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約會
過了十一月是十二月,十二月有聖誕節。
下雪天,南國玩兒瘋了,翹了課,拿小鏟子去堆雪人兒。三個手拉手的小雪人兒頭戴破洞的襪子,插着樹枝當雙手,煤球眼珠或圓或扁,紅瓶蓋子是嘴巴。他在樓底下大喊:
“宿舍長——秦歌——沈荼——你們快看!”
宿舍三人齊齊往下看,蘇長青哭笑不得。
南國爬上六樓,凍得臉頰通紅,得意洋洋的炫耀:“我花了一上午堆好的,每個都不一樣。”
“為什麽是三個?”
南國圍着暖氣片,手捧蘇長青倒的熱水:“我太冷了,歇會兒再去堆。”
學期末,醫學生尤其忙碌,秦歌幾乎是泡在了實驗室,周末也沒空,晚上捧着磚頭厚的書背背寫寫,十一二點才睡。
南國很好奇:“你老師不劃重點嗎?”
秦歌險些被期末考逼成了失心瘋,冷笑:“你會按重點生病?”
一句話,KO!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南國深以為然也。
下午去上課,南國拎着小鏟子繼續堆雪人兒,這回他拿了條粉紅的絲帕子,在圓臉圓眼睛的雪人兒頭上紮了朵招搖的絹花。
對此蘇長青很擔憂:“你不上課真的可以麽?期末的課很重要。”
南國迷之自信:“反正不會挂科。”
平安夜,南國班上每人發了一個蘋果,他臉皮厚,撒嬌賣萌求班長多給了三個,回到宿舍,果不其然,秦歌還沒回來。
蘇長青在泡腳,看着南國啃了一個蘋果,再啃一個,又啃一個,最後一個削皮,分了小白鼠半塊兒。他忍不住說:“你夜裏會拉肚子的。”
南國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泡了腳,爬上床,點開游戲上分,正在關鍵時刻,肚子“咕嚕咕嚕”響了。
……拉肚子了
渡劫局,這可怎麽辦?
他貓着腰“嗖嗖”爬下床,見秦歌已回來了,正貼面膜抹身體乳。他随便踩了一雙鞋子去廁所,立即被腳上冰涼的鞋子凍了個哆嗦,吐槽說:
“這都冬天了怎麽還穿單鞋?”
沈荼、蘇長青都睡了,所以這吐槽聲壓得很小,但秦歌聽見了,瞥了一眼那雙洗得泛白的帆布鞋,似是随口一問的模樣:
“多大碼的?”
南國提鞋子仔細看,回答:“41。”
拉肚子十分痛苦,導致南國第二天蔫巴巴的提不起勁兒,窩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中午叫了外賣。
蘇葉青對621宿舍已十分熟悉,送了酸辣粉,還贈送一大包麥芽糖兒。當然,麥芽糖都進了沈荼的肚子。
今天聖誕節,秦歌拎着個紙盒子回來,南國笑嘻嘻地八卦:“哪個女生送的?”
秦歌坐在蘇長青面前的椅子上拆開盒子,說:“我網上定制的棉鞋。”
試穿了下,眉頭不知不覺地皺起來,老樣子不合腳。緊接着,他擡頭看手寫論文的蘇長青,冒出一句:“你穿多大碼的?”
正想取笑“定制款不給退”的南國驀地愣住
蘇長青回答:“41碼,怎麽?”
于是,秦歌脫下鞋子,将這雙定制的棉鞋推到蘇長青的面前,露出十分遺憾的神情,說:“買小了,不給退,41.5碼還好你能穿。不然就廢了。”
蘇長青怔住
秦歌自顧自地說:“回頭你得請我吃飯。我去實驗室了,下周有考試。”
然後拎着包匆匆忙忙走了。
坐在上鋪,目睹了一切的南國突然覺得:能來621宿舍,遇見蘇長青,遇見秦歌,是何其幸運!
……如果我也能變得這麽好
手機屏幕上花花綠綠的打鬥特效炫酷逼真,他沉浸其中,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深刻而沉重的念頭:我這樣子是不是挺堕落?
秦歌經過聖誕樹,聽着“鈴兒響叮當”歡快的旋律,或許……可以約個會。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往後會越來越忙,然後是寒假,再次見面只能等到明年開學。秦歌找微子啓:
“我去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
微子啓又驚又喜,如同被求婚的小姑娘羞澀地答應了。
秦歌某些方面很“直”,比如當初送微薇的小禮物“肋骨”,還有這次訂的電影票:五排20號、十三排14號。
衆多文藝片、偶像愛情片、科幻片、警匪片紮堆兒的聖誕黃金檔,秦歌挑了一部驚悚恐怖片,當其他的小情侶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秀恩愛的時候,微子啓坐在十三排14號的座位上瑟瑟發抖,好幾次都沖動地要一走了之,但看見正襟危坐研究分屍、解剖情節的秦歌,心中哀嚎一聲,認命了。
走出電影院,微子啓的臉仍舊很白,且有嘔吐的跡象。
這還不是劇情的高|潮,倆人一前一後去外灘公園等公交,微子啓突然說:
“我給你介紹個最近認識的朋友。她是隔壁大學的美術生,也在外灘公園寫生。”
呲哩啪啦一陣電流激蕩,劇情推向了“我愛你你卻不知道愛上了她”狗血劇的高|潮。秦歌冷冷淡淡地“嗯”了聲,說:
“帶我去”
化雪天冷得無法出手,那位美術生戴着手套還在兢兢業業地寫生,十塊錢一張速寫、三十塊一張素描,比微子啓的價位便宜一半兒。
女孩兒紮着雙馬尾,眉眼秀麗清淡,看人的眼神有幾分高傲,見到微子啓,眉梢盡是蕩漾的歡喜,凍得泛紫的嘴唇咧開笑了笑,問:
“你來看我?”
常理來講,微子啓應該回答“并不是,我們來看電影,知道你在附近所以來看看。”或者聖誕節兩人獨處,就不該摻雜第三人。可微子啓點頭了,并将秦歌推到女孩兒的面前,自豪驕傲地介紹:
“楊柳依,這是我跟你說過的秦歌,很厲害的醫學生。”
秦歌冷冷一笑,不作絲毫回應,徑自坐到凳子上,從口袋抽出一張百元大鈔,說:
“一幅素描”
狹長的眸子微挑,看上去高傲輕蔑,十分不好相處的模樣。
楊柳依笑道:“你是微子啓的朋友,我免費送你一幅。”
那一張百元大鈔停在半空,收回去顯得很尴尬,但秦歌豈是吃素的,轉手塞進微子啓的口袋,說:“我跟微子啓沒關系,你讓他給你買糖吃。”
“他說你是朋友”
“不好意思,是他自作多情。”
一問一答,秦歌始終一副冷靜疏遠的模樣。一旁微子啓的臉色窘迫羞恥,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線。
“你這麽說可真絕情,會惹人傷心的。”
秦歌冷哼:“我以為你樂意看到我絕情。”
楊柳依不置可否,下筆飛快,畫了秦歌的半身素描,并加了煙熏漸變邊框。完成之後,十分滿意地交給秦歌。
秦歌淡定地說:“不錯,等我死了,清明節用得上。”
将素描折疊放進口袋,施施然轉身離去。微子啓沉默地跟在後面,垂着腦袋猶如霜打的茄子。
秦歌放緩腳步,等他追上來,才試探着說:“那位楊柳依喜歡你。”
“我,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帶我來,是為了見你女朋友?”
微子啓結結巴巴地張嘴,看上去窘迫又失落,眨着眼睛似乎要忍住某些難以啓齒的情緒,回答:“還不是,我想你見了之後再決定。”
“然後呢?”
秦歌雙手抱胸,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譏诮的弧度。那冷冰冰審視微子啓的眼神,與約他看電影的目光全然不同,微子啓像是被逼迫到極限,突然橫着脖子擡頭,俊秀古質的面孔微微泛紅,兩道看來的目光尤其銳利。
“秦歌,我珍視你,視你為知己好友,所以我帶你見楊柳依,想楊柳依得到你的認可,我才會追求。可你呢?生氣就罵,開心就哄,動不動就愛搭不理鬧別扭,全憑你的情緒待我,我、我為什麽要忍受你這樣的壞脾氣?就像你之前說過的,絕交好了。”
這一番言辭說得十分激烈,可最後一句,秦歌總覺得聽出了底氣不足。
秦歌這時正覺得疲倦,不屑一顧地反問:“真心話?”
微子啓将臉撇向一旁,悶聲“嗯”了下。
“你都這麽說了,我再糾纏你豈不是死皮賴臉?微子啓,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微子啓訝異地呆住
“多謝你今天陪我,那電影票你留着,如你所願絕交了,這場電影是我最後請你的。”
秦歌說要離開,便不會停留。
他永遠不會回頭看微子啓是何模樣,他的高傲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傷心或者落寞,都不會流露人前。
那張挂牆上就能燒香跪拜的素描扔進了垃圾桶,那時候他讓微子啓畫素描,微子啓只四個字:畫不出來。
秦歌忍不住想:或許自作多情的是我。
跨年夜,621宿舍相約網吧。
南國熟絡地搭秦歌的肩膀,豪氣萬丈:“瞧你這幾天挺不高興的。哥帶你大殺四方,有啥不痛快的,全在游戲裏發洩出來。”
秦歌堅持:“熬夜傷肝,我還是回去了,”
“嗳別呀!宿舍長沈荼大夥兒都在呢,跨年夜等淩晨零點,歡歡樂樂新年好,人旺財旺學業旺,求好兆頭啊。”
“……你倒是有興致”
“嘿嘿游戲嘛熱熱鬧鬧才好玩兒,我老早就想拉你們入坑了。你們仨先把新手教程做了,練幾把人機熟悉地圖,我就帶你們匹配,哦你們的帳號得在一個區,統一成‘黑色玫瑰’,等到了30級咱們五排上分怎麽樣?”
歡樂的南國征詢大家的意見
蘇長青:“你開心就好。”
沈荼可忽略
秦歌木着臉,不客氣地說:“不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