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面試
“藍鳳凰會所”在很偏遠的郊區，三人打車又沿着人工開鑿的石階步行小半個小時，穿過了原生态的小樹林，撥開層層遮掩的雜草樹藤，只見藍天碧樹，突然吹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涼風将悶熱潮濕的陽光吹散。
“會所這種娛樂大衆的地方不該在繁華的市中心麽，怎麽選在這種偏僻的郊區？——哇哦！！你們看！好氣派的別墅！”
藍天碧樹下有一方波光粼粼的湖，湖邊一棟金碧輝煌的哥特式風格大別墅。別墅占地極大，遠遠望去流光溢彩美輪美奂，十分奢靡。
負責面試事宜的是一位年輕小姑娘，身穿正統的旗袍，舉止優雅态度溫和，見到三人彬彬有禮：
“三位先生，請問你們來應聘什麽崗位？”
“侍者”
“服務員”
沈荼、南國與蘇長青疑惑對視：哪一個？不都一樣麽？
姑娘很耐心地解釋：“侍者與服務員是兩個不同的崗位，招聘要求也不一樣。你們要先确定崗位，才能進行下一個流程。”
“我覺得侍者挺有意思”
蘇長青遲疑了會兒，回答：“服務員。”
“我……”
沈荼剛要回答，姑娘突然朝向他鄭重其事地行了禮。
蘇長青、南國覺得奇怪：“這是怎麽？”
“這位是沈家的大公子，十分抱歉我才認出來，是我的疏忽。這就讓侍者服務您。”
“沈荼你——你原來這麽厲害的麽？！”
南國長了見識，不過沈荼當服務員……唔，他實在想不出來那張兇神惡煞的永遠睡不醒的臉端茶送水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會把客人吓哭的吧
南國亂七八糟想着，登記完個人信息，然後跟去辦公室，見一走廊裏滿是排隊等待面試的年輕人。競争如此激烈，他有點兒灰心，尤其他們西裝革履表現得風度翩翩，像是一只只按耐不住開屏的花孔雀，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是選美麽”
南國腿酸腰也疼，蹲在地上歇會兒，從上午九點半沒吃沒喝地等到下午兩點多，終于輪到他。走進辦公室，一男兩女頗年輕的面試官，那個男人較為随意，戴着墨鏡，花襯衫沙灘褲人字拖，像是海邊度假的。
“Hallo！小朋友，坐吧，別拘束，先來段兒自我介紹。請稱呼我Mr.Chen，也可以親近點兒喊‘親愛的’。”
南國立即認定取悅了Chen就能通過這場面試，于是飛快地設定角色：此人眼光獨到不按常理出牌，普通的賣萌賣乖怕是行不通，學沈荼孤僻乖戾……估計會被打出去，這張娃娃臉也裝不來深沉……
既然如此，南國大刺刺地癱坐在椅子上，十分随意地打招呼：“Hi！我叫南國，大二學生，19歲，來面試‘侍者’這個崗位。沒啥興趣愛好，游戲打得不錯，為人誠實誠懇從不耍心眼，機緣巧合來到這兒，不求富貴，只是賺點兒零花錢。”
給他一條沙灘褲，他能擺出夏威夷海邊度假的風采。
Chen十指交叉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這是面試，你敢這麽來？”
“親，淡定。我是面試‘侍者’，會說會笑會跑會跳，會伺候人，這就夠了。再說了，你看前邊兒幾十個花孔雀不嫌膩味？給你換個口味不好麽。”
“——好！怎麽不好！你這個調調很合我的口味，當我的侍者怎麽樣？”
“咦～沒得選麽？”
心裏話，南國覺得嫌棄。這個Chen看上去是只奸詐的老狐貍，肯定不好相處，要他時時刻刻提防着實在太累。
南國神經粗，但某些方面的觸角十分靈敏，一丁點兒危險的氣息都能觸動他的神經，讓他極快地做出反應。就如第一次見到沈荼，他就清楚地意識到沈荼不好惹，所以敬而遠之，但蘇長青克沈荼，所以只要他抱住蘇長青的大腿，便能肆無忌憚地招惹沈荼而不擔心被報複。
這是南國的小精明
“親愛的，你能坐在這兒說明你的身份不低，能挑的侍者很多，幹嘛相中了我這條鹹魚？我來只是想賺個零花錢，實在不想涉入地太深。”
這個Chen，他暫時還不想走得太近。
“是麽”
Chen調整坐姿，看似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交叉的十指放在身前，像是在思考。
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簡潔明亮的辦公室陷入對峙一般的僵局，室內的冷氣很足，南國覺得背後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時刻繃緊的神經想打冷顫，但他不敢。他憋着這口氣就是為了擺譜，一旦松懈下來本性裏的“膽怯”就全暴露了。
南國小幅度地挪動屁股，酥疼發麻的骨頭找回些知覺，心情随之稍稍放松，又繼續說：“看咱倆挺有緣的，有機會一起工作。我沒吃午飯現在餓極了，先去點兒東西，随後聯系。”
然後他刻意模仿沈荼，故意将自己圓溜溜的眼睛半眯成狹長的樣子，嘴角彎出微笑的弧度，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我覺得我挺适合這個崗位的，親愛的高擡貴手呗。唔……大概就是這些，bye～”
刻意挑高的尾音聽上去輕佻挑逗，但南國像是絲毫不知情，離開椅子，又跺了跺腳，方才施施然離去。
內心：卧槽卧槽卧槽不會弄巧成拙吧？！我他媽這副德性要真通過了，那個Chen就是傻X！腿好麻好酸，宿舍長你在哪兒～要抱抱～～
“侍者”與“服務員”的面試地點是分開的。南國找到蘇長青，大倒苦水：“那個面試官太可怕啦，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只千年的老狐貍，我要到了他手底下，肯定被玩兒死。宿舍長你咧，面試怎麽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蘇長青搖頭：“就是很普通的面試。”
“看來不是一個活兒。沈荼呢？”
兩人蹲在湖邊兒等，三點的陽光尤其毒辣，南國的臉很快曬得通紅發黑。
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棵高大粗壯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樹冠翠綠龐大，斜下的樹蔭看上去是遮陽的陰涼地兒。
蘇長青示意南國：“去那兒。”
梧桐樹下有一條落滿了梧桐葉的長椅，南國十分開心：“快，快讓我歇會兒。上次去海邊兒我還沒捂回來，再曬下去真成黑炭頭了。宿舍長～你們咋曬不黑呢？羨慕……”
他躺到長椅上，帽子蓋住臉，不一會兒就發出了熟睡的鼾聲。
蘇長青正覺無聊，忽留意到長椅上鎖着一條鐵鏈子。
這是一條十分常見的用來拴狗的鐵鏈，長長的鏈子繞過梧桐樹埋沒在厚厚的梧桐葉裏。蘇長青扯了扯鏈子，随即眉頭擰起，大步繞到梧桐樹後，登時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這确實是條狗鏈，但拴着的不是畜牲，而是一個抱膝蜷縮成小小一團的人。
看身量應是個少年，蘇長青箭步走過去，然後跪在地上，伸手探少年的鼻息。
“還活着……”
微弱的氣息像是一縷稍縱即逝的清風
蘇長青試着抱起少年，可剛觸碰到少年的手背，他像受到襲擊一樣抱着自己縮得更緊，全身劇烈痙攣。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可以睜開眼睛麽，看我手裏什麽也沒有。”
他耐心地哄着，一遍又一遍，聲音壓得極小生怕驚吓、刺激到少年。
“……嗚……唔……”
“你很虛弱，我有水，我可以喂你喝一口麽？”
說着擰開礦泉水，往掌心倒了很少的水。
“喝水會讓你感到舒服。我摸一摸你的手，是涼絲絲的，是不是很舒服？”
蘇長青趴在地上，沾濕的手慢慢地握住少年抱住自己的肩膀露出一點兒的，微微痙攣的皮包骨頭的手。
冰涼與滾燙接觸到的剎那，少年整個身體像是驚弓之鳥突然彈了起來，一頭沖撞進蘇長青的懷裏。緊接着，亂糟糟的頭發下露出一雙奇大無比的空洞寂滅的眼睛。
蘇長青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瞳孔黑漆漆的像是一團渲染開的濃墨，眼白卻是森森猙獰的灰白。瞪過來的眼神奇異地放大，好像眼珠子要凸出來。
蘇長青被毫無征兆的一撞撞得倒在草地上，胸口絲絲疼痛。
“你，唉……”
少年的脖子上拴着項圈，活動的範圍僅限于梧桐樹下。他面黃肌瘦，衣袖破爛成絲縷，轉來轉去像要掉出來的眼珠子盯着蘇長青手裏的水。
蘇長青将礦泉水放下，然後挪動腳步走遠。
南國被手機鈴驚醒的時候，蘇長青正盤腿坐在草地上沉思。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受了傷一樣的落寞，他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手機鈴響了都沒有注意到。
“宿舍長～”
南國提醒：“你手機響了。”
蘇長青這才回神，不自在地揉了揉額頭，說：“是小沈……他，等下，我想不通，唉該怎麽辦。”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哎喲！！”
南國一邊整理帽子，一邊走過來，哪知一趔趄絆到了什麽東西。
“——怎麽有條狗鏈兒啊？！誰這麽缺德把狗狗拴在這兒，狗主人呢？”
南國氣勢洶洶地繞到梧桐樹後，然後看見了捧住礦泉水瓶正小心翼翼地往嘴裏倒的少年。
“卧槽！SM玩法啥時候這麽高級了？”
“你別吓着他……”
南國木着臉，領悟：“所以，你剛在想……怎麽救他？”
“唉我——”
“——得了吧！蘇長青！你以為你手眼通天無所不能救世主麽？還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你也不看看藍鳳凰會所裏都是些什麽人物，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管閑事，還要不要命了！”
南國撲上來，揪住蘇長青的衣領子：
“走！挺大個的人兒淨讓我操心！再說了，他有手有腳會跑能打110，輪得到你救啊。”
忽一陣涼風吹得梧桐葉飄零飛舞，風聲呼嘯緊湊而來，蘇長青突然“呀！”的痛叫，覺得耳朵好像被風似的鞭子抽打了一下。
……扭頭看時，那只是一片梧桐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