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風雨須歸
系統的資料上并沒有對這場戰役過多的描述, 只是三言兩語帶過, 沒有過多形容。所以夏妩就想當然地以為傷亡并不慘重, 憑借這城中的兵力,大概贏得輕松。
可是戰争從來都不輕松。
夏妩一刀揮下,鮮血揮灑,一片淋漓,她面無表情地從屍體上踏過去, 眼睛眨也不眨, 目光裏一片冷硬。
天光乍破, 東邊朦朦胧胧的晨光被路邊梧桐的張揚的枝桠劃了幾道,像是清淡寫意的水墨畫, 但是空氣中卻彌漫着血腥的味道。
東門失守, 敵軍潛入, 系統調查很久之後給了夏妩一個結論。
夏妩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随即沉默。
宋家娘子的兩個孩子, 她倒是給救出來了, 只是兩個大人都沒了氣息。
孩子們十幾歲的模樣, 眼神絕望,不自覺地發着抖。
夏妩給他們找了新的衣服, 讓他們換上,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道了一句,“你們要跟着我走嗎?”
兩個孩子點點頭,也不哭不鬧, 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個女孩子看着看着眼裏便聚集了淚水,也不敢哭出聲,抿着唇,胡亂用袖子抹了。
夏妩蹲下來,給了她一張帕子,給她細細擦了,“現在先別哭。”,說是這樣說,但是她的聲音裏其實也有些顫抖的,“留着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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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但是夏妩覺得至少她不能躲起來瑟瑟發抖。她一直躲在沈清遠的身後,他負責将一切血腥的、不好的東西給遮掩掉,只給她看美好的一切。而現在沈清遠不在,她也該看看這真實的世間。
夏妩一路殺過去,到最後已經麻木了,揮刀斬殺的時候心情竟然絲毫沒有波動。仿佛身體與靈魂不在一起,身體在機械地揮刀,而她就站在一邊看着,眼睛裏是漫不經心。
所知道的只是,“啊,他死了。”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
不痛不癢的想法。
她用的是敵人的彎刀,并不愛惜,不懂使用的技巧,只是憑着蠻力劈砍,壞了就再換一把。
邊境有敵來犯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人都剽悍的很,就算是姑娘,也都潑辣,所以大都能抵抗一會兒。
只是半夜裏敵軍來襲,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倒是傷亡慘重,現在回過神來,一些男人也組織起來,拿起武器抵抗敵人,保護妻女。
宋家是一年前從中原遷來的,一看面容便知道。住在邊疆的人們大多不是純正的漢人,五官輪廓較深,眸色也各種各樣都有,褐色,綠色,藍色……黑色倒算是少見的了。而且脾氣暴躁,行走時帶匕首之類的武器。
宋家一家平時老實巴交,只是安心做生意,雖然身在邊疆,但是也不讓孩子呈兇鬥狠,教導兒女溫良恭儉讓。
他們住的地方偏僻,敵軍來的兇猛,人人自顧不暇,也沒人聽見他們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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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裏到處都是屍體,宋家那兩個孩子一路跟着夏妩,那個男孩子撿了兩把彎刀,給了那女孩一把,兩個人跟在後面默默補刀。
她根據系統的提示,到了人們聚集起來的地方,女人和孩子都在藏了起來,男人們拿着武器,在外面砍殺。
夏妩一身紅衣看不出來上面濺了血,然而隐約能看出來深深淺淺的一塊塊的痕跡。
她就那麽背着弓,手裏拎着一把彎刀,一步步慢慢走着,她走的很慢,但是很穩。
那些混戰的男人之中還有穿着铠甲的士兵,那是駐紮在城裏的少量士兵,為首的是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
夏妩只看到一個背影,沒有看清臉,人們井然有序的樣子,她記得沈清遠說過,大部分百姓是也都被普及過軍隊裏的基本訓練。
夏妩瞄了一眼身後,那兩個孩子相互扶持着,一人拿着一把彎刀,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副聽話乖巧的樣子。
她扭頭叮囑了一句:“在這裏好好躲着,不要出來。”,然後也加入了混戰。
夏妩砍殺的動作狠厲,專找致命的地方下手,冷着一張芙蓉面,倒是比一些漢子都要心狠手辣。
一時之間,她倒是成了主力。
系統給她開了挂,連刀上都附着了鋒利的屬性,她的刺殺仿佛藝術,都是一擊致命,絕不會有多餘的一刀。
最後一個敵人倒下的時候,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夏妩一身紅衣站在人群裏無比顯眼。
“八點鐘方向有個人還沒死。”系統提醒道。
夏妩點點頭,表示知道,無視那些探究的視線,徑直走到一邊,踩上了一個倒下的敵人的手。
那個人本來想混在屍體之間裝死,被夏妩發現後試圖掙紮,但是夏妩穩穩地給他補了一刀,正好插在胸膛。
刀尖在胸膛裏轉了一下才抽出,帶出不少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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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鸠看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
紅衣烏發,還有紅到詭異的鮮血,夏妩皮膚白,與之對比更強烈,但是這副畫面卻充斥着暴力與血腥的美感。
随着夏妩抽刀而出,一點血跡濺到她的眼角,竟讓她顯得更加妩媚。
他定了定神,換了右手拿刀,半晌才嘆了口氣,“女人啊……”,卻沒再說下去。
她明明沒有表情,但是那副模樣卻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
烏鸠低頭看了一眼腳尖,深吸了一口氣,把刀放好,到底還是走過去了。
總要把現在的事情跟她講一講,那女人八成是拼死也得去找沈清遠的。
烏鸠其實也要去戰場的,只是被一些事情拖住了腳步,昨天晚上輪到他帶隊巡視,沒成想正好撞上敵襲。
誰能想到東門會失守?還進來了一堆蒼蠅。
他叫人守住東門,然後才騰出手來收拾進城的那些人。
前線兵力不足,缺兵少将的,等安頓好後方,把敵人清剿的差不多了,都得上前線。
沈清遠跟着許陌涼幾天前就去了前線坐陣,就等着敵人進攻。其實就他們的防守來看,像昨晚那樣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要不然沈清遠也不可能放心讓夏妩自己在這裏。
但是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萬中無一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烏鸠一邊叫人收拾了屍體,一邊跟夏妩慢慢道明形勢,最後舔了舔後槽牙,“你打算怎麽辦?”,他扯唇笑了一下,帶着幾絲匪氣。
“要不然你幹脆在我手下幹行了。”
烏鸠越想越覺得可行,“沈大人八成是眼睛不太好使,竟然覺得你嬌弱。”,宰人比宰雞還溜的女人會嬌弱?
反正他現在缺人缺的要死,夏妩也要去找沈清遠,帶着他手下一些小兔崽子去不也是順帶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