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Chapter 7 大神

這是個悲傷的場景

一波又一波的路人擠上了公交,眼看公交站空了,微子啓依舊沒有擠上公交。衆所周知,出租車的數量與需求成反比,需求越大,出租車出現的幾率越渺茫,等到九點,大雨傾盆,他站在小小的站牌下,開始認真地思考要不要睡橋洞。

不過,上天還是眷顧微子啓的,十點的時候,雨幕中駛來一輛“有客”的出租車。

——天不亡我!

五分鐘後

微子啓拘謹地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結結巴巴:“好,好巧……”

秦歌高冷地“嗯”了聲,神色神聖冷峻只可瞻仰。

這下子,微子啓更緊張了,肚子不聽使喚的“咕嚕嚕”一聲,是的,沒錯,他餓了。

秦歌的視線終于從手機上移開,落在了微子啓的臉上。車內昏暗,微子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聲嗤笑清晰地傳入耳中,那眼神……深邃發亮,像是噙着譏诮的笑意。

緊接着,秦歌閑适地靠在椅背上,車窗外飛快掠過的水光交織的陸離光芒将他的側臉映照得十分冷峻。

“師傅,附近的飯店停下。”

微子啓讷讷地沒有吭聲,轉向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心想真不該攔這輛出租車。

出租車停在了大學區的步行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面館,點了一碗拉面、一大盆熱騰騰的冬瓜甜湯。

這回微子啓沒再矜持,一手持湯勺、一手舉筷海吃海喝,即便是餓狠了,他的吃相依舊很斯文,不會表現出狼吞虎咽的模樣。

秦歌嘴角上揚,有幾許贊揚的笑意。

微子啓吃飽喝足的時候,秦歌已經付完了帳,他只好說:“下次我請客,你愛吃什麽就點什麽。”

“微薇說你在攢錢”

“是啊,不過一頓飯錢還是舍得拿出來的。”

秦歌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說:“快十二點了,宿舍樓已經關門,你怎麽回去?”

“……網吧?”

說完,他清楚聽見秦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類似于無奈的表情。

“跟我走吧。”

“……?!!”

微子啓一口寒氣吸進去,沒有吐出來。

這個點兒沒有出租車,雖然面館友情提供了一把傘,可兩個一米八幾的男生肩并肩實在擁擠,但稀奇的是,頭頂遮了嚴嚴實實的雨傘,微子啓的襯衣只落了很少的雨點兒,走了小半個小時,停在一座三層小洋樓前。

秦歌開鎖進了門,微子啓這才看清他大半身已經濕透,正在淌雨水。

秦歌不以為意,取了幹淨的衣物徑自進了浴室,留話說:

“這房子沒人住,但每周有家政打掃。你随意找個房間睡一晚,別亂翻東西就行。”

微子啓這才吐出了那口寒氣,找了間離秦歌遠的房間,脫掉半濕的衣服走進了隔間的浴室。

再次走出浴室的時候,他只穿了件嫩黃的短背心,還有不過膝的寬松短褲。

這背心是他自個兒設計的,寬松版型,亮點是兩條兩指寬的肩帶,松松垮垮地吊在肩膀上,其中一條滑下肩頭,正卡在齊胸的位置。本意是穿着舒适,可他的皮膚是極為柔嫩的白,在黃色的襯托下,像是會發光的純潔無瑕的玉蘭花。

微子啓邊擦頭發,邊走出浴室,結果擡頭看見床前翻手機的秦歌,當即瞪圓了眼睛,片刻之後,臉上火燎火燎地滾燙。

秦歌舉起手裏的睡衣,然後扔到一旁,一條手臂撐在床上,雙腿交疊,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他。

微子啓下意識摸自己的臉,問:“你看什麽?”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是不是讨厭我?”

“——怎麽會?!我又不認得你,也沒接觸過,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會随意讨厭的吧。”

秦歌敏感地重複:“陌生人?”

微子啓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可并不覺得說錯話,只能低頭胡亂地擦幹頭發,想蒙混過關。

秦歌突然站起身,走近幾步,點頭:“你沒說錯,是陌生人。不過今晚過後就不是了。”

微子啓後退,含含糊糊地說:“……差不多,等你追到了微薇,我就是你姐夫了。”

手中的毛巾被強勢又溫柔地奪走,他只能愣在原地手足無措。秦歌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味很快充斥了口鼻,像是腌制入味一樣,都是他的氣息。

濕漉漉的頭發仍在滴水,滴在潔白柔嫩的皮膚上,沿着平坦緊致的胸|部滑了進去。此時,秦歌垂下眼眸,輕而易舉地看到輕薄衣料下顫動微鼓的一點粉嫩,但只看了一眼,秦歌便不着痕跡地移開了目光,揉動毛巾,擦幹微子啓的頭發。

這對微子啓是種難言的煎熬

想躲,可如此貼近的感覺過于美好,他留戀。

“好了,你不躲開,我就暫且相信你不讨厭我。”

秦歌将滑下肩頭的肩帶扶正,然後施施然地離去。

留在原地的微子啓仍在戰栗

此時此刻他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無法拒絕秦歌。

這實在是很詭異的事情,可是,當秦歌靠近他的時候,無論擦頭發、整衣服還是做什麽,他都沒有力氣,甚至沒有生出反抗的念頭。

——突然這時,誰的手機鈴聲響了?!

微子啓錯愕地擡起頭,只見床上躺着一部手機,來電顯示:南國。正遲疑要不要接的時候,傳出南國獨有的十分聒噪響亮的留言:

你還回不回來啊,宿舍長擔心得不行,打你電話也不接,你記得回他一聲。

蘇長青有點兒擔心,但也只是“一點兒”。

十點準時熄燈,南國翻來覆去睡不着啊!鼻腔裏仿佛還堵塞着濃濃的福爾馬林氣體,那截黑紅黑紅的手臂只要閉上眼,就不停地在眼前晃啊晃,周圍白牆鬼影淩亂紛紛。

于是乎,南國怒火中燒,取了手機跑到樓道裏,對秦歌進行慘無人道的、孜孜不倦的騷擾。

內心悲憤地想:哼哼,我失眠,你也別想睡好!

一直到淩晨一點,南國有了睡意,剛躺下,手機震動,點開,一張放大在眼前的,扭曲而生硬的死人面孔跳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歌并不知道這張随手發送的解剖圖對南國小朋友産生了怎樣的心理陰影,但報應來得很及時,早上五點:嗓子幹得冒煙兒,四肢乏力且疼痛。

他将手指探在鼻前,呼出的氣體帶有灼熱感,很明顯——發燒了,怎麽辦?這房子是姑父的,他只是偶爾來住一晚,根本沒有備救急的醫藥箱。

頭腦陣陣發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窗外噼裏啪啦仍在砸雨滴,昏暗的光透過窗簾氤氲進來,一個高瘦的人影走來走去,嘴裏似嘀嘀咕咕說什麽,但他沒有聽清楚,只覺得吵鬧,便斥責:

“別吵!煩!”

下一刻,果真沒有了聲音。

又渾渾噩噩昏睡了不久,他被托起,耳邊是尤其輕柔含蓄的低聲,哄他張嘴。

秦歌勉強撩起眼皮,見眼前伸來一只盛白粥的勺子,這才沒有了顧忌,張開嘴唇,勺子送入嘴中,再往上一斜,白粥便滑入口中。

歇了好一陣,意識逐漸回籠,雙手開始在枕頭邊兒摸索。

那個聲音又問:“你在找什麽?”

“衣服,起床。”

“你發高燒,要請假。”

“衣服!”

秦歌像是忍着怒氣,整張臉緊繃成弦,額頭籠罩着黑雲。他要去學校的醫務室,可是手軟腳軟,連下床都很艱難,高傲的性子又不想妥協,所以心頭正窩火。

幸而微子啓好脾氣,又心思通透,很快猜中了他的心思,于是讨好說:

“你昨晚收留我,這回算我還人情。”

秦歌狠狠地閉上眼,将臉撇到一旁,嘴唇翻動,吐出三字:

“醫務室”

醫務室值班的是醫學院的副主任,也是秦歌的專業課老師。于是,陪同的微子啓親眼目睹了一場看病成了考試現場。

秦歌毫不含糊,一問一答清晰明了。

“那行,你開個方子吧。”

老師讓出座位,秦歌移到電腦前啪啪敲病歷、開藥單。問題是,老師還真簽字了!

微子啓目瞪口呆,疑問:“不會吃出問題吧?”

秦歌冷笑:“你質疑我的水平?”

“……不,不敢,擔心而已。”

微子啓誠惶誠恐,将秦歌送回宿舍,等到下午,又給南國打電話詢問病情,南國“哧溜哧溜”吸着酸辣粉,極天真無知地說:

“他生病了嗎?我上午滿課,中午回來的時候見他在睡覺,現在麽,挺活蹦亂跳的呀!”

微子啓:“……”

——醫學生,真乃神人也!

挂了電話,南國回頭問喝熱水的秦歌:“你生病了?”

秦歌面色紅潤,眼睛泛紅迷離,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慵懶,南國以為他這是還沒睡醒。不過,他更關心:

“昨晚那麽多電話,你咋知道不是宿舍長讓我打的?”

秦歌淡定回答:“蘇長青不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情。”

“幼稚”二字,讓南國不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