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暗香
“你們有忌口的沒？”
蘇長青果真跟個大哥哥一樣，進了一家人不算多的小餐館，點菜先問他們的口味。
南國想去大橙子吃酸辣粉，可蘇長青說九點半大橙子關門了，心裏就有些不開心，悶悶地點頭：“我不挑嘴，随便點。”
沈荼：“甜的。”
秦歌雙腿悠然交疊，保養得白白嫩嫩的雙手放在擦幹淨的桌子上，熱水燙了茶碗，自顧自地倒了杯水，說：“我只喝水。你也別點太多，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喲你成仙兒呢？！喝什麽茶水，喝露水去啊！”
“——別吵！秦歌是學醫的，這方面懂得多，可大家熱熱鬧鬧吃個飯，就不要這麽講究了。我點了三素一葷，單點了一份酸辣粉，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秦歌嘬了一口茶水，說：“你倒偏心他。”
南國腮幫子呼呼的，即便是生氣，也跟發威的小奶貓似的，看上去眼睛圓圓反而十分可愛。
蘇長青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娃娃臉，笑：“這張臉長得讨喜。”
沈荼依舊一副睡不醒的模樣，左手拿筷子，南國怕被他撞，于是離得遠遠兒的，留出的空位由宿舍長補上。
“我是本地人，十七歲，事兒多，性子婆媽溫吞，有時候羅裏吧嗦的，你們別見怪。要是哪兒煩着你們了，盡管攤開了說，以後這四年還請你們多多關照。”
蘇長青敬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南國覺得挺有意思，也端起茶，學得有模有樣：“我南方來的，十八歲，有個上小學的弟弟，家裏有礦，總犯迷糊，辦事兒不着調，但絕對不是壞人！你們關照我，我也關照你們，我玩兒游戲賊溜，咱們四個網吧通宵開黑，哥帶你們統統上王者！”
“熬夜傷肝，通宵別算上我。我是學醫的，爺爺爸爸姑姑都是醫生，當然，我也會是。我有輕度潔癖，不希望生活的環境髒亂差，所以，宿舍衛生必須搞起來。”
說着，秦歌惬意地眯起狹長雙眼，以一種冷豔高貴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室友，然後鼻端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嗯”。
南國：“嗯，你這‘嗯’是什麽意思？”
“對你們還算滿意的意思。愛玩兒、事兒媽、懶，只要不影響到我，你們怎麽着都行。”
“愛玩兒”南國：可我不大滿意。求你搬出去吧，搬去你姑父家就清淨了。
“事兒媽”蘇長青臉上笑眯眯，心裏：室友都好有個性唉！
沈荼低着頭，專心吃甜豆腐花。
他們四人的模樣兒都長得好，沒一會兒，就有許多小姑娘探頭探腦地圍在不遠處，兩眼發紅看上去興奮地不能自已。南國吃飽了，膽子見長，想到在家管得嚴，爸媽嚴防死守生怕他學壞，這下離了家，心裏立即蠢蠢欲動起來，說：“服務員，拿瓶酒。咱們哥幾個兒碰個杯。”
燒刀子，倒了半盅。
“來來來，舉起來啊！往後咱們四個相依為命，相互扶持，別說什麽患難與共，只求富貴同當！喝了這杯酒，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說得慷慨激昂，十分振奮。然而，不等室友舉杯，南國端起酒盅，頭往後仰，以十分豪邁的姿勢将酒倒進嘴裏，嘗也不嘗吞咽下肚，火辣辣的酒液入喉，頓時嗆得他面紅耳赤，再然後，一股無名火燒上了頭。
緊接着，“哐當”一聲，南國沉甸甸地摔到了地上，人事不省。
蘇長青、沈荼、秦歌：“……”
“……咳，我去結賬。”
哪料蘇長青剛站起身，沈荼剛拽住南國，将他丢進了椅子裏，下一刻，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沈荼懶散的臉色霎時一白
“嘿嘿，我才沒醉呢！”
只見南國推開沈荼，突然一腳踩上飯桌，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ω)hiahiahia——老子終于解封啦哈哈哈哈哈！！！”
“……？？”
“……！！”
“……”
整個小餐館霎時一片死亡般的寂靜
“老媽老爸！——你們再管我呀！诶～管不着！從今往後，我——南國，再也不是紅豆媽媽的乖寶寶了！我要泡妞我要通宵開黑我要上王者我要堕落成不聽話的壞孩子，我就是黎陽大學一霸，哈哈哈你你你還有你，愚蠢的小學生啊，全給我跪下來叫‘爸爸’！”
蘇長青驚呆了，愣了好一會兒才想到去拉南國，可南國上竄下跳，嘴裏桀桀怪笑：“事兒媽的宿舍長抓不到我！抓不到诶～～就是抓不到！”
周遭閃光燈咔嚓咔嚓，吆喝起哄聲彙聚成歡樂的海洋。
蘇長青扭頭求助室友
沈荼：“不，我不認識他。”
秦歌不知從哪兒摸出口罩，戴上帽子，直接蒙得嚴嚴實實。
突然這時，南國停住了，低頭盯着褲子一動不動。蘇長青趁機去拉他的手，這時候，南國手扶在腰帶上，若有所思地說：
“……想尿尿”
這下子，沈荼不裝了、秦歌不走了，二人齊齊撲向脫褲子的南國。與此同時，蘇長青眸中靈光一閃，手起掌落，劈中了南國的後頸。
南國軟着小脖子倒下
……
回到宿舍将近十一點，南國撒酒瘋，自己玩兒捉迷藏。
“你是誰？……喵，我是可愛的小南國，紅豆媽媽的乖寶寶。”
“不要不要殺我！奶娘救我……嗚嗚嗚禿子又蹲我為什麽不給我刺客給個死得快的AD，我要carry！走開！都走開！髒我兵線的死全家！一神帶不動四坑，滾去卸載行麽！——我擦怎麽又團滅了？！看我——”
南國爬上樓梯的扶手，大喊：“——動感光波biubiubiu！”
沈荼悶頭大睡，絲毫不受影響；被吵得不勝其煩的秦歌雙手抱胸，坐在床頭冷笑着看南國自high到淩晨一點。
蘇長青端來一盆熱水，哄着南國泡了腳，然後雙手搭在他的後背上，很輕柔地順毛摸，像是伺候撒了野的貓主子，不到一會兒，南國一本正經地點頭說：“奧特曼要睡覺了，小怪獸明天給我等着。”
然後，兩眼一閉，倒在了蘇長青的懷裏。
……睡着了
秦歌冷笑，再冷笑。
蘇長青苦笑
大學生涯第一課——軍訓！
秦歌摸着半禿的寸頭，對上竄下跳笑得十分興奮的南國投去了沉重且危險的目光。沈荼寬肩細腰身形高挑，長得漂亮但眉眼冷峻，穿上軍服，就是随意站着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力，壓得南國不敢擡頭看他，等蘇長青回來，也是一身軍綠的迷彩服。
蘇長青清瘦，束腰後顯得腰非常細，背很直，側身看去就是一條筆直的線，不僅如此，他身上的書卷氣還在，更顯得端正輕柔，氣質華然，就連眼高于頂的秦歌也不禁多看了幾眼。
“宿舍長，你穿迷彩真好看！……還好聞。”
蘇長青身上有一股香甜細膩的檀香味兒，很清淡，時間久了，621宿舍都是這個味道。直到晚上，一整天摸打滾爬臭烘烘的蘇長青進了浴室，再出來的時候，一股子香氣馥郁的檀香味兒撲面而來，南國吸了好幾口，口水險些流出來，問：
“這是你沐浴露的味道啊……”
盆子裏的皂盒上放了一塊紅棕的檀香皂
刷牙的沈荼經過，眼神不經意間飄到了蘇長青的脖子上，見蘇長青穿了件純棉的白T恤衫，衣領子卷了進去，便想着把它翻過來，可手還沒碰到就聞到了清甜的檀香味兒。他情不自禁地怔住，似是被香味兒迷失了神。
身嬌體弱的南國經不起軍訓的摧殘，此時癱在床上無力呻|吟：“宿舍長，幫我拿下耳機！”
沒得回應
他軟着嗓子：“宿～舍～長～～”
抻着脖子往下看，不曾想，正看見沈荼盯着蘇長青的後脖子要湊上去，心頭一緊，下意識縮了回去，心口砰砰亂跳。
按照平時，這也沒什麽，可沈荼直勾勾的眼神頂着後脖子的模樣跟匹狼似的恨不得一血口撕咬上去，一雙黑沉沉的眼珠子這時紅彤彤的分外詭異。
偏偏收拾書桌的蘇長青毫無察覺，從雜亂的書桌收拾出一袋糖果，回頭找沈荼，才發現沈荼一直站在他身後，就把糖果遞上去。
這回，沈荼甚至沒有擡眼看他，直接扶住床欄蹿上了床，這在蘇長青眼裏跟燒了屁股的猴子一樣慌張，不禁失笑出聲。
悶頭裝睡的南國卻覺得不大對啊……
可究竟哪裏不對，又說不出來。
五點起床，跟随大部隊迷迷糊糊地跑了小半個小時，離學校越來越遠，南國突然就清醒了，小聲問身邊兒：
“這去哪兒啊？”
瘸腿教官：“聽口令調步子！一、二、三、四……”
左邊是張緊繃陰郁的臉，看誰都甩臉色，南國不問他，問右邊，可右邊也是一張陰郁緊繃的黑臉。他揉了揉眼睛，沒錯兒，一模一樣，可能我還沒睡醒……
這時候，前方小聲傳來二字：
“拉練”
呵呵，我早飯還沒吃呢！
實戰演練的時候，黑煙滾滾頭頂不斷撒沙土，教官突然大喊：“卧倒——”
南國腿肚子一軟，卧到灌木叢裏，又打了個哈欠，滿心愁苦地想這苦哈哈的日子什麽時候到頭啊？
快八點，外出拉練的隊伍陸陸續續回來。文學院遇上了計算機學院，蘇長青下意識尋找南國的身影，可看了一會兒，喃喃地說：
“他們……是不是少人啊？”
點名的時候，教官臉色大變：少了十幾個？！！忙回去找，然後，在灌木叢裏找到了呼呼大睡的學員。
南國睡得正香甜，夢中爺爺端來一盆紅燒肉，夾在熱騰騰的饅頭裏酥軟香甜不油膩，吃到興奮處，突然聽見“哐當”一聲響，然後臉上火辣辣的疼。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逆光中一人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眉目秾秀，望來的眸子坦蕩又明亮。
“教——教官——？！！”
驢打滾似的蹿起來，想着就眯一會兒一小會兒，怎麽就睡着了？
瘸腿教官緊抿着嘴唇，淺色琉璃的瞳眸遺落了星子尤其明亮，像是在憋笑，說：
“口水擦擦。”
懲罰一定要有的
偌大的操場，負重罰跑的南國熱汗淌了滿身，跑完了三圈，只覺眼冒金星。
“年紀……呼哧呼哧……教官您看上去年紀挺小的啊……呼哧，留個電話怎麽樣？平時有什麽愛好啊……呼呼，我是忠實的……狂熱的二次元愛好者……呼哧呼哧……國慶帶你去看漫展啊！教官，教官留個姓名吧。”
教官禮貌又疏離地提醒：“還剩十七圈。”
南國又跑了一圈，嗓子又幹又啞喘不上氣。
雙胞胎程悅、程歡慢吞吞地跟在後頭，嘴裏罵罵咧咧：“那瘸子真他娘的不是東西，等軍訓完了，套麻袋看怎麽收拾他！打斷他另一條腿，呵呵這輩子輪椅上過着吧！”
“哥，咱們裝病吧。我跑不動了。”
南國阿彌陀佛謝天謝地：幸好跟他們不同班。
不過，他也覺得頭暈，別是中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南國，你為什麽叫‘南國’？”
“因為我媽媽叫‘紅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