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完結章
【如君所願, 一切圓滿】
李三郎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是李曜要把皇位讓給安榮。
他自然是一百個不樂意, “論出身、論功績, 兄長哪裏比他差,憑什麽把皇位讓給他?再說了, 父親走得不明不白, 這賬還沒跟姓李的算呢!”
“父親的死與安榮無關,安王和安槐已經得到了報應。”李曜坐在桌邊, 不緊不慢地擦拭着銅劍,姿态閑适, “不日他便來提親, 介時我會讓他做出許諾, 封二娘為後。”
一聽這個,李三郎更加不忿,“哥, 你咋想的?咱家還不用靠着賣女兒發達吧?真是的,明明可以當皇帝, 偏偏要去做國舅!”
李曜勾了勾唇,将劍放入木匣,“北境的強敵元氣大傷, 十年之內都不會有再戰之力。東海之濱,琅琊王業已遞交國書。中原以南,楚、蜀、漢三國亦有修好之意。當此之時,龍亭需要的是一位守成的明君, 施仁政、廣納谏、輕徭役,令中原百姓休養生息——安榮,可當此任。”
李三郎張了張嘴,不得不承認,安榮确實像李曜說的這樣有大胸懷、大才幹,可為仁君。
即便心裏這樣想,嘴上還是不服氣,“施仁政的多了去了,幹嘛非找他?”
李曜挑眉,“比如?”
李三郎轉了轉眼珠,指向阮玉,“玉哥就不錯,天天給善堂送饅頭。”
阮玉狂搖頭,“你還是饒了我吧,真讓我起早貪黑聽老頭們吵架,我可受不了,八成還不如你呢!”
“嘿,你這是損我呢?”李三郎給了他一肘子,“別瞧不起人,真讓我當了皇帝不一定比姓安的差!”
阮玉咧着嘴笑笑,擺明了不相信。
李三郎瞪了他一眼,又去纏李曜。
李曜明顯不想多談,一錘定音:“此事不必再說。明日諸位大人回京,你和四郎替我送送。”
李三郎正心煩,根本不想理這茬。
阮玉瞄了他一眼,興致勃勃地說:“兄長,讓我也去呗,看完大典再回來,長這麽大還沒見過皇帝祭天呢!”
李曜颔首,“可。”
“又不是咱李家人,有什麽好看的?”李三郎不滿地哼哼。
“安郎君也不錯,早晚是咱家姑爺。”阮玉故意拿話激他。
李三郎不知想到什麽,念頭一轉,一臉壞笑,“就去就,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祭天大典能不能順順利利。”
禮官會根據祭天時的占蔔結果推算登基的日子,換言之,若祭天不順,就別想登基了——當然,真正操作起來沒人敢讓它“不順”。
李三郎憋了一肚子壞水,樂呵呵地走了。
阮玉恢複了正經的神色,問:“兄長,你為何要诓三郎?”
別人不知道,他卻清楚,安榮連兵權都交上來了,過幾天便會舉家搬來韓家嶺,他連安州節度使都嫌麻煩,更別說去當皇帝。
李曜背着手站在窗邊,看着李三郎的背影,緩聲道:“安榮确實才德不俗,只是對付起那幫固執的強臣元老還差了一層。”
阮玉不解,“差什麽?”
“厚臉皮。”李曜輕笑。
恰好,三郎不缺。
阮玉半張着嘴,莫名窺探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十月初三,衆臣返京,阮玉并三郎、四郎一路護送。
祭天大典定在了十月二十,留守京中的禮部官員早早地準備起來。
李三郎一心想着給安榮找茬,沒承想到了京城好幾日人影都沒摸着。
正鬧心,阮玉那邊又開始整幺蛾子,放着好好的将軍府不住,非要吵着住到宮裏去。
更加奇怪的是,向來穩重的李四郎這回竟然站到了阮玉那頭。
李三郎沒法,只得跟着住了進去。起初還有點不樂意,真正坐到龍榻上還有點小興奮。
十月二十,宜祭祀。
四更鼓剛剛打過,李三郎便被一衆宮人從床上挖了起來,剪頭發、修指甲,焚香沐浴換衣裳,仿佛下一刻就要拉去侍寝似的。
明黃的龍袍往身上一披,李三郎終于回過味來。
只是,一切都晚了。
李四郎一早就承了李曜的令,哪怕捆着綁着也要讓李三郎老老實實參加祭天大典。
李三郎經歷了從蒙頭蒙腦,到激烈反抗,再到自得其樂的過程。
當他站上那九十九重高臺,看着腳下的重重宮檐,聽着百官的齊聲高呼,兒時的豪言壯語沒由來地回蕩在耳邊——
那時他站在邊關的破舊城牆上,沖着茫茫大地高聲大喊:“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總有一天我也要賺個皇帝來當!”
阮玉笑他:“這種還真不是人人都有。”
如今且看,如何了?
李三郎龍袍金冠,接受萬民朝拜。
阮玉身穿绛紫官袍,站于禮官身後,朝他豎起大拇指。同時,他還在心裏默默地把李曜誇了一番。
——不愧是将李三郎教養長大的人,他比三郎自己還要了解他,了解他的品性,了解他的志向,了解他那不為人知卻又難能可貴的才能。
百官伏地頓首,唯有阮玉仰着頭,看着李三郎燃香,祝禱,撩袍,叩首,一舉一動貴氣天成。
四郎站在他身後,鮮紅的纓絡随風飛揚,金黃的甲胄在陽光下耀眼奪目,端的是威武肅然,令人不敢直視。
阮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濃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他的兄弟們,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高臺疊起,鼓角齊鳴。
這一刻,晉室徹徹底底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北唐王朝,一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偉大開端。
有人坐在棗紅馬上,遠遠地見證了這一幕。
旁邊伴着一位眉眼精致的少年,身騎白鹿,笑意狡黠。
“真可惜,原以為能封個皇後玩玩宮鬥,這下可好,還得回去種地。”
李曜偏頭看他,冷俊的眉眼含着淺淺的笑,“皇後沒有,王妃當麽?”
葉凡嬉笑:“《冷面王爺俏王妃》麽?”
李曜笑意加深,“或者《妖豔王妃帶球跑》。”
葉凡挑眉,“球呢?”
“在這裏。”
李曜從懷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紅絨布面,金箔鑲邊。
葉凡彎起眼睛,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你家球長這樣?”
李曜笑笑,就着前行的勢頭探過身把他抱到馬背上。
白鹿悠閑地晃晃鹿角,習以為常。
它的主人充分發揮演技,露出怕怕的表情,手臂死死地環住人家的脖子。
長安侯大人滿目寵溺,手上捏着絨面小方盒,不知觸動了哪個機關,盒蓋彈開,露出一對銀白色的戒指。
簡簡單單的圓環,刻着一串拉丁字母,連起來是一個法國的葡萄酒品牌,代表着“天長地久”。
葉凡驚訝,“這是……”
這是他親手設計的,他原本計劃着找一個靠譜的工作室做出來,畢了業向李曜求婚,只是還沒來得及行動李曜就開始跟他鬧分手。
——他偷偷畫在了手機備忘錄裏,從來沒給別人看過,李曜是怎麽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李曜說。從葉凡躲在被子裏偷偷摸摸畫下第一稿的時候他就知道。
他自然也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棕色的眸子裏寫滿歉意。
“不要原諒我,一直記着,如果再有下次,就離開我。”李曜親了親他的鼻尖,“只是,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葉凡眨眼。
再眨眼。
嗷!
更更更愛他了,怎麽辦?
臉上的肌肉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嘴巴咧開,眼睛彎起來,緊緊盯在小盒子上,嫩白的爪子蠢蠢欲動。
李曜率先拿起一枚,拉起他的手,緩慢而鄭重地套到了無名指上。
葉凡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指,不卡手,也不會掉出來,恰好是最舒适的狀态。
他笑着,搶也似的抓起那枚大的,急吼吼地戴到李曜手上。
雖然動作粗魯,長安侯大人卻甘之如饴。
“高興嗎?”他問。
“高興傻了!”葉凡答。
兩只手握到一起,銀色的對戒相互觸碰,閃着聖潔的光。
戒指的側面,李曜親手刻了一句話——
“永世為好,至死不渝。”
蔚藍的天幕下,一只小小的飛船慢悠悠飄着,後面飛過來兩只灰色的小鴿子,拍拍翅膀,輕而易舉地超了過去。
胖團對着手指,小小聲地問:“大王,你真的想好了嗎?”
大王枕着手臂仰躺在駕駛座上,斜着眼睛看他,“你不會後悔了吧?”
“才不會!”胖團極力辯解,“我早早早就想好了,我做夢都想……”
飛船猛地加速,後面的話淹沒在風聲裏。
葉凡日夜急馳,終于回到小小的窯洞院。
于叔正彎着腰,在磨盤前晾酒糟;大郎握着木叉,給老黃牛添草料。
二郎、三娘攤了滿案的賬薄,兄妹兩個一邊算賬一邊鬥嘴。于嬸和大郎媳婦坐在井邊洗菜,時不時朝兩人看上一眼。
葉二姐在石桌旁,不緊不慢地納着鞋底,順便指點着小錘子和外甥們寫大字。
“舅舅回來了!”關二小第一個看到葉凡,丢下筆飛跑過去。
其餘人也紛紛起身,熱情洋溢。
“傻了不成?快進來!”
“路上累不累?”
“三娘去沏茶!”
“侯爺這邊請。”
“……”
亂世滄桑、京城繁華紛紛遠去,葉凡的眼中只剩下這方小院,耳邊只聽得見家人的噓寒問暖。
窗戶打開一條縫,探出一顆小腦袋,圓圓的頭,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亮閃閃。
“大王快看,真的是凡凡!”
“聽到了,我又不聾。”随着話音,又一顆腦袋伸出來,白嫩的小臉繃着,酷酷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裏來的兩個娃娃?
——看這模樣,才兩三歲吧?
李曜挑了挑眉,看向那個稍大些的,微微一笑,用口型說:“歡迎。”
大王撇開頭,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樣。
眼中的神采卻騙不了人。
胖團揮着藕節似的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說:“凡凡,我和大王變成人類了,做你的娃娃好不好?”
葉凡:(⊙o⊙)!
這下是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