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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 争執

沈荼一臉懵懂

蘇長青深呼吸,氣息逐漸平靜下去,又說:“鄭一楠人不錯,挺會為同學考慮的,今天只是拍張集體照為什麽不去?挺好的增進感情的機會,為什麽拒絕?”

沈荼反問:“我不想去,我為什麽要強迫我自己去?”

“那你為什麽不想去?”

“覺得沒意思”

“——那你覺得什麽有意思?!說清楚,窩在宿舍睡大覺很有意思嗎?”

沈荼我行我素慣了,所以不太能理解蘇長青的憤怒,只是覺得奇怪:“我喜歡安靜,我不想跟他們吵鬧,我難道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去接受我不喜歡的事?”

“那你覺得你沒錯嗎——你知不知道你一生氣,整個班裏的同學都安靜了,都看着你不敢說話。這難道是正常的嗎?就連鄭一楠請你拍照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你生氣,他們又做錯了什麽,要這樣膽戰心驚的跟你相處?”

沈荼說:“他們怕我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們對你示好,可你為什麽總是一副不合群的樣子?動不動就生氣,不開心,所以他們才怕你甚至孤立你。”

“我又不在乎這些”

“他們背後怎麽議論你,你知道麽?”

“我不在乎”

“——那你打算‘不在乎’一輩子麽!”

噼裏啪啦的火星“次啦”一聲冒出火花,以燎原之勢将蘇長青燒得臉頰通紅,雙眼幾乎要冒火。

“沈荼,怎麽就跟你說不通呢。你不要總這樣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樣子,試着跟身邊的人接觸,跟他們交流……這樣子,好麽?”

沈荼懵懵懂懂地說:“我身邊的人是你啊。還有南國,秦歌他們。”

“那你的同學怎麽辦?”

他慢吞吞說:“我又不喜歡他們,不想接觸。”

話音剛落,蘇長青突然忍無可忍,忍到極點即将爆發的滿腔怒火攻上頭頂,剎那間理智盡失,但那根緊繃的名為“羁絆”的弦牢牢束縛住他的心髒,使得蘇長青又怒又急又不知怎麽發洩,一時間慌亂得将手裏的水果重重摔到地上,塑料袋裏的蘋果咕嚕嚕地滾到了下水道。

人行道上來往的學生紛紛好奇地探頭過來

蘇長青原地跺了跺腳,顯得痛苦不堪的樣子,咬着牙說:

“所以啊,為什麽不喜歡?他們是你的同學!”

沈荼從未見他這樣憤怒的樣子,覺得打臉的窘迫。尤其張望過來的視線,讓他的臉色也逐漸火辣辣地泛紅。

“蘇長青,你是不是太遷就你了,你敢這麽沖我大吼大叫?”

蘇長青很快說:“你覺得沒面子,你生氣了,接下來怎麽做?撕爛我的嘴落個清靜還是一刀殺了我永遠清靜?我知道你敢,你什麽都敢,你當我不知道你好幾次對南國動了殺意麽?南國也怕你,秦歌總是不願搭理你,621宿舍你以為我愛管你的閑事?你愛怎麽,怎麽着,其實跟我都有關系麽?”

毫不留情的斥責像鞭子一樣抽打下來,刺激着沒有理性的大腦,猶如不斷湧起的潮水一層疊着一層,直至奔湧到浪潮的頂端,破碎的雪浪翻滾成點點血腥。

蘇長青仍在說着:“那個孩子,你強迫了那個孩子對吧,因為你控制不住,你又生氣了,可‘生氣’就能成為你随意傷害別人的借口麽?你總是這樣,暴躁沖動易怒——從不會考慮後果,難道人家活該受你那樣殘暴的對待麽——”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銳利的寒光迎面劃下。

“我沒讓你管我——你動不動使喚我,現在慣得你太嚣張了——”

蘇長青本能地躲開,身後是一方鋪了鵝卵石的栽種楊樹的土坑,絆到了腳,一時失了神被壓倒進落葉坑裏。

寒光落下,直指脆弱的咽喉。

蘇長青空手擋住尖銳的刀鋒,落了下乘,身上憤怒至極的沈荼像是失了理智,森然着面孔,咬牙說: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他們都怕我,他們怎麽看我議論我什麽,我都不會在意!我就是孤僻不合群了,要你多管閑事。我的事從沒讓,也輪不到你管。”

蘇長青手臂有傷,壓在身上的沈荼過于沉重,從上而下的力量摧毀着,将手臂死死壓制住,忽地手臂一松,尖刀收力不及,瞬間沒入了蘇長青的胸口。

這一瞬間,沈荼的腦子空白一片。

鮮血染紅交握的雙手

沈荼的眼睛慢慢睜大,全然一副受了驚吓呆滞住的模樣。

蘇長青趁此時機,順勢推開身上的沈荼,整個人吃力地爬起來,靠着楊樹喘息着,臉頰由紅逐漸失去血色,變為森森詭異的青白。

緊接着,沈荼突然爬起來,拔腿就跑。蘇長青卻大喊:

“——站住!別找秦歌,別驚動他們。”

蘇長青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你還嫌他們不夠怕你麽……”

奔跑的身影漸漸停住

“你別擔心我,我還挺得住。你過來,扶我去診所,這個點兒……醫務室該沒人了。”

僵住的身影又飛快地飛奔回來,只見沈荼的臉色更吓人,又青又白,倉皇無措竟有些可憐。

蘇長青移動雙腳,邁出一步,緊接着整個人無力地向前栽下去。

下一刻,栽進一個溫暖寬闊的卻在顫抖的懷抱。

“你把自己固步自封在一個小角落裏,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是可怕的,外面的人都是懷有惡意的。可你走出去,看一看,其實,你可以……更好。”

蘇長青說完,全身的力氣盡收,閉上了眼睛。

兩條手臂托住不斷下滑的身體,沈荼幾乎将臉埋進蘇長青的脖子,沉悶的哽咽一樣的聲音透過深埋的臉龐,飄搖又破碎地傳出來:

“……對,不起……”

宿舍裏,南國開啓“奪命連環call”模式呼叫蘇長青,沒反應,換沈荼。

十一點,秦歌回到宿舍,問:“人呢?”

“我呀我呀!”

南國伸出一條胳膊搖了搖,表示宿舍還有活物。

“我是問蘇長青沈荼……”

“我正努力聯系着,我的蘋果還在宿舍長的手裏。”

十一點半,泡腳的南國正在很投入地打游戲,忽然瞥見兩個攙扶依靠的身影走進來,并未在意,直到“Victory”!一局打完,擡頭見蘇長青已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沈荼正面無表情地端着一杯熱水,站在凳子上,聲音特別輕柔,問蘇長青:

“喝口水……”

總覺得不太對啊

但他腦子有時候很遲鈍,一時沒想明白。

洗漱完的秦歌走出洗手間的瞬間,立即抽了抽的鼻子,然後驚詫的眼神看向喂水的沈荼與奄奄無聲的蘇長青。

“宿舍長~~”

南國捏着嗓子喊:“我的蘋果嘞?”

忽來一耳刮子拍上他的後腦勺。

“——你幹嘛!”

秦歌冷笑:“九點之後不宜進食。”

南國捂着後腦勺委屈:“我又沒說現在吃……”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621宿舍都彌漫着一股類似于“冷戰”的氣息,具體表現為:安靜。即便四人都在,也沒人開口說話,一開始南國還能嘻嘻哈哈地調動氣氛交流幾句日常,可秦歌眼神制止了。

問其原因,秦歌說:“蘇長青不太舒服,你安靜點兒,別吵到他。”

南國如臨大敵:“宿舍長,你怎麽啦?”

蘇長青躺平在床上,回答:“節氣交替,有點兒不适應,想生病。”

“哦那你可真嬌氣……”

南國也縮回床上,一邊點開游戲一邊感嘆:“這都十一月份了,過了十二月是元旦,又是新的一年。好快啊!”

這段時間,沈荼不大說話,在蘇長青情況好轉能下地走路的時候,突然說:

“我晚上不回來”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

南國随口關心了一句:“Mr.Chen說亞蓮少爺到處找你呢。你別亂跑,晚上不安全。随時聯系。”

“謝謝,我很快回來。”

“嗯嗯……”

南國繼續劃拉手機,突然全身一抖,整個人像離岸的活魚一樣從床上撲騰起來,浮誇地捶着胸口嗷嗷叫:

“剛剛剛剛——那個誰,說啥——我沒聽錯吧——嗷嗷嗷嗷嗷!!太陽打哪邊兒出來的!我一定還沒睡醒!”

下面埋頭苦戰的秦歌不知何時放下筆,正醉醉地扶住額頭,無力地道:

“真是活久見……”

穩如泰山的蘇長青睡夢中勾起了唇角

一切都将改變

生而為人,怎能因為見多了人性的醜陋,而去拒絕人世間的美好?

自泥淖中生長,綻放的蓮花依舊純潔無瑕。

金色海岸的奢靡套房裏,沐浴後的少年守在窗前,金色洋溢着最璀璨的光輝,藍眸蕩漾着世間清澈無垢的海之色彩,膚白像初春的露水打濕的花,可他的神情恹恹、倦怠着。

濕冷的夜風吹進落地窗,亞蓮覺得絲絲寒冷,正要關上窗戶,就在這時,憑空出現的一只手扒住了陽臺。

“你,你是……”

睜大的藍眸映出一道跳出陽臺落到眼前的,渴求而不可得的身影,這回,他甚至忘了害怕,厭倦的神色因此變得生動鮮活。光裸的腳不由自主地邁出幾步,低低的聲音生怕驚擾了一般,問道——

“……你為什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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