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 失孤
秦歌一直很懷疑:一連接受這麽多的打擊,蘇長青是怎麽挺過來的?
他開車趕去醫院,副駕駛的南國皺着包子臉:“我都不知道怎麽安慰蘇長青了……”
蘇長青不在醫院
蘇長青不在殡儀館
天黑下來,崎岖山路上一輛小轎車爬蟲一樣緩慢地移動着。秦歌越發煩躁,猛地拍了下方向盤,吓得南國一激靈。
他艱難地咽了口水:“我的命可在你手裏,你冷靜下來,要不咱們走路過去吧。”
秦歌沉默地點了點頭
倆人相互攙扶着踩過碎石,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走到盡頭,只見前方一片開闊的土地。
一條條豎起的石碑上貼着笑臉的照片,晚霞收盡最後一絲餘晖,整塊墓地驀地陷入黑暗之中。南國總覺得眼前飄蕩着鬼氣森森,死死抱住秦歌的胳膊打哆嗦:“你,你喊蘇長青。別太大聲,要是驚動啥靈異的東西……我,我怕找上我。”
就在這時候,嘩啦啦的風聲傳出沉重的腳步聲。南國的臉色“刷”地慘白:“什、什麽東西?”
整個人恨不得狗皮膏藥一樣貼到秦歌的身上
秦歌只想嘆氣,提高聲音問:“蘇長青麽?”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黑暗中一道高瘦的身影逐漸顯現出輪廓。朦胧月色中的那張臉端正文質,此時面上的表情是呆滞厭倦,黑色的眼珠缺寂滅無神采。
他脫力地走出來,清瘦的身體仿佛一陣風就能輕飄飄地吹走。
南國立即跳出來,快步跑到蘇長青的跟前,催促說:“已經沒事了,回去吧。你需要好好兒睡一覺,好好兒休息,腦袋放空什麽都別想。來,我扶着你。”
蘇長青全然沒有反應,呆呆地任由南國攙扶起他的手臂,挪動腳步往前走。
上了車,蘇長青依舊沒有說話。
南國莫名覺得害怕
離開墓地,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扶着蘇長青坐在椅子上,南國到隔壁宿舍借來了熱水,洗腳盆端到蘇長青的腳下,托着兩只光腳按進熱水裏。
也就在這時,他忽地想起大一軍訓腳磨燎泡,蘇長青也是這麽給他端洗腳水,伺候他泡腳的。
鼻子一酸,似有流動的液體出來。
他趕緊吸了吸鼻子,擡頭看秦歌:“宿舍長肯定還沒吃東西,你泡袋方便面。”
“已經泡着了”
此時的蘇長青像受人擺布的人偶,秦歌将筷子塞進他的手裏,說:
“吃幾口”
像是接收到指令,蘇長青挑着方便面塞嘴裏,機械地咀嚼再咽下去。
南國的眼睛迅速泛紅
“別擔心,他只是太累了,休息幾天就會恢複過來的。”
秦歌如此安慰着,可心裏也七上八下不知所措。
伺候蘇長青上了床,南國才驚覺後背上冒了一層冷汗,涼飕飕地浸透到心裏。
第二天醒來,周六,南國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跑去新一食堂買了兩份白粥、七八個素包子,又吭哧吭哧提了兩壺熱水。
到了九點,蘇長青還沒睡醒。
南國很擔心:“是太累了麽?”
“不是,昨晚我在他喝的水裏放了半片安眠藥。他需要睡一覺。”
“……好吧”
于是,早飯進了他倆的肚子。
蘇長青這一睡就是兩夜一天,吓得南國掐着點兒爬上去,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睡着睡着人就睡死過去了。
秦歌倒是表現得很淡定,手裏捧着一本厚重似板磚的心理學,繼續翻閱。
一直到周日清晨,七點半,南國睡醒坐起來,擡頭見秦歌還在睡,扭頭——對鋪躺着蘇長青,心中立即湧出一股熾熱奔騰的火流,像是積蓄已久的火山爆發。他忍不住滿足起來,這種睡醒看到室友都在的場景實在美好,心情也愉悅歡快,于是他哼着曲兒爬起來,蹑手蹑腳地爬下床,簡單地洗漱之後就出門去了。
拎着早飯回到宿舍,看到眼前溫馨的一幕——蘇長青嘴裏含着體溫計、秦歌不錯眼盯着,整個人開心到飛起。
“你可算醒啦!來來吃飯,我買了南瓜小米、黑米粥還有白粥,白粥是宿舍長的,鱿魚餡餅、雞柳卷餅、茴香小籠包、一份醬香餅,榨菜土豆絲,飯後甜點有抹茶蛋糕,夠不夠豐盛?”
秦歌冷笑:“……”
蘇長青回以淡淡地一笑
南國大喜:睡了一大覺,看上去果然正常了很多。
蘇長青胃口大開,左一口小籠包、右一嘴酸辣土豆絲,再低頭喝一口粥。
來溜達蹭食的周舟愣在門口,目瞪口呆:“你們這是……伺候老佛爺啊?”
“——關你屁事!拿幾包方便面趕緊走,老子忙着伺候老佛爺呢。”
周舟拿了四包方便面開溜
南國追上補一腳
喂飽了蘇長青,南國秦歌剛喝了兩口飯,就見蘇長青爬上床又躺下了。
他二人面面相觑:這是又睡了?
中午沒睡醒,等到下午六點多,南國下樓帶飯、秦歌打水,只是二十分鐘的工夫,回到宿舍,蘇長青不見了。
——蘇長青的床鋪卷起來,書桌收拾得幹幹淨淨,沒留一絲雜亂的物品。椅子上放着行李箱,像是收拾好了的,即将遠行。
浴室的門敞開着,地板水濕,空氣中飄着馥郁香甜的檀香味。
南國如墜冰窟:“……能去哪兒?不,不會的吧,行李箱還放在這兒呢……”
兩人心有默契地直奔樓梯,一口氣蹿上樓頂。
門鎖被撬開了,鐵門大敞,正呼呼灌着冷風。
“蘇長青——”
當跑出門的瞬間,看到清瘦的身影站在樓頂邊緣,冷風中搖搖欲墜。
南國一股血氣沖上樓頂,眼前剎那間一片血紅。相較之下,秦歌更冷靜,放低聲音呼喚一般:
“蘇長青——你回頭看看我,我是秦歌——”
話音還未落下,身影突然随風晃了一晃,頓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喉嚨嘶啞般的疼痛
南國吓在原地,手腳發軟,見狀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爆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哭喊:
“宿舍長~你別這樣,你回頭看看我們,我們剛打了熱水買了飯,還有一屋子零食給你吃,你別跳——”
聲嘶力竭的哭喊在流竄的冷風中變了調,像是長長的指甲滑過玻璃,聽着尤為尖銳。
秦歌怕刺激到蘇長青,又用很鎮定的聲音說:“蘇長青,你過來。那兒風大,你又虛弱,別吹感冒了。”
搖晃的身影慢慢轉過來,風吹的碎發下是一張蒼白而放空的臉。他張開嘴唇,發出迷茫的聲音詢問:“你們在擔心我麽……”
随之勾起嘴角,露出安撫的淺淺淡淡十分柔和的笑容:“……我只是上來,吹一吹風……而已……”
“那你……”
秦歌抖着嘴唇說:“那你過來,回宿舍。有什麽話咱們回宿舍說,這裏風大,說話聲音太小聽不見。”
蘇長青移動腳步,離開邊緣,慢慢地走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南國、秦歌兩人同時快步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蘇長青,仿佛身後有惡鬼追着一樣急忙忙離開樓頂,走下樓梯,風一般直奔宿舍。
關上宿舍門的剎那,南國的雙腿不由自主地癱軟下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心跳鼓動,眼前一片慘淡的虛影久久無法平息。
這時候,蘇長青推開了秦歌遞上來的熱水,看上去異常平靜地說:
“我訂了外賣,我們邊吃邊說……道個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