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番外 新友

“學長在嗎?”

谷滿倉敲響了621宿舍的門

“在嗎——不在麽”

他大着膽子插進鑰匙,推開了一條門縫,頓時松了口氣:“不在啊~”

宿舍裏有兩個空位,他想當然地選了靠窗戶的,弄濕抹布擦幹淨,可他發現經過了一個暑假上面沒落一丁點兒灰塵。

谷滿倉眨着濕漉漉的山林養出來的泉眼一樣的眼睛,自言自語:“這是打掃過了麽。真幹淨,不知道學長好不好相處,我也想早來啊,可買不到票也很絕望的好不好。”

一邊從背包掏出父老鄉親送給他的雪米餅,一包一包認認真真地擺放整齊。

他從山村來的,父老鄉親認為雪米餅是個好東西,覺得珍貴,所以送了他一大包。他也一直很珍惜,每天拆一包可以舔一天。

十點半,谷滿倉拆了一包,剛舔一口,見一個高大青年走進來,然後盯着他鋪好的床發呆。

“學長好,我是計算機學院的新生谷滿倉。輔導員安排我住621宿舍的。”

青年身材高大,一張眉清目秀的娃娃臉看上去毫無攻擊性。

“嗯,你好。你輔導員跟我提過這事兒。我叫南國,跟你一樣計算機學院的,大三,不常在宿舍。”

——哦哦哦!南國——他知道!這個人他聽過的,計算機學院大神一般的存在,老師都要跟他請教,總是翹課還年年拿獎學金。

“學長好!”

谷滿倉立即生出好感,雙眼都在冒星星:“——請你吃雪米餅。”

南國轉身從櫃子裏搬出一箱阿薩姆奶茶:“快過期了,送你了。”

“謝、謝謝學長”

大一軍訓很痛苦,谷滿倉的臉曬脫了皮,又抓又撓瘙|癢難受。晚上泡過腳,只有周末才回宿舍的秦歌學長拿出一支藥膏,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這是給我的嗎?”

他下意識覺得不可能,因為秦歌看着一副高冷矜持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就跟班長說的高嶺之花一樣。

提到班長,谷滿倉就一陣頭疼。每當好友靠着他的肩膀打鬧嬉笑的時候,班長的眼睛就瞟過來,然後開始嘀嘀咕咕臉上還笑得十分詭異。

想到這兒,他一通惡寒。

再看秦歌雪白清俊的臉,比班上女生的皮膚還白淨細嫩,要是笑一笑肯定好看極了。

秦歌說:“給你的。”

谷滿倉感覺到了善意,立即笑得露出一顆頑皮的小虎牙:“謝學長。”

南國學長幽默風趣,不擺架子,相處比較随意;秦歌學長很嚴格,有潔癖,宿舍總有一壺晾溫了的開水,他軍訓回來可以直接喝。

“兩位學長好溫柔啊~”

是一種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溫柔。

他情不自禁地感慨,軍訓結束開大會,好友問他:“你跟室友相處得怎麽樣?聽說你跟大神住一個宿舍,真的假的?以後作業是不是能幫你寫啊。”

“學長很好啊。我電腦壞了,學長幫忙修好的。”

——“嗳哥們兒,你那宿舍是不是十二公寓A棟621?”

“對啊,怎麽?”

愛八卦的同學賊兮兮地湊過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地分享:“傳說中的魔頭——軍訓一人闖進計算機學院,打斷程歡程悅學長的胳膊并且全身而退的那個恐怖的男人,就是621宿舍的啊——”

然後收獲一大片同情、可憐的眼神

“不,不會吧?我怎麽沒聽過這個人,學長也沒說過。”

“誰知道呢。兩年前的事了,想想就覺得刺激,怎麽咱這一屆就這麽~平靜~~”

——“哦?那個人,大魔頭?原來你們這麽評價的。”

谷滿倉回宿舍問南國學長

南國學長笑了笑,臉上露出無限懷念的神色,說:“他确實挺厲害的。”

他立即緊張起來,難道說長得兇神惡煞還是脾氣暴躁?能掰斷兩條胳膊,至今還存在于傳說中的魔頭,肯定長得五大三粗,很吓人的樣子。

“行了,不說了。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秦歌回來,咱們去小吃街聚個餐。”

“好的呢!”

谷滿倉喜滋滋地跑去換了一套簇新的白褂子、大褲衩子,像個放牛娃。他又裝了一兜雪米餅,探頭找南國學長,結果看到陽臺上冒出雲霧缭繞的煙圈。

南國學長靠牆蹲在地上,在抽煙。

去小吃街的時候,谷滿倉緊跟着他們的背影,心中驀地湧出一種落後一步就會被丢下的驚慌。所以他一路小跑着,穿過熱鬧的小吃街,炒河粉驢肉火燒熱幹面酸辣粉的香味兒與煙火氣飄了一路,最後停在了一家門面狹窄的小吃店前。

飒飒樹影遮住了小吃店的招牌,裏面一個幹瘦的婦女正守着撒嬌不肯乖乖寫作業的女兒。

南國、秦歌同時停頓了一會兒,才走進去,喊:“老板,來份回鍋肉、酸菜魚,一碗八寶飯,谷子——你吃什麽?”

“我吃米飯”

“秦歌呢?”

“我來份水果拼盤”

三人一同坐下。南國學長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說:“最近很忙麽?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秦歌學長冷笑:“就你閑。”

“是啊,我整天閑得慌。這就大三了,真快,我剛來的時候也跟谷子這麽矮,現在比你還高了。”

谷滿倉大聲說:“我不矮,我還會長的。”

他身高179,哪兒矮了。

“這館子是暑假新開的,飯量足,口味重,我暑假沒回家天天來這兒吃。你要受得了你也過來,咱一起。”

他搖頭:“太貴了。我錢不多,要省着花。”

飯桌上擺了一排雪米餅

“我請學長吃。”

南國扯了扯嘴角,像是無奈:“你是多喜歡這個。”

“這是鄉親們送的。他們人特好,資助我上學,還幫我照顧爺爺。我沒讓鄉親們失望,我們鎮上就考上兩個大學生——”

谷滿倉十分得意,伸出兩根手指頭,彎下一根,說:“一個是複讀的姐姐,去了師範大學。”

剩下一根手指頭指着自己,小虎牙閃閃發亮:

“剩下那個就是我。通知書到的時候,老村長買了一萬頭的鞭炮,在我家門口拖了長長一條,那響聲,整個村裏都能聽見。”

神采飛揚的少年說到興奮處,兩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像是盛着滿天星光,直教人移不開眼睛。

南國認真地聽完,問:“你爸媽呢?”

谷滿倉立即說:“他們在我五歲的時候進城打工,再也沒回來。我是爺爺養大的。”

他依然得意,仰着下巴像是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迫不及待地炫耀:

“我爺爺對我可好了,逢人就誇我天生福相,能給家裏争光。爺爺下象棋最厲害,我一回也沒贏過,哈哈哈估計我太笨了——等我在市裏買了房,我接爺爺來大城市享福。”

秦歌彎起嘴角笑了笑:“你真有意思。”

這樣明朗似驕陽的少年,質樸純粹,熠熠閃光。南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與秦歌相視一眼,然後拿起一袋雪米餅,拆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

“挺甜~”

谷滿倉猛點頭:“是挺甜的對吧。我超~喜歡甜的,所以我每天兜裏都裝幾塊糖。”

正因為這幾塊糖,好友整天靠在他身上磨蹭,趁他不備手伸進兜裏偷糖。

為此,好脾氣的谷子發過幾次火。

吃完飯,谷滿倉點開相機,說:

“學長,合個影。”

一左一右是兩位學長,谷滿倉坐在中間,稚氣未脫的臉龐顯得尤為稚嫩。

他将照片打印出來,擺在書桌顯眼的地方。這天隔壁宿舍的周舟學長又來覓食,順了四包雪米餅,看到相框裏的三人合影,“咯嘣”嚼餅幹的嘴突然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怎麽啦學長,照片有什麽問題嗎?”打掃衛生的谷滿倉丢下拖把,小跑過來問。

周舟學長咽下餅幹,又是長長一嘆,說:“他們四個也有一張合影。”

“……他們?”

“估計南國收起來了,你沒見過。621宿舍的四個人,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覺得可惜吧。”

“那周舟學長,你能給我講一講另兩位學長的事情嗎?”

他迫切地想知道,可是面對南國學長、秦歌學長,看到他們似乎不想提及的模樣,又問不出口。

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魔王,是個什麽樣的人?

常常會幻想那個人的模樣,是不是兇神惡煞的樣子,可是能跟溫柔的南國學長、秦歌學長平安無事地相處兩年,應該不會差勁到哪兒去吧。

周舟表現得很苦惱:“我知道得也不多。我給你看他們的照片。”

他熟門熟路地撬開南國的櫃子,撈出壓箱底的四四方方巴掌大的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谷滿倉看得膽戰心驚:“那個……南國學長不在,你這樣未經允許,會惹他生氣的吧?”

“淡定。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麽知道?你小子嘴巴嚴不嚴,要是出賣我,啧啧——秦歌那手段,還是別看了。”

“嗳別——”

谷滿倉覺得受了奇恥大辱:“我才不是打小報告的那種人!我發誓我不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了。你都拿出來了,就看一眼再放回去嘛!”

周舟看上去為難地點頭:“好吧。你多送我幾包雪米餅。”

“好,好的吧……”

盒子是很常見的紙盒,已經壓得很破久了。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只見木質的相框扣在裏面,他突然覺得緊張,也忍不住期待起來。

這時周舟扶起相框,一張四人合影剎那間映入眼中。

四人,一眼認出秦歌學長,高冷的高嶺之花,似乎并沒有變化。

“這是……這是南國學長麽?!”

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少年青澀稚嫩的娃娃臉正沖着鏡頭乖巧地笑。這是谷滿倉從未見過的模樣,現在的南國學長身形高大,肩膀很寬厚,臉上總是帶着很随意的笑,有時嘴裏叼着煙頭敲鍵盤。無論怎麽看,都是一個很成熟可靠的社會男性。

可照片上小小一只的南國乖巧順從地依偎着一位學長,全身心地依賴着。

周舟的一根手指頭指着旁邊的冷面青年,說:“這是沈荼,不太愛說話。嘴巴很毒,我現在都記得他喊我‘菜雞’,尼瑪我哪兒菜啦!人家憑本事殺的我,憑什麽說我送。”

手指挪了半寸,這回周舟沉默了很久,落寞地垂下眼簾。

谷滿倉似有觸動,問:“他是誰?”

——看上去很溫柔的樣子

額前的碎發像是風吹起來,露出端正俊秀的臉輪廓,眼神如溫潤的玉,溫潤又不失神采。

他在笑,雙眼彎成月牙兒。

谷滿倉忍不住想:這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他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都是他的傳說——魔王、學霸、中央空調,秦歌以前喊他‘馴獸師’,南國喊‘小怪獸’。”

周舟收回手指,微微一嘆:“你睡的床就是他的。”

江湖的傳說

期待闊別已久的重逢

“他是621的宿舍長,蘇長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