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49 暗殺
KTV一夜high,天蒙蒙亮,四人拎着行李各回各家。沈荼只有個背包,走出燈紅酒綠的繁華,冰冷的雪花迎面撲來,霓虹燈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游魚一般掠過,駛向溫暖的萬家燈火。
他徘徊了很久,街頭三三兩兩的行人依次埋沒進風雪,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是個陌生號碼,于是點擊接聽,問:
“哪位?”
會不會是南國的惡作劇
迎面走來幾個嘻笑打鬧的男人,擦肩而過時手機傳出一個熟悉而清冽冷淡的聲音,說:
“兄長,父親去世了。”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
“路上注意安全”
銳利的尖刀突然出鞘,如同剎那間的星火擦過沈荼的胸膛。沈荼毫無防備地被刺中,下一刻,男人們低聲含笑着說:“有人三百萬買你的命。到了閻羅殿可別告錯狀了。”
沈荼猛地清醒過來,提膝撞上其中一個的腹部,同時小刀滑出手心“噗”地沒入殺手的心髒。飛濺出的滾燙又血紅的鮮血潑灑上沈荼的臉,将他狠厲的面孔染滿血腥,緊接着又一波攻勢,行人稀稀落落的公園突然爆發出女子尖銳的嘶叫:
“殺人啦——”
響徹整個飄雪的上空,沈荼見勢不妙,奪過一把尖刀反割向男人的咽喉。
龐大遒勁的身軀轟然倒地
沈荼不禁勾起嘲弄不屑的譏笑,捂住胸膛的手指間淌出火熱的血,一滴滴砸在純潔的積雪上,猶如盛開的豔麗妖冶的玫瑰花。
他想,真的安穩太久了,才這麽不設防,反應這麽遲鈍。
拖着步子走向凜冽的風雪中,他要去沈家,父親去世了,他不禁想,母親也會追随父親而去的麽。
這時候,沈荼覺得很冷。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冷過了
……可是,蘇長青總說他很溫暖,所以睡在一起的時候,蘇長青的手腳總是纏住他,貼在一起的心髒安穩而平靜。
一路延伸向白茫茫的大山的腳印很快被大雪覆蓋,直至停在沈宅的門前。
兩只風雪飄搖的白燈籠上印着醒目的“奠”,燈籠裏燃着火光微弱的白蠟燭,因為太冷,寒風吹滅了一只。
沈荼跳過紅牆,貓着腰潛進祠堂,遠遠地看見角落裏的木屋敞開着門,女子肆意瘋癫的笑聲凄切地飄蕩出來,風雪驟緊,隐隐約約地聽見:
“……你我争了一輩子,哈哈哈誰輸了誰贏了,他念念不忘的你,明明,明明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是我……”
那笑聲越發凄厲,仿佛山林中随風跌宕起伏的尖銳的哀嚎:
“……死了好,都死了才好,沈家剩我一個最好不過。你放心,沈家不會倒,沈家是小玄的,哈哈哈我真開心,我送你們一家團圓,下輩子……誰也別遇見誰了……”
沈荼沉默着逃出沈宅,那個地方……他想,他不會回去了。
街上飄着臘八粥的香氣,走到小吃街,本想偷看蘇長青一眼,“大橙子”突然走出一個高瘦秀氣的青年,一眼看見沈荼,立即興奮地手舞足蹈,臉上的笑容十分憨傻,嘴裏“咿咿呀呀”說不出個完整的字。
“——哥哥怎麽啦?”
緊接着,店門走出個挺拔身影。
沈荼下意識轉身,可被飛快跑來的蘇葉青攔住,又是撅嘴又是擺手。
蘇長青也追上來:“小沈你來找我麽。快進來,我媽煮了臘八粥。”
蘇葉青推搡着,将沈荼推進店裏,這才作罷,嘿嘿笑着從廚房端出印牡丹花的大茶缸,裏面全是麥芽糖。
沈荼心情略好,開始卡崩嚼。
臘八節,店裏沒什麽客人,蘇長青盛了滿滿一碗臘八粥,又端來一碟青黑的臘八蒜。
“你沒回家啊?”
沈荼喝了口濡軟甘甜的臘八粥,燙嘴,頓時嘶嘶吸氣。
一旁疊元寶的蘇葉青哈哈笑,被蘇母嗔怪地瞪了一眼,立即捂住嘴巴憋住不笑,手上的灰抹花了臉。
沈荼喝到一塊紅薯,應是煮了很久入口即化,十分甜蜜,說:“很好吃。”
蘇長青卻留意到:“你衣服怎麽破了?”
黑色羽絨服掩蓋了猩紅的血污,撕裂開的破洞暴露出潔白的鴨絨。然而,蘇長青靈敏的嗅覺從鴨絨裏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這時一碗臘八粥見底,沈荼不願意對蘇長青撒謊,所以幹脆不說。他将茶缸裏的麥芽糖一股腦兒倒進口袋,又拿了幾個臘八蒜,說:“我回去了。”
然後匆匆離開
離開小吃街的時候,他眷戀地回頭,那裏如此溫暖,卻不是他的家。
風雪停了,傍晚的餘晖收斂了最後一絲光芒,整個城市墜入一片黑暗。
無處可去的沈荼走進偏僻的巷道,盡頭一盞明晃晃的燈火指引着,或可休息一晚。然而身後傳來極其細微的隐藏在落雪裏的腳步踩踏雪地的“吱吖”聲,下一刻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火光。
沈荼應聲跌倒,消音的風聲擦過臉頰,一縷液體流淌出來。同時,四面八方蹿出鬼魅一般的黑影,昏黃的路燈下只見極速的尖刀當空劈下,他就地一滾,兩把小刀擊碎殺手的膝蓋,又一道四濺的火花亮起,這回前後夾擊,逼得沈荼頭槌他們的下巴,緊接着腹部一痛,他知道是中了子彈。
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沿着臉頰滴落
殺手應有五人,沈荼幹脆利落地擊殺四人,突然膝蓋一彎,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與此同時,一把憑空出現的□□抵住了沈荼的腦門兒。
這生死存亡的一刻,耳旁突然驚掠一陣呼嘯而過的疾風,只霎那間的工夫,肉體重重砸到電線杆上的聲音伴随着血肉撕扯的嗚咽聲一同響起。
沈荼撐起手臂,艱難地坐倒在雪地上,從小腿淌血的血肉裏拔出一把小刀,幾步遠的路燈下是蘇長青将工裝服的男人壓制在地,手掐住脖子,神色凜然地質問:“中國禁止槍支彈藥,你從哪兒拿的?”
頓了頓,又說:“跟我去警察局。”
話音還未落地,突然出現的一把尖刀刺穿了男人的心髒。
蘇長青當場愣住,難以置信地擡頭,死盯住沈荼的臉:“你做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沈荼淡淡回答:“我殺了他。”
然後身形一晃,不穩當地靠住電線杆,臉頰上絲絲殷紅的血将他的神情染得猙獰可怖,形同惡鬼。
他又說:“你怎麽會來?”
聲音已經能聽出奄奄無力的虛弱
“因為你像是瞞了我什麽,所以我放心不下,跟來了。”
蘇長青勉強鎮定住心神,掃了眼滿地死狀凄慘的屍體,忍住陣陣作嘔的血腥氣,說:“你撐住,我喊秦歌來。我知道附近有個廢棄的倉庫,我扶你去那裏。”
倉庫裏堆積着落灰的集裝箱,有一張床,上面的被褥布滿了點點污斑。蘇長青将外套鋪在床上,扶着沈荼坐下,他自己靠着牆席地而坐,端正的面孔此時嚴厲肅殺,仿佛夾雜着風雨欲來的暴風雪。
“沈荼,我給你機會,将這一切交代清楚。否則,我報警。”
他咬字清晰,說得極慢,每個字仿佛都能嗅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沈荼的臉頰蒼白,緩緩說:“父親死了。”
蘇長青臉色不變,繼續問:“這跟他們襲擊你有什麽關系?”
“那個女人說送我們一家團圓。”
蘇長青飛快地理清思路:“你繼續說。”
“……沒有了”
蘇長青十分焦急,可顯然沈荼不理解他的焦急,失焦的雙目似乎盯住空中飛散的灰塵,說的只言片語狗屁不通。
蘇長青強自鎮定,說:“現在我問,你回答。你聽着,你的父親去世了,家裏除了你還有誰?”
“繼母,沈玄。”
“你的母親呢?”
“……也死了”
“沈玄是繼母的孩子?”
沈荼慢慢合上眼睛,回答:“是的。”
“那個女人……就是你的繼母,她想殺你滅口。好的,我知道了。”
蘇長青拍了拍額頭,突然露出輕松惬意的笑容,道:
“我想我知道怎麽做了。小沈,你說你喜歡我,這份心意我一直很珍惜,我時常想着怎麽回應你,現在,我願意為你冒一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