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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 知雨

當晚,微子啓也被警察叫去。

秦歌坐立不安,緊握手機,手機“嗡”地震了下,是微子啓發來的短信。他連忙點開,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反複幾次方才覺得心頭不那麽跳,再撥通電話,說:

“你離陳旭遠遠兒的,越遠越好。”

手機那頭傳來微子啓遲疑的聲音:“……為什麽?”

秦歌一邊摳手指甲一邊很冷靜地提醒:“你跟陳旭走那麽近,把我疏遠了。我不開心。”

此言一出,621宿舍一片嘩然。

“——我怎麽會疏遠你。你,你是我的朋友,很好很重要的……”

“那你遠離陳旭,聽明白就嗎?”

“可是,陳旭約我打羽毛球……”

秦歌冷笑:“怎麽,你想惹我生氣?”

“秦歌,你要講道理。我不會因為陳旭就疏遠你的。”

“如果我就無理取鬧呢?”

微子啓沉默了,不吭聲了。

秦歌繼續:“就當我,唉求你了,別跟陳旭來往。我從沒這麽低三下四過,你就不能妥協一回麽?”

“……我知道了,我聽你的話不見陳旭。”

秦歌聽他的聲音多了幾分風吹一般輕微的沙啞,忙問:“你怎麽了?”

微子啓停頓了片刻,才回答說:“我有時候能猜透你的心思,但大多數時候猜不透。這樣子,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你……”

秦歌心中湧出潮水般的柔軟,語氣微微放軟,像是安撫低沉失落的微子啓:“你不要多心,我一直都覺得你這樣子挺好。”

……大多時候,反而是我無理取鬧。

等挂了電話,準備洗漱,上鋪的蘇長青突然探頭出來,語氣十分古怪:“我以為你會坦白……”

“咦咦,坦白什麽?秦歌,你對微子啓撒嬌哦!好稀罕。”

這時九點半,秦歌有心事,并不覺得困。他心中有種難言的預感,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煽動着勾引他向前,可只要邁出一步,就走入泥沼無法脫身。

這種預感十分危險

“……蘇長青,林露還沒找到?”

南國最先咋呼:“說不定人家跑出去玩兒了,找閨蜜卡拉OK啊KTV啊high過頭,都是成年人還能走丢了?再說了,那麽大一活人,能丢哪兒去?”

“不對,林露那麽柔弱的女孩子,萬一被壞人纏上……”

蘇長青持相反觀點

“林妹妹是柔軟,還不至于沒腦子,任壞人擺布。随便發個求救信息,學校警察這麽多人還能不管她?”

今晚寧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也不上床的沈荼突然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說:

——“死了怎麽求救?”

南國渾身惡寒,大叫:“別說這麽吓人的話!”

蘇長青沉吟:“這是最壞的結果。”

“咦~不跟你們說了,我還要上分。沈荼也就算了,宿舍長也這麽可怕……”

嘻嘻哈哈樂天派的南國縮進被窩,他膽子小,聽這些話怕做噩夢。

南國的無心之語提醒了秦歌:那麽大一活人能丢到哪兒去?

陳旭詭異的笑臉、黑水中沉沒的手臂,還有突然出現在解剖課上……

……新鮮的肝髒

秦歌神色一頓,拿起手機匆匆出門。

極輕微的關門聲驚動沈荼,沈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咕哝着:“好困……”

窗外又呼啦啦刮風,入秋的夜極蕭索肅殺。南國裹緊了暖被,求助:“底下有人沒,幫拿充電寶!謝啦~”

沒得到回應,可秦歌、沈荼的床鋪空着。

“秦歌、沈荼~~”

他扒住床沿往下看,頓時呆住:

“——人呢?!”

夜深的實驗樓空無一人,寒氣凝聚起來的薄霧飄蕩在長長的樓道裏。秦歌很輕易地翻進實驗樓,經過樓道,窗外搖晃的樹影映在潔白的牆面呈現出張牙舞爪的怪物形态,穿行而過的人影倏忽不見。

他撬開實驗室的鎖,推開門,一股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浸泡在玻璃器皿裏的器官密密麻麻陳列在櫃臺上,他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一束白光貼近着器官,像是超市挑選水果罐頭一樣逐個尋找。

心髒、肝髒,然後是肺,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擺放着兩顆圓球似的黑白眼珠。

秦歌要走過去,突然“哐當”一聲踢中了垃圾桶。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聽着很響亮,且有“嗡嗡”的回音,腦子不知為何突然尖銳地疼了一下,緊接着像是共振一樣也開始“嗡嗡”響。

這讓秦歌無法冷靜地思考,就在這時,他留意到垃圾桶裏有黃白色的類似于塑料的東西,摸在手裏,上面還存留有皮膚的柔軟。他越發肯定,這不是白天解剖課剝下的人皮。

至于那黑水……

秦歌将目光移向了鐵箱子,心想:你托夢給我,我幫你讨回公道。

翻開手機,正要報警,身後突然籠上一個巨大的黑影。

他還來不及反應,甚至沒有動彈的間隙,整個人就被禁锢進一個寬闊堅實的懷抱,緊接着口鼻捂上一塊水濕的帕子。

是異氟醚

腦中突然浮現出一截沉沒進黑水的手臂,下一個,是他……

異氟醚“睡”得快,醒得快。

秦歌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入目一張淚眼婆娑的娃娃臉。

……看來我沒死,不錯。

“嗚嗚嗚秦歌你吓死我了!太可怕了,死人太可怕了嗚哇哇哇……”

他哭得十分傷心,眼淚嘩啦啦湧出來。

秦歌躺在實驗樓外的草地上,四肢仍覺發軟。周圍停靠着幾輛“吱唔吱唔”響鈴的警車,吵得十分頭疼,他勉強坐起來,問:“你救了我?”

南國抽抽噎噎地說:“是沈荼,嗚嗚嗚宿舍長說沈荼不睡肯定有大事兒,所以偷跟來了,結果……嗚哇哇哇好多死人!!”

膽子小的南國吓得嗷嗷哭,雙手抱住秦歌的腰:

“……沈荼把那個陳旭踩在地上,削一根手指頭問一句:膽子不小,敢欺負到我室友頭上,再削再問:爺的人也敢動?十根手指頭都沒了,咳咳嗚嗚嗚都是血……”

秦歌仍覺後怕,可看見南國哭花的貓臉兒,聽他手腳并用地描述當時的場景沈荼是如何如何可怕,陳旭叫得怎麽凄慘,地上都是摔碎的玻璃渣子,器官标本撒了一地……雲雲。

不知為何,他居然想笑。

這時候,兩名警察押着沈荼走過來,沈荼依然懶洋洋的模樣,似乎很困,所以一直打哈欠。

“蘇長青呢?”

南國的哭聲停住:“不,不知道,把秦歌背出來就不見宿舍長了。”

其中一個長相隽秀,笑起來含蓄矜持的警察指了指垃圾桶的方向。

蘇長青正扒着垃圾桶嘔吐不止

南國吸了吸鼻涕,歪頭望着警察的臉,突然驚喜地蹦起來,又哭又笑:

“教官?!——是你呀!”

像一只毛茸茸搖尾巴的大型犬撲上去,力氣之大直接将警察掀翻在地上,死死摟住警察的腰,繼續哭:“我害怕啊嗚嗚嗚……警察叔叔保護我……”

“咦,知雨,你認識這個愛哭包?”

梅知雨禮貌又疏離地表示:“不認識。這位同學,鼻涕別擦我衣服上。”

“嗚哇哇知雨叔叔……”

“不不,喊‘哥哥’,我沒老到當你叔。”

“知雨哥哥,萬聖節咱們出道長花爹吧?……花姐也行,我女裝賊好看。”

南國雙手雙腳跟八爪章魚一樣纏在梅知雨的身上,蹭蹭摸摸極不老實。

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警察叔叔幾乎要為南國的勇氣鼓掌:

“小朋友,你這算襲警,要進局子的。”

梅知雨哀嘆:孽緣唉~

蘇長青扶住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沈荼慢騰騰挪過來,問:

“你覺得我惡心?”

蘇長青勉強擡起頭,眼中映出他沉靜淩厲的面容,又想起實驗室裏血腥的一幕。

“如果,如果我剛才沒阻止,你是不是就殺了陳旭?”

沈荼覺得意外:“你在意這個?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跟蹤秦歌,為什麽知道陳旭會害秦歌。”

“……我問了,你會怎麽說?”

“說林露失蹤,我擔心秦歌大半夜出門會有危險,其實并不知道陳旭的事。我跟警察也這麽說的。”

“對,這是事實,你救了秦歌的命。”

蘇長青突然低頭揉了揉眼睛,聲音像是克制着微微發抖:“小沈,我不問了,我想說……殺人犯法。下回,要是我沒來得及阻止你,你、你該怎麽辦……”

皎潔月光下,沈荼的臉色白得不見血色,兩道銳利的目光悵然地收回。他垂着頭顱,慢慢走到蘇長青的身前,伸開雙臂像是抱住一個受了委屈哭訴的孩子。

蘇長青身上的檀香味兒很淡,又很清香,總勾得沈荼很饞。

沈荼不會哄人,只讷讷地說:“你別跟南國學,你別哭……”

月光皎皎,秋風飒爽,風花雪月剛剛好。

秦歌虛驚一場,一邊南國大型犬一樣纏着梅知雨,另一邊沈荼、蘇長青摟摟抱抱十分纏綿,沒過多久,他又開始郁悶:

這個621宿舍還有正常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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