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雨須歸
說實話, 在做飯上面夏妩并沒有幫到多少忙, 她自小流浪, 被收養後又一直學習做甜點，說到底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些活并沒做過多少次。
而且前世的記憶也沒什麽用，除了她不會做飯之外，她前世也沒用過這樣的竈。
雖然夏妩死活不要沈清遠幫忙, 但是一直在那裏沒有進展, 還被煙熏得眼睛通紅, 最後也只好含着淚退讓一步，讓沈清遠站在旁邊看着。
但好歹她把燒火這個活給幹了, 沈清遠只要站在那裏看着不要讓夏妩把火燒得太大, 不要把飯燒糊了就行, 而且沈清遠猜夏妩大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算熟。
夏妩一心想讓沈清遠去上藥，自己這裏剛剛有點兒起色, 就要趕他走。
但沈清遠堅決地拒絕了, 他怕自己前腳剛走夏妩就把房子給點了……不過他嘴上說得異常委婉。
“姑娘心意我領了, 只是這活計實在危險，我還是在這裏看着為好, 萬一傷着姑娘就不好了。”沈清遠說完還沖着夏妩微微一笑，笑容琅然，頗為坦蕩。
系統在一邊感嘆：“這個選擇是明智的。”
它家宿主一直是手殘來着，在現代用電磁爐和煤氣都做不成一個煎蛋！
夏妩：“……”麻煩給我閉嘴，謝謝！
等飯菜一好, 夏妩就催着沈清遠快點兒去處理傷口，“我在這裏準備一下午飯，公子去卧房處理下肩上的傷口，上一下藥。”
她歪歪頭，背後及腰發絲随着她的動作滑動，夏妩沖着沈清遠微微一笑，“等你弄完之後就可以吃飯了。”
她倒是非常自覺地把也自己留下來吃飯了，反正她幫沈清遠幹了那麽多活，吃頓飯也不怎麽樣嘛。
夏妩把一盆熱水端到卧房，把紗布和剪刀放到一邊，把沈清遠推進卧房，“你快點處理下，有事叫我，我等你一起吃飯。”說罷對他一笑，笑容燦爛。
她這次連公子都沒叫。
其實在她幫自己撿魚的時候沈清遠就覺得不太對勁，後來她找上門來，沈清遠第一反應是她心懷不軌，但是自己一窮二白，落魄至此，實在沒有什麽好被惦記的。
後來她說是為了還恩情，其實也有些勉強，根本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但是沈清遠看不出她有什麽惡意。而且她眼睛裏的關心根本不似作僞。
沈清遠微微嘆了口氣，心道以後慢慢還她就是。
他啊，從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自己心裏藏着多深的黑暗，他自己清楚。
而且他明明可以拒絕的，只要自己擺出了态度，夏妩無論如何也不能進來這屋子一步，但他莫名不想把她攔下。
沈清遠想得心煩意亂，最後索性丢下不管。
罷了罷了，大不了以後把她當妹妹待，這份心意自己已經承了，現在便是想多少也不能再選擇一遍。
而且，沈清遠眸色在觸到那盆熱水和傷藥的時候突然柔軟下來，有這麽個妹妹在，大概也不錯？
***
夏妩根本不知道那邊沈清遠已經打定主意把她當妹妹看，她其實對沈清遠挺滿意的——尤其是樣貌，看着他，簡直就是她一個顏狗的享受。
所以她倒是非常樂意為沈清遠做這些事，而且大概就算是他叫她去死，她大概還會考慮一下……
而且白衣禁欲系莫名戳中了夏妩的點，他越是退讓，尤其是一臉無奈地苦笑的時候，她心裏都有種詭異的滿足感，那種感覺驅使着她越來越想更逼近一點兒。
而且夏妩詭異地覺得他那個時候有些可憐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更狠狠地欺負他一些。
她擺好碗筷，坐在那邊托着下巴想着沈清遠會有的反應，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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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遠上完藥，覺得那姑娘太過于單純善良，防備心略低，也不考慮一下他會不會是壞人就進來了。
他覺得應該是因為身世的原因，夏妩沒學到太多為人處世的經驗，不懂人情世故，看起來就有些笨的樣子。
他一邊穿外袍，一邊想，想着想着，沈清遠突然擔心起來。
他停下穿衣服的動作，眉頭微皺，這麽笨，萬一被人騙走了怎麽辦？
不過沈清遠很快就放下了，橫豎他還在，看得緊一點兒就是，大不了他一點點慢慢教。
他開始慢慢牽挂那一身紅衣的姑娘，但沈清遠并不讨厭這種感覺。
***
沈清遠出來的時候，夏妩還未動碗筷，只見她坐在桌邊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發呆。
一張很漂亮的側臉，沈清遠想，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精致的唇，但是就是說不出的好看。
她在等他，身影單薄的少女在等他出來，這個認知讓沈清遠心裏莫名欣喜。
有個人在等待自己，這件事情只要想到就會令人心生歡喜。
***
因為中間稍微有點波折，夏妩跟沈清遠一起吃飯的時候，就已經比較晚了，吃完飯後就已經下午了，夏妩刷完碗筷，一切妥當的時候，已是略帶暮色。
夏妩告辭的時候堅決地拒絕了沈清遠要送她的提議。
她撐開那把二十四骨的天青色油紙傘，“本來離的就不遠，而且現在這個時候街上肯定也很熱鬧，我順帶着逛逛街就回去了。”語畢對着沈清遠俏皮的一笑，“你再說，我可就不走了。”
“天黑路遠，我還是送姑娘一程。”沈清遠溫和了眉眼，不理她的調侃，一邊落下鎖一邊淡淡道。
雖說他語氣清淡，但顯然是已經決定好了，肯定不會讓她自己走的。
夏妩見拗不過他，只好點頭同意。
沈清遠上前接過她的傘，替她撐着，兩人并肩走着，很快就拐出了小巷，走到了熱鬧的街道上。
現在已經有不少小販在吆喝了，兩邊的店鋪也挂起了燈籠。
夏妩側過頭去看沈清遠，他眉眼清淺，周圍暖黃的光柔和了他的眉眼，一身白衣也被染上了暖意。
明明就是走在熱鬧逼狹的街道市井，他卻從容不迫地仿佛走在殿堂之上，腳下踏的是白玉石階，一步步走向那尊崇之位。
夏妩微微一笑，他生來就該在萬人之上，位極人臣，将天下算計進掌中，這世上，就算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他該好好活着啊，夏妩想起系統給出的劇情線，沈清遠雖說對于昔日的仇人心狠手辣的，但是他确實是位好官。在其位謀其政，官拜宰相，若不是死的早，該是能改變一個朝代的走向的。
所以這次一定不能讓他死啊。
夏妩低垂了眼簾，暗暗想。
***
沈清遠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剛剛洗漱完，就聽見外面有人在敲門，接着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沈公子？”
是夏妩。
沈清遠一聽便認出了她，他快步過去，打開門，果然就見夏妩俏生生地站在門外，她穿了一件與昨天那件不一樣的羅裙，樣式不一樣，但是顏色依舊是紅色。
額前的花钿也換了，現在她額前的是一片桃花花瓣樣子的，不過也是紅色的。
一見到他，夏妩立刻便笑了，白膚烏發紅衣，實際上的确是非常具有沖擊力的畫面，在初春清淡的背景裏，她美得令人窒息。
沈清遠因為她的笑容怔了一下，方才慢慢開口：“夏姑娘怎麽來了？”語畢，他垂下了眼簾，注視着她的眼睛。
夏妩毫不害羞，歪着頭笑嘻嘻道“我問了，人家都說書院先生要很早就去的，我也該早起來給你做飯呀。”
肩膀上的傷口其實已經不太妨礙了，沈清遠想這樣說來着。
而且夏妩實在是不會做飯，還不如他自己一個人還快些，但是他看着夏妩亮晶晶的眼睛實在是說不出口，最後還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了一句：“那便謝過夏姑娘了。”
他莫名覺得不想拒絕，不想辜負她的心意。
而且，他好像也不讨厭跟她一起做飯，雖然她笨手笨腳的，甚至還有些嬌氣。
院子裏和竈房裏都被收拾的整整齊齊，一目了然。
夏妩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完飯，還是得讓沈清遠在一旁指揮着，而且火還得沈清遠來生，因為她不會用火石。
但是洗洗菜擺擺碗筷什麽的，她還是能做的。
***
吃完飯後，沈清遠就要去書院了，夏妩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非常自然地問他：“午飯是你回來吃，還是我給你送？”
這話略微暧昧。
沈清遠聞言，動作停頓了一下，“那太麻煩姑娘了，而且姑娘在沈某家裏，如果被人看見，也會對姑娘的名聲有損。”，他笑容溫和卻疏離。
“我覺得還是我自己來比較好。”
平白無故的，一個姑娘總是随意出入一個獨身男子的家裏，不管怎樣，被人看到總歸少不了閑話。
沈清遠覺得還是不要與夏妩有太多牽扯，點到為止便好。
他記得她的好，所以不能耽誤了她，沈清遠對她的心思大概知道一些，總歸是那些女兒家的□□，眼中情意騙不了人。
但是他不是良人。
他是罪臣之子，終生不能入仕，家境貧寒，而且還被蘇家針對着，就連荷葉她娘都知道不能把女兒嫁給他，就算是把女兒嫁給一個農人也好過他。
他還肩負着那些沉重的往事，沈家的仇，那些人命，他都得一一讨回來，以後指不定朝不保夕的。
還是早早斷了她的心思為好。
沈清遠打定主意，冷淡了神情對着夏妩道“姑娘還是回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以後也不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