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錯失
南國偷偷摸摸地打電話:
“老實說,你怎麽得罪秦歌啦?你是沒看見他臉色多難看,黑青黑青的,又是托關系走後門,興師動衆地找你。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使絆子拐跑了人家的女朋友,才招他這麽記恨。”
微子啓那邊兒亂糟糟的,且電流呲哩啪啦聽得不真切。
“你這是去哪座深山老林裏寫生了?”
等了好一會兒,微子啓的聲音調清晰了些,說:“可能有點兒誤會,回學校我跟秦歌解釋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你自己一人在外面兒當心,路癡就不要亂跑。記得給我帶特産。”
南國又跑去漫展,買了幾套絕版的本子,可惜沒再遇見教官。
國慶這幾日,早出晚歸的秦歌看上去十分忙碌,不僅如此,有回出門他捧了一束玫瑰花。
“我不想送的,但表姐說送花最能讨女孩子歡心。”
“哪個女孩子?——天吶!你有女朋友啦?”
秦歌笑得甜蜜癡情:“還沒追到手,她高傲得很,我可能要費好大的工夫才能抱得美人歸。”
“不錯呀,哪個學院的美女?”
“音樂生”
秦歌心情不錯,南國問什麽,他答什麽,不過:
“微薇,這個名字怎麽聽着耳熟?”
音樂學院的才女,微薇;
美術學院的校級草,微子啓。
其實,他們是兄妹啊!
國慶之後,微子啓主動找秦歌,可醫學生很忙,根本見不着人,只能求助南國。南國極講義氣,電話預約,然後拉着微子啓的手跨進了那棟傳說中的實驗樓。
外面烈陽高照,實驗樓裏陰風陣陣透心涼。
解剖館裏,牆上貼着名人語錄:
沒有解剖學就沒有醫學
——恩格斯
還沒走進去,福爾馬林的味道刺鼻難聞,南國走着走着就停住了,握住微子啓的手,說:
“他正在上課,我覺得,還是等他下了課吧,一起吃個飯說清楚怎麽樣?”
微子啓面色沉重地點頭:“這個提議甚好。”
“那……撤吧”
“嗯,好的。”
兩人手拉手,剛轉過身,身後那扇門“呼啦”一聲拉開了,緊接着是秦歌擰眉思索,一張求知若渴模樣兒的臉。
“你有什麽事,快說,不要耽誤我上課。”
南國:“你,你你……”
微子啓:“……手裏拎着什麽?”
“這個?”
秦歌提起那截黑紅黑紅的濕答答正滴福爾馬林的東西,目光越過南國直視微子啓,說:“解剖的胳膊。”
他這目光有幾分銳利,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切。
——撲通!撲通撲通!
這時候的心髒在極速跳動,就卡在嗓子眼,微子啓本就膽小,這麽一驚吓,心髒反應尤為激烈。
撲通撲通通通通!
南國也好不到哪兒去,兩眼發直,舉起大拇指:“秦大神,我心服口服!”
秦歌看上去不耐煩,但雙眼仍緊盯着微子啓,又問了一遍:“你們到底什麽事?”
兩人異口同聲:
“不,沒事了!您忙!”
午飯,倆人都沒胃口。
面對面的秦歌喝完了肉湯,又夾起一塊紅燒肉吃得香甜。
秦歌的吃相跟旁人格外不同,細嚼慢咽,食不言,從拿起筷子到放下都是安安靜靜的模樣。微子啓看了一會兒,右手小指又忍不住翹起來,想畫。
食堂人多,鬧哄哄的十分雜亂。這時候,突然從天而降一聲嬌媚的女音:
“哥~!”
蕩氣回腸,柔情綿綿似水。
微子啓回頭,舉手搖了搖。
迎面走來一位古典秀麗的女生,瓜子臉、尖下巴,颔首低眉盈盈一笑,清麗婉約。
秦歌眼神閃了閃,終于肯正視微子啓,眼神陰郁又深沉,問:“你是小薇的哥哥?”
微子啓點頭承認
微薇親密地抱住微子啓的肩,柔順的長發垂下來,恰好掩住了他的臉色。
“對的呀,這就是我同你說過的兄長微子啓,長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細腰長腿,羞答答的一個黃花大閨男。”
然後轉向南國
南國陡然生出一股危機感
果然下一刻,微薇嬌羞一笑,說:“兩個屬性相近的小受是沒有前途的。不過,南國哥哥會耍心機裝可憐,是塊反攻的料子。”
秦歌冷笑:“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對了,說到底是欠調~教~~”
南國、微子啓不忍直視地捂臉
“小帥哥,你們吃完了沒,幫忙騰個空位。多謝。”
小帥哥秦歌紋絲未動,冷聲說:“你不該是這個樣子。”
“怎麽,我該是什麽樣兒?嘻嘻你真好笑,總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既然交流有障礙,以後就別送玫瑰花追求我了。”
微子啓默默退出
繪畫系,各種大神級別的同學争奇鬥豔,微子啓身處其中,不争不搶低調處事,理應不起眼,但他長着一張秾秀古質的臉,氣質純淨清冽,宛如潋滟芳菲中一汩無法忽略的清靜流淌的山澗。
微子啓坐在畫室,舉起的畫筆停滞在空中,腦中秦歌的臉忽遠忽近,飄忽不定,他竟不知道該怎麽畫,可是,內心渴望描摹出秦歌的模樣。
“為什麽畫不出來呢?”
他失望地丢下畫筆,掏出手機,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收拾起畫架、畫板,顏料收進背包,趕去校門口等車。
三點去外灘公園寫生,還可以賺錢,速寫畫二十塊一張,素描貴,五十塊。有錢兒的捧個錢場,沒錢兒的湊熱鬧,遛彎兒的老大爺大媽圍過來,極不滿意:
“你這兒忒貴了!那條街上的女娃娃畫畫兒才十塊錢。”
微子啓笑意不改,說:“我畫得好。”
外灘公園邊兒是商場,天鵝湖裏成雙成對的天鵝游來游去,綠樹花壇環繞,所以這個地段兒極好,有生意接生意,沒生意就搜集素材。
越來越多的游人圍過來,微子啓速寫了十幾幅,手臂便又酸又疼擡不起來了。這時候,人群中驚現兩個熟悉的身影,俊男靓女,看着就很般配。
“——哥哥?!”
湖邊兒人多,他還以為能躲過去。
“小薇,你不上課?”
“六點多,早下課了。小帥哥請看電影,我記得你在這兒寫生,順道來看看你。”
秦歌身上的襯衣純白,面容卻是更為驚心動魄的雪白,黑沉沉的眸子轉向秦歌時總有一抹審視,甚至于逼視的意味。微子啓怕極了他這種眼神,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任他打量一樣。
……只想逃
“時間還早,來一張素描。”
一張紅粉的百元紙幣輕飄飄地伸到眼前
“唉,可能不行。”
“不行什麽?”
“畫不出來”
秦歌似愣了一下,問:“為什麽畫不出來?”
微子啓揉着酸疼的胳膊,無可奈何地搖頭。他也形容不出來這種怪異的感覺,總覺得畫得再逼真也只是形似。
“或許,學藝不精……”
“哥哥你怎麽啦?臉色不怎麽好看。”
“……六點多了,餓得。”
微子啓将那只送錢的手推開,埋頭收拾畫具。期間,他一直不敢擡頭看秦歌的臉,仿佛看了一眼,便會洩露出什麽。
……然後,落荒而逃。
身後那兩道炙熱的視線仍未移開
“微薇,我之前問你,CN漫展上cos秀姐的是不是你,你說是?”
微薇臉色霎時羞紅,垂下瑩潤似水的眸子,嘟起嘴唇不情不願地點頭。
“你可別提了!那可是我的黑歷史唉!你再這麽問,我真生氣了。”
她低頭的剎那,柳眉杏眼,唇角彎起似嗔似惱羞的弧度,恰似花開落水清新微漾,眸中依稀有明亮的微光。
秦歌不覺愣住
——為什麽?!
微子啓實在想不通,那張臉怎麽就恰恰長在了他的審美點子上?……無法拒絕。
畫具極重,微子啓背着慢騰騰地走到公交站,已經快八點了,再可憐點兒,“呼啦”一陣陰風,然後噼裏啪啦地下雨豆子。
“賊老天!沒聽說有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