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暴露
蘇長青找秦歌談心：“你有煩心事，能說給我聽嗎？”
秦歌百無聊賴地翻書：“沒有啊……”
“你跟微子啓，咳，很像鬧別扭的小情侶。”
“——胡說！”
“小情侶”三字刺痛了秦歌的神經，整個人險些跳起來。
蘇長青忍笑：“你這人，我還以為你是621宿舍最不讓我操心的，看來我想錯了。”
“你真當你是老媽子了，瞎操心。”
蘇長青一本正經地回答：“老媽子算不上，不過身為‘宿舍長’，要對宿舍成員的人身安全心理健康負責。”
秦歌窩進寬大的椅子裏，将自己團成球，并不想接受這番好意。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喜歡誰，還要別人替你說啊。你知道麽，我現在看你特別像扭扭捏捏為情所困的小姑娘，微子啓就是錯做了事還不自知的小朋友，這麽一看，你倆絕配。”
秦歌大怒：“你過來，別以為你是宿舍長我就不敢動你！”
板磚似的專業書呼到蘇長青的臉上
力道并不大，所以蘇長青很輕易地躲開，喊打游戲的南國：“你的小秘密呢，快說出來！——有人等不及了！”
南國手不離手機、眼不離屏幕，回應：“好嘞！聽着，這不是我的小秘密，是微子啓的。其實呀，刷爆朋友圈、校園BBS、貼吧、空間的，關于‘微子啓與林露談戀愛’這件事，完完全全是假的！是不真實的，是有人惡意造謠的，真正的版本是——林露到微子啓寫生的地方搞偶遇，多聊了幾句——哎喲我擦，這跳跳偷我家水晶，攔住快攔住！大哥大姐先斷兵線啊，炮車炮車別追了家沒了！！”
——DEFEAT！
緊接着，南國放開手機，冷笑：“他拼命A塔的樣子好像一條狗哦！”
再繼續說：“我問過當事人微子啓，微子啓很明确地表示：那些都是謠言！他還是條單身狗。所以你秦歌不必傷心，可以放心大膽地追求林妹妹啦！”
秦歌一掃頹廢之态，爬起來，指骨握得咯嘣響：“你晃一晃你的小腦袋。”
南國表現得既懼怕，又乖巧，不明所以地晃了晃頭。
“有沒有聽見你腦子裏的水聲。”
蘇長青沒忍住，跑到陽臺“哼哧哼哧”笑。
南國覺得委屈：“你為什麽罵我？”
“那你怎麽覺得我會喜歡那種膚淺弱小的女生？”
“嗳不對啊，不喜歡弱小的，難道你是個抖、抖……”
秦歌扶住南國的肩膀，微笑：“說下去，抖什麽？”
手指用力，南國立即一聲凄慘的尖叫：“宿舍長救我——”
秦歌心情好了一點點，周一去實驗室上解剖課，看見那幾口鐵箱子，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黑水漩渦中不斷掙紮的潔白手臂。那條手臂潔白柔嫩，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直至沉沒下去，無聲無息，黑水恢複鏡面般的平靜。
同學陸陸續續地走進實驗室，陰森之氣一掃而空。秦歌提起精神，與班長搬出一口鐵箱子，将裏面的遺體擡出來。
遺體很沉，皮膚好像老化的硬牛皮，但頭發保存完好，是個病死的中年男性。女生們看到生殖|器很羞，推搡着不肯上前，這時老師用手術刀切開了大體老師的腹腔，越來越多的福爾馬林流出來，緊接着身後“撲通”幾聲，秦歌錯愕地回頭，見三名女生手拉手暈倒了過去。
半禿的老師怒其不争：“這都快一個學期了還沒适應？班長，拖出去……”
“不，老師，我還行……”
其中一名嬌小的女孩子顫巍巍地伸出手，如同黑水中痛苦掙紮的手臂一樣，執着地探向大體老師。
“……我，我覺得還能堅持……”
老師低頭繼續忙碌：“那就起來吧。”
全班分為三組，每組一具。作為小組長的秦歌從始至終都很淡定，手起刀落很穩，一女生看得雙眼冒星星，一沒留神，下手太重，再加上操作不熟練，手術刀脫手而出，紮中隔壁組一同學邁過來的腳。
“——對對對不起！”
“學妹，你不要緊張，深呼吸～～放松～”
這聲音驚得秦歌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下，幸而動作極小，被輕易地遮掩過去。
女生叽叽喳喳：“是陳旭學長，哎呀長得好高好壯！”
“好像舉高高……”
秦歌冷笑，丢下手術刀，說：“接下來交給你們。”
組員：“……”
秦歌跑去隔壁組觀摩，膽子小的女生被安排到一旁，觀察玻璃器皿的标本。陳旭踱步過去，盯着标本看了一會兒，突然扭頭親切地笑：“學妹有哪兒不懂的，盡管問我。我其它科不行，解剖課可是學霸級別的。”
女生乖乖打招呼：“學長好！”
秦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眼角微挑，一副很高冷的模樣，問：“學長怎麽在這兒？”
不着痕跡地擋住陳旭的視線，将女生們護在身後。
陳旭樂呵呵地回答：“我來交助學金申請，可老師沒在，就瞎轉悠。”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機，自言自語：“都這個點兒了，老師該來了。學妹再見。”
秦歌心中覺得古怪，就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雙馬尾女孩兒指着玻璃器皿中的标本，說：
“它的顏色不一樣唉”
那是一顆心髒标本，密密麻麻的玻璃器皿中其實并不顯眼。
秦歌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新鮮！那個标本的色澤形狀，都太新鮮了，看上去像是從人體取出，沒有經過處理就放進去一樣。
他對這些十分敏感，正要靠近，仔細觀察一番，這時候忽背後一涼，好像針刺了神經，全身不由自主地戰栗。回頭時，發現實驗室的窗戶打開了，高大健壯的身影倏忽而過。
這時候，下課鈴聲響了。
走出實驗樓，運動服的男生站在陽光底下等待，像是等得久了，此時正靠在欄杆上跟陳旭有說有笑。
秦歌不自覺地加快腳步，面色極陰郁，語氣極沖：“你來做什麽？我不是說別來礙我的眼，怎麽，又聽不懂了？”
微子啓臉色一白，讷讷地不吭聲。
陳旭忙解圍：“你們不是朋友麽，有點兒摩擦很正常嘛。這位同學專程來找你，約你打羽毛球，明顯來和好的，到體育館出出汗再出口氣，啥事就沒了。”
秦歌冷笑：“可能不行。”
微子啓嗫嚅着問：“為什麽不行。”
“我跟室友約好了去學三食堂吃飯，所有沒空陪你。”
微子啓垂眸，神色頹靡下去。
陳旭立即說：“好巧，我下午有空，學弟要不要約我？”
秦歌心頭一跳，下意識盯住微子啓的臉，哼笑：“學長約你呢，怎麽不說話？”
“不、不了，我只想找秦歌。”
這話中聽，秦歌的怒氣消了點兒。
陳旭哈哈大笑：“被拒絕了，好尴尬。”
“那我請學長吃飯？”
“好呀！”
兩人竟旁若無人地熟絡起來，尤其陳旭，像是極喜歡微子啓，迫不及待地跟他相處。
秦歌心生不滿，默默跟在後頭，一同進了學三食堂。
621宿舍有個傳統，就是周一、周五定要有一頓飯在一起吃，蘇長青說他們四人分布在四大院，上課不在一起，平日裏接觸也少，怕感情生分。南國舉雙手贊成，沈荼默許，秦歌磨不過蘇長青也答應了。
學三食堂人多，但南國極早地占了座位，看到秦歌，手臂揮得很高，大嗓門叫喚：
“秦歌秦歌！這兒～～”
秦歌面不紅氣不喘地走過去
“咦微子啓也在，要不要一起呀？”
微子啓面皮薄，果斷移到鄰桌的位子。
“宿舍長還沒來唉，咋這麽慢？我打電話催他。”
沈荼正專心致志地打瞌睡，聽見微子啓與陳旭的談話聲，同時身旁晃過一道身影，眼皮子驀地睜開，兩道雪亮的目光如迸發的利箭剎那間飛向陳旭。
陳旭正要起身打飯，察覺到鋒利的兩道光，下意識回頭，可這時候，沈荼已收回視線，目光淡然如雪，淡色的薄唇翻動：
“他是誰？”
秦歌雖有疑惑，仍老實答：“醫學院的大二生，怎麽，對他感興趣？”
結果，沈荼深刻地望來一眼，勾了下嘴唇，秦歌覺得他要說話，可……沈荼只是打了個哈欠。
快一點的時候，蘇長青才匆匆趕來，面色是極少見的凝重。
南國放下筷子，挪動屁股坐到蘇長青的身旁，擔憂地問：“宿舍長你怎麽啦？怎麽這麽晚了才來？”
蘇長青愁眉不展，說：“沒什麽大事，警察問了幾句話才這麽晚。”
秦歌、沈荼雙雙擡頭，不約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警察？！——你怎麽遇上警察？”
蘇長青深深憂慮的目光凝視着南國
南國不明所以：“我臉上沾米飯了？”
“……我們學院的林露失蹤了”
南國坐回去：“跟我又沒有關系。你別苦着臉了，吓我一跳。”
“唉南國，你可別亂跑。要是你不小心失蹤了，我去哪兒找。”
“噗！！——宿舍長，我沒你想得那麽沒用！”
南國險些噴飯，終于明白那憂慮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你可別擔心我，擔心擔心秦歌吧。你看他的臉，都綠了！”
南國拿筷子指秦歌呆愣的臉，嘻嘻笑：“你瞧他，聽見林露失蹤的消息臉色變得多難看，還嘴硬說不喜歡人家。”
秦歌呆滞了好一會兒，緩慢地轉動眼珠子，停在了與微子啓有說有笑的陳旭身上。微子啓不喜與人親近，但陳旭總主動湊上去，說一些玩笑話，外人看着他們像是多年好友一樣。
——像是，套近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