是在害怕。
李曜輕笑,“交給我。”
葉凡警惕,“你想做什麽?”
李曜揉揉他的頭,沒再多說,棗紅馬揚起四蹄,率先跑到了前面。
“诶,你把話說清楚!”葉凡急吼吼地去追。
一馬一驢,一前一後,眨眼間便駛離官道,跨過江水,在青苗漸長的黃土地上縱情馳騁。
長安侯大人時快時慢,就像在故意吊着後面的小少年。
葉凡一邊追一邊喊,偶爾看到紅棗出醜,還會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到最後出了一身的汗,笑得喉嚨都幹了,先前的擔憂全忘了。
酣暢淋漓。
谷地裏,村民們正彎着腰撿面果。
此時正是春果成熟的季節,綠油油的表皮,就像大青柚子,要不是它們自個兒從樹上掉下來,就連葉凡都懷疑沒熟。
春果曬幹之後的面粉黏度和水溶性極高,沒辦法像秋果和冬果那樣做成窩窩或饅頭。倒是可以直接烤了吃,口感像土豆一樣,就是個頭太大,不容易熟,不僅費柴禾,還很浪費。
葉凡試圖開發出更多的吃法,便把谷地裏這些樹劃出去,結出的果子讓村民們随意撿拾,并放出話,只要想到好辦法都有獎勵。
今日休沐,李家的部曲也來湊熱鬧,他們十分節制,只一人撿上兩個嘗嘗鮮。
東坡下圍着一群小孩子,關二小嗓門最大,“二叔,土坷垃燒紅了,能砸了嗎?”
随之響起一個醇厚的男聲,“只底下紅了,還是兩邊都紅了?”
“只底下紅了。”
“那得再等等。”
“哦。”關二小有些失望。
旁邊一個梳着包包頭的小女娃,說話還不太利索,“二小哥哥,加、加柴。”
“還加什麽?火太大就糊了。”
小女娃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執着地看着他,“加柴。”
關二小瞪着眼,“不加。”
小女娃扁嘴,“加……”
關二小敗下陣來,“行行行,我加,你可別哭。”
小女娃嘴角翹起來,露出甜甜的笑。
“煩人精。”關二小不耐煩地把一個柴禾塞進小土窯,胳膊牢牢地護住小女娃,生怕燙到她。
關二郎枕着手臂躺在坡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連他家崽子都有小媳婦了,葉家娘子何時才能嫁給他?
小錘子跑過來,一臉期待,“二叔,前頭那個不暖了,能刨了不?”
關二郎看了眼日頭,“刨!”
“好嘞!”
“能刨了!”
“前頭那個能刨了!”
“先去前面!”
“……”
娃娃們一骨腦地爬起來,哥哥扛着弟弟,姐姐牽着妹妹,轉移陣地。
關二郎被娃娃們圍着,就像麥子地裏長出來一棵白楊樹,高大挺拔,無比可靠。
他半跪在地上,握着一把工兵鏟——這個是李曜前不久讓人趕制出來的,私兵們人手一把——不急不慌地刨着小土包。
土包底下埋的是烤紅的土塊,土塊下面焐着十來個柚子大的面果。
這種烤面果的方法是關二郎想出來的,操作起來和焖鵝差不多。
需得提前挖好坑,坑上面用磚頭那麽大的土坷垃壘好,然後像疊積木似的一層一層往上搭,最後搭成一個塔形,頂上用較小的土塊封口。
之後便在坑裏燃上木柴,大火燒,直到把所有的土坷垃燒紅,然後撤火,把面果扔進去,将“土窯”砸散,再埋上新土。
土包需得蓋得嚴嚴實實,确保不會有熱氣散出來。這樣足足地悶上一兩個時辰,就能烤好。
焖熟的面果脫離了土豆的口感,倒像是烤紅薯,香香糯糯,透着沙沙的甜味,令人百吃不厭。
孩子們喜歡得不得了,一放學就跑到谷地裏撿面果,撿完之後就到校場門口等着關二郎。
今日休沐,關二郎把一整天的時間都空出來,接連搭了十來個小土窯,專門給娃娃們烤面果。
此時,他拿着工兵鏟把土層刨開,力氣大了些,不小心杵破了面果皮,立即有噴香的氣味傳出來。
“熟了!”
“烤熟了!”
“我都聞到香味了!”
小家夥們迫不及待地往前擠,生怕落後了沒得吃。
關二郎把工兵鏟戳到地上,接下來就得用木棍一點點撥了。
小錘子和關二小負責維持紀律。
“排好隊,不要擠!”
“誰擠誰吃不上!”
孩子們一聽,立馬重視起來,由小到大排整齊。
關二郎笑笑,挖出來第一個。
明明散發出熱氣,他卻像感覺不到燙似的直接用手抓着放到荷葉上。
荷葉是關二小從李曜院子裏揪的,這幾天為了裹面果,滿池的荷花快被他揪禿了。
葉凡說了,“揪就揪呗,有蓮藕吃就行。”
烤面果真的很好吃呀,換他他也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