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戲耍
南國大哭：“腳起泡泡了！！”
這個節骨眼兒，誰都很累，秦歌洗澡之後，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抹身體乳，擡頭看見拎着兩個暖壺回來的蘇長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說：“我能喝你一杯水麽？”
蘇長青臉色發白，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給秦歌倒了杯熱水，又喊南國：“我這兒有藥膏，你先泡腳，完了我給你上藥。”
于是，南國将雙腳放進溫度适宜的盆子裏，蘇長青搬來小馬紮，等南國泡完腳，就摟進懷裏紮破水泡兒，抹藥膏。
秦歌冷笑：“你這是伺候祖宗呢？”
“要你管！你這是嫉妒宿舍長對我好！”
“蘇長青，多謝你的水，明晚打水的時候記得喊我。我太累了，拜托你打游戲戴上耳機，別吵着我睡覺。”
秦歌抽出藥箱，挑揀出幾瓶藥扔到蘇長青的床鋪上。
“你中暑了，這藥管用。”
“嗳嗳宿舍長你中暑了麽？……唔，臉色真不好看，我自己來！你趕緊去吃了藥睡吧。”
“呃……好，多謝你。”
蘇長青的藥膏确實管用
軍訓進行到一半兒，大家心裏頭都壓着火氣，這天午休，食堂一眼望去清一色的迷彩服，南國擠不過如狼似虎的同胞們，正要走，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果斷跑上去，雙手合十讨好地說：“宿舍長，我餓慘了，讓我插個隊呗！”
蘇長青看上去恹恹無力，看到南國強撐起精神，仍是輕輕柔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宿舍長你太好啦！”
他興奮地握住蘇長青的手，大熱的天兒竟摸到手上一片冰涼。
蘇長青微微一笑，收回手，然後轉身走到隊伍最後，重新排位。
南國愣住，緊接着，臉上火辣辣地燒疼。
這頓飯吃得沒食欲，沒吃飽，回宿舍又訂了外賣。等了半個小時才等到大橙子的酸辣粉，還是那個木讷笨拙的不會說話的傻子，手裏拎着好幾份酸辣粉。
——看來生意不錯啊！
南國說了聲“謝謝”，見傻子小哥又去敲617宿舍的門，無意間瞥見開門的是程悅程歡兩兄弟。
說來也怪，外賣是不能進宿舍樓的，但這傻子是宿管阿姨的親戚還是怎的，竟絲毫不受約束。
南國吃完酸辣粉，突然聽見樓道裏“撲通”一聲很大的動靜，忙跑出去看。
只見樓道裏已陸陸續續圍了一圈兒學生，傻大個兒的外賣小哥站在那兒，手扣着褲縫兒，眼前是程悅很大嗓門地罵：“我說多少遍了我沒訂酸辣粉，我要的是麻辣燙！麻辣燙！！你他媽是傻子，還是聾子怎麽着？大橙子老板是不是有病啊請個傻子送外賣？！”
酸辣粉撒了一地，青菜葉子挂在外賣小哥的身上，看上去又窘迫又狼狽。
午休醒來，南國憋不住罵了聲：卧槽？！！
樓道裏“哐當”一聲砸門的巨響，心口攢動的小火苗兒登時燒到了頭頂。他摔門出門，見大橙子的傻大個兒站在617宿舍門口咿咿呀呀比劃着，程歡面無表情地說出一句：“湯灑了，我不要，你再送一份兒過來。”
外賣小哥盯着手裏流湯的酸辣粉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這時候程悅笑嘻嘻地趴在程歡的肩上，笑罵：“真好玩兒！真是個傻子！”
這回，南國沒回宿舍，而是鬼鬼祟祟地蹲在樓梯口。等外賣小哥再送過來，程悅程歡異口同聲：“我們沒訂外賣啊？你這傻子記錯了吧！”
這時候，南國跳出來，裝作很饑餓的模樣，攔住說：“哎呀有吃的！能賣給我麽，嘤嘤嘤我好餓中午沒吃飽，小哥兒行個方便啊！我付現金。”
說着掏出二十塊錢，塞進外賣小哥的手裏，拿了酸辣粉轉身就跑。
但其實，南國并不餓。
兩份酸辣粉全丢進了垃圾桶
下午，老天爺開了眼，悶熱潮濕的空氣吹散，迎來了一場涼爽的雨。但教官說：
“自己求來的雨，哭着也得淋完。”
南國嬌滴滴地撐住額頭：“教官，我頭暈，犯惡心，可能——”
“——懷了？”
程悅程歡哈哈大笑
“肅靜！你看你們，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沒一丁點兒祖國的花朵的朝氣！全體起立！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報數！”
淅淅瀝瀝的小雨沒一會兒變成了傾盆而下的大雨，教官妥協：
“轉去室內”
登時一片鬼哭狼嚎
也就在這時候，南國注意到雨幕後急匆匆地跑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宿舍長？”
南國不确定，可身影跑近了，身姿清瘦，全身濕淋淋的，端正輕柔的面容此時竟籠着一片冷冽的黑雲。
蘇長青徑自跑到方陣前，問：“誰是程悅程歡？”
聲音不大不小，恰沒有被雨聲蓋住。
南國卻經不住打了個哆嗦，硬生生聽出了一股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殺氣。
教官忙過來阻攔，詢問怎麽回事兒。只見蘇長青看都不看教官，目光從方陣數百個青澀陽剛的臉上一一審視過，最終落在了南國身上。
南國從未見他這副冷冰冰吓人的模樣，只覺得生氣的蘇長青比沈荼還要可怕，于是伸出一根手指頭，前後指了指。
下一刻，蘇長青大跨步過來，直接揪住南國一前一後的兩兄弟，極粗魯地拽住他們的衣襟拉出方陣。
教官見勢不對，蘇長青突然大聲說：
“教官！您這腿是執行任務受傷的吧？”
教官錯愕地盯住他
“我很尊敬您，尊敬每一位軍人、警察。我知道我現在的行為是不對的，您可以武力鎮壓我，但其實，您最好什麽都別做。因為，我正在氣頭上。”
“你是誰——我們都不認識你——”
蘇長青卻問起：
“麻辣燙好吃麽？酸辣粉好吃麽？”
緊接着，一拳擊中程悅柔軟的腹部。
“哥——”
整個計算機學院被這一拳激怒，雨水砸在南國的臉上肩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幫誰。就在這時，模糊的視線中，蘇長青掄起程歡的胳膊，像是折斷一截樹枝，“咔嚓”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那條胳膊以詭異的形狀垂下去。
“宿舍長？！——”
那副兇煞的模樣，怎、怎麽回事？
他只覺得腳底板兒竄上一股子涼氣，脊椎肺部全是涼絲絲的，手臂上接連冒出一層戰栗的雞皮疙瘩，頭皮因恐懼而發麻。
“別、別打了！！快跑快跑啊！”
南國忽地沖上去拉蘇長青，哪料剛碰到蘇長青的手腕，蘇長青側臉看過來，狹長的眼睛斜睨着，煞氣沒有及時剎住，直接将南國震懾在原地，吓得他絲毫不敢動彈。
但下一刻，蘇長青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極難堪的笑容，從口袋裏掏出一卷錢，說：
“多謝你的好意，那兩份酸辣粉我在宿舍的垃圾桶裏找到了。”
一卷錢攤開了，正好是二十塊錢。
蘇長青說：“那是我哥，蘇葉青。”
此事影響極其惡劣，蘇長青被記校級處分，并收入檔案，自此一戰成名，威名遠播人人忌憚。
蘇長青淋了雨，當時就昏厥過去，清醒時看到南國的眼睛哭成了核桃，身旁還坐着身穿白大褂的秦歌。
秦歌抱着胳膊，冷笑：“兄臺好身手，萬軍叢中斷人手臂還能全身而退，反倒多管閑事的南國小朋友被揍得不輕。”
南國眼中又開始泛淚
“憋回去！哭哭啼啼像什麽話？！不知情的，還以為我醫死個人呢。還有你，蘇長青，打架的時候不是挺彪悍的麽，怎麽一眨眼就奄奄一息躺醫務室了？我還以為你挺會照顧人，可看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兒，看來這四年該操心的是我。”
南國、蘇長青被拎着耳朵訓斥，完了，給沈荼打電話：
“過來醫務室接人。”
凡牽扯到蘇長青的事，沈荼随叫随到。
“輸完液，背他回去歇着。我忙去了。”
窗外忽明忽昧的餘光折射在秦歌雪白的面容上，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瑰麗的豔色。他揚起嘴角，露出一絲似嘲諷又好笑的弧度，說：
“你也是個狠角色。”
南國縮着脖子，只覺得渾身無處不冷，這種時候，他竟只能躲在最懼怕的沈荼背後，扯住沈荼的袖子，像是受了驚的小鴨子依偎在鴨媽媽的翅膀下尋求庇佑。
蘇長青的眼圈兒下一抹倦怠的青黑色，看上去精神頹靡，被這麽說了一句，反應很平靜。
沈荼徑自彎下腰，道：“上來，我背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走得動。”
哪料下一刻，沈荼一手摟腰一手穿過膝蓋，強勢又霸道地将蘇長青抱了起來。
……我還在呢？！能不能注意點兒影響！！
“撐傘！”
“啊？哦哦，好的。”
雨還在下，南國撐着花布傘亦步亦趨，周圍投來無數矚目的視線，還有竊笑聲。
蘇長青嘴唇發白，臉頰卻羞得通紅，緊接着他摘下迷彩帽，蓋在了臉上。
南國也默默捂住了臉
一連爬上六樓，蘇長青去洗澡，不一會兒浴室傳出嘩啦啦的流水聲，熏蒸的水汽溢出門縫兒。就在這時，沈荼突然抽出皮帶“噼啪”甩了下，吓得南國一個哆嗦要縮進門後。沈荼又拉起迷彩服，兜頭脫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很純情地問：“你，你脫衣服幹嘛？”
沈荼淡淡答：“洗澡。”
“……可，可宿舍長在裏面啊？”
南國驚呆了，眼睜睜看着沈荼推開浴室門，熏蒸的水汽竄出來，同時還有股香甜馥郁的檀香味兒往外飄。
他清楚看見沈荼走進去，然後，心裏默數沈荼多久沒被趕出來，可是！一直數到一千六百秒，沈荼沒有出來！宿舍長也沒出來！
他像是反應很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緊接着，極崩潰地抱住腦袋，難以置信地蹲在地上滾來滾去。
“嗚嗚嗚我好像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