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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淡定

強龍不壓地頭蛇的意思,任你操天日地再蠻橫如沈荼,也惹不起當地的勢力——興城黑社會。西裝革履的看似人模實則狗樣的男人瘸着腿,兩條打石膏的胳膊都吊着,趾高氣揚地沖四人吼叫:

“賊孫子可找着你們了!也不看誰的地盤,給我往死裏揍!”

南國嗷嗷叫:“救命啊啊啊啊——”

秦歌冷笑:“才一天就出來了,看來官匪勾結啊。”

六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拎着鐵棍沖過來,沈荼咕哝了聲:“麻煩……”

手中摸出一把小刀,剛邁出一步,蘇長青突然撲上來,焦急又無措地喊:“住手!你別亂來!——南國快報警!”

說時遲那時快,一根鐵棍揮舞下來,直沖沈荼門面。下一刻,一只手穩穩當當地截住鐵棍,反手一拳将高大壯實的看上去卻青澀幼稚的打手打蒙在地上。

“——宿舍長厲害!”

南國興奮地要鼓掌,哪料下一刻沈荼突然奪走蘇長青手中的鐵棍,朝打手砸下去。只聽得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一股血水飛濺出來,将沈荼陰戾桀骜的面孔染紅。緊接着,他揮手小刀正要了結左右沖上來的打手,忽然聽見警鈴聲。

“快跑!警察來了!”

“——操誰報的警?”

打手護着男人踉踉跄跄地跑了

沈荼轉身看蘇長青,抹了把淌血的臉,說:“沒事了,走吧。”

他腳下躺着的打手抽搐着,血越流越多。

秦歌眼皮跳了跳,果斷掏出手機喊救護車,這時候,昏暗的路燈下忽然飄出一道拉長的身影,緩緩移動着,逆光中看不清那人的臉,但笑聲十分熟悉。

南國道:“李熙見,是你搞的鬼?”

“呀這可冤枉我了,我只是路過。”

李熙見踹了一腳抽搐吐白沫的打手,點燃一根煙,吐出的白霧随風消散。

南國嗅到煙味,立即覺得嗓子難受,佯裝硬氣問:“你想幹嘛?”

“沒想幹嘛,就是覺得……小夥子出手挺狠,拿刀的手法很熟練啊。”

秦歌立即說:“我用刀更熟練。我可以完整地剝下你的皮不損一丁點兒血肉,你信嗎?”

“哈哈你們放輕松,我沒惡意的。這家夥交給我,你們可以走了。”

話音未落,南國已拽着沈荼、秦歌飛一般跑了。

他們一口氣跑回旅館,鎖好門,仍覺得胸口砰砰跳。

“嗳秦歌,你覺得沈荼什麽來頭?”

秦歌冷靜地回答:

“殺手”

漆黑的房間亮起明燈,沈荼的臉上依舊有血污。

蘇長青臉色凝重,推開浴室的門,以不可拒絕的口吻說:“洗幹淨!”

沈荼停頓了片刻,才默不作聲地走進浴室,關上門,隔絕了一抹微光。直到沈荼再出來,一身水汽地走到蘇長青面前,問:“為什麽生氣?”

“……你先不要同我說話,有些事,我要仔細想一想。”

蘇長青搖了搖頭,似是因為什麽苦惱着。

沐浴露是橙子味,蘇長青洗完澡身上散發着清甜馥郁的氣味,像是甘甜的橙子香。他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沈荼,猜想他沒有睡着,于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問:“小沈,我能跟你睡嗎?”

然而,并未得到回應。

蘇長青并不着急,又等了一刻鐘,再問:“我可以跟你睡麽?”

如此問了幾回,聽見沈荼悶悶地答:

聽着靜悄悄的,像是極不情願,又不忍心。

蘇長青料他不那麽賭氣了,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爬上沈荼的床,又說:“我想講一講在我小學時就犧牲的父親。小沈,你聽一聽好麽。”

他搖了搖沈荼的手臂,放低了姿态,哀哀的聲音像是祈求。

這時沈荼翻身看向蘇長青:“你說,我聽着。”

蘇長青大喜:“小沈,我想了很久才決定這麽說。我父親是警察,很少在家,我媽總說我爸倔脾氣,人也傻,每次出警回來都一身傷。我媽還傷心地說我爸遲早會死在外邊兒,屍骨無存的那種。後來……真讓我媽說對了,父親犧牲了,連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他看上去很冷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一直很懼怕父親,印象中他不愛笑,對我和哥哥很嚴厲,以致那段時間哥哥看見父親回來就跑出家門,直到父親走了,他才敢回家。那時候哥哥唉……還會說話,跟常人一樣,可是那天放學,我站在校門口等哥哥一起回家,一直等不到,後來母親告訴我說哥哥被綁架了。”

蘇長青的兄長蘇葉青是常人眼裏的傻子

“……等我回家的時候,哥哥已經救回來,但再也不能流利說話。他看見父親就發狂,又咬又打,父親也因此不再回家。”

“母親告訴我,父親為了救綁架哥哥的犯人,将哥哥丢在了火海。我又哭又鬧找到父親,父親只是說:生命是每一個人共同享有的,是人類的普世價值,除了法律可以剝奪之外,其它任何方式都不能剝奪。哥哥在火場的邊緣,那場火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但會燒死犯人。父親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到今天我仍深深地敬佩。”

說到這時,蘇長青的目光沉靜幽遠,落在沈荼的身上,一字一頓十分清晰:

“而你今天的行為,與父親傳達給我的信念背道相馳。所以我無法忍受。”

沈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出聲:“我控制不住……”

蘇長青立即說:

“世界人權宣言第三條,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你若控制不住,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第二百三十三條規定:過失致人死亡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沈荼,你想你大好年華荒廢在監獄裏嗎?”

他莊重嚴肅地問沈荼:

“……或者,你想這麽走下去,走到我的對立面嗎?”

黑暗中一室死亡般的寂靜,沈荼似乎被這句話震撼住,靜悄悄地坐起身,雙手抱住蘇長青的脖子,很依戀地将臉貼上去。

蘇長青順勢倒在床上,聽見沈荼的聲音很輕很悶地響起:

“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

他嘆息一樣回應:“所以我要教你。”

幸好這件事并未給四人造成隔閡,泡溫泉的時候,南國還笑嘻嘻地逗沈荼:

“你別盯着宿舍長了,你看他們——怎麽都盯着我?是不是我太帥了!”

沈荼低頭看那花裏胡哨的大褲衩子,抽了抽嘴角,沒吭聲。

蘇長青、秦歌的泳衣很保守,上衣T恤,短褲過膝,正手拉手講笑話。大溫泉裏,除了他們四個,還有幾個年輕小女孩……和三個熟人。

看到熟人,南國內心是拒絕的:“怎麽又是你,陰魂不散啊——”

李熙見穿一款花花綠綠的夏威夷風情大褲衩,露出精壯堅實的八塊腹肌,引得小姑娘臉頰紅紅地既羞澀又垂涎地看過來。他吹了個輕佻的口哨,勾着手指喊:

“小王子——好巧啊!過來耍耍。”

蘇長青溫和又疏離地說:“是蘇長青。”

“小青青”

“我喊這個順口兒,小青青,昨晚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你‘空手接鐵棒’,這麽大的能耐真是看不出來,比劃兩招不?”

蘇長青表現得很謙虛:“花拳繡腿而已。”

“練過?”

“小時候父親教過”

“耍幾下?”

蘇長青溫和冷靜的面容終于流露出幾分崩潰的意思,問:“你想怎樣?”

李熙見笑嘻嘻地逗弄:“我說的很清楚,過幾招。”

“容我拒絕”

“這……真是遺憾。”

李熙見無奈地聳了聳肩,竟沒有再為難,徑自走了。

南國游過來,十分好奇:“宿舍長你很強嗎?我怎麽看不出來,要不……掰手腕試試?”

蘇長青斜睨過去,不經意間:“你?”

南國發誓,他從這眼神裏讀出了不屑、鄙夷、看不起人。于是他雙手抓住蘇長青的左手往後扯,一邊挑釁說:“你掰呀?”

蘇長青單手輕而易舉地反握住南國的雙手,學他:

“你掰開呀”

沈荼、秦歌同時圍上來

南國卯足了勁,兩只手愣是掙不開,這時蘇長青惡作劇似的收緊手指。

“嗷嗷疼疼疼啊!——疼啊~松開松開疼疼疼疼~~”

南國整個人像只秤砣一樣往下墜,臉憋得通紅依舊抽不回雙手,叫聲越發凄慘。可蘇長青紋絲未動,反而笑吟吟地眨眼睛,滿臉無辜。

秦歌道:“我試試。”

蘇長青手松,南國登時“撲通”栽進溫泉,半晌才浮上來,虛弱說:“秦歌,給我報仇……”

秦歌伸出手,說:“掰手腕。”

沈荼拿毛巾浮在水上,兩人的手臂虛壓在上面,随着南國:“預備~~”

“——開始!”

“刷”一下,秦歌的手臂接觸到水面激蕩起水花。

與此同時,秦歌、南國不約而同地望向蘇長青平靜淡定毫無波瀾的臉,異口同聲:“小怪獸啊……”

“沈荼你來!”

沈荼果斷拒絕:“我為什麽要自取其辱。”

秦歌、南國雙雙沉默

等到全身泡得皺巴巴,四人才離開溫泉,收拾行李趕去火車站。路過廣場,蘇長青找到賣水的老奶奶買了五瓶礦泉水,這回南國長了心眼兒,想着不能便宜那些倚老賣老不要臉的老人。

不湊巧,在候車大廳看到拄拐杖乞讨的老婆婆“好人給幾塊錢吧,我很久沒吃飯了……”這樣一幕,他八風不動地靠在位子上,坐姿風騷,拆開一包大白兔奶糖,剛要剝一顆放進嘴裏,老婆婆挨個輪過來,兩只黝黑粗糙像枯樹皮的手攤開伸到了眼前,可憐巴巴:“好人給幾塊錢吧……”

南國将那塊奶糖放進她的的手掌心,換個姿勢更舒服得坐着,說:“沒錢,給你一顆糖。”

老婆婆似乎認準了南國是“好人”,不依不饒要錢,南國幹脆埋頭刷手機,結果看見身旁三人看笑話笑得很開心。

這時候老婆婆剝開糖紙,繼續騷擾:“好人給你一塊糖,給我幾塊錢吧……”

南國:卧槽——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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