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風雨須歸

轉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雨下了半夜, 現在已經停了, 空氣帶着微冷的濕意撲面而來。

晨光微熹，一行人已經吃過幹糧，準備上路了。

夏妩莫名覺得心裏有點兒隐隐的不安。眼皮老是跳，她呼了口氣，翻身上馬, 動作幹淨利落。

她轉頭向阿楠下達了命令, “準備好你們的武器。”

今天注定會有一場惡戰。

她既然作為他們的騎督, 就要保證他們的安全，最好不會有傷亡。

夏妩坐在馬上緊抿着唇, 她如今肩負着這幾百個少年的性命, 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無比重要。

她回頭望了一眼, 見他們都準備好了，大聲吼了一句：“拿好你們的武器, 随時都做好上戰場的準備！”

夏妩看着這群少年, 雖然手裏拿着武器但明顯還帶着稚氣, 心下不忍，終是又補了一句。

“不需要你們殺多少敵人, 不要給同伴添亂，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話音剛落，少年們竊竊私語起來，用眼神交流了一會兒，然後都安靜下來, 看向了阿楠。

阿楠神色不變，策馬上前了幾步，擡頭看向夏妩，黑色頭發配着藍色的眼睛自帶憂郁。

金發碧眼的人看上去陽光燦爛的像神，然而黑發的人擁有藍色眼睛很難陽光起來。

阿楠披散着一頭半長的及肩黑發，額前一條棕色的皮質抹額，五官深刻，頗有異域風情。“大人，我在這裏叫您一聲大人。”

“您要知道——我們是騎兵，是這邊疆長起來的騎兵。”

阿楠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組織語言，他的官話說的并不流暢，磕磕絆絆的，但是意思非常清楚。

“我的意思是，沒有任何一個騎兵會臨陣脫逃，那是非常可恥的。對我們來說，戰死沙場是無上榮耀。”

他的咬字有種奇異的調子，聽起來卻讓人感覺異常的固執。

“這支隊伍裏面孤兒居多，可是就算是沒有父母教導，我們也以戰死為榮。”

夏妩終于知道為什麽烏鸠總是狼崽子狼崽子的叫這群少年了。

他們确實是一群嗜血的狼，渴望着殺戮與鮮血。

阿楠說完之後，那群少年便都盯着夏妩，仿佛在等一個答案。

夏妩沉默了半晌，“是我錯了。”

“那麽，請務必不要放走一個敵人，用你們的刀劍殺死他們。”

“一個也不留。”

“但是你們要清楚，那些活下來凱旋而歸的人才是英雄……”

夏妩頓了頓，嘆了口氣，最後直接轉過身，“算了，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

******

已是兵臨城下，許陌涼看着城牆下的敵軍，頗有些冷漠地勾了勾嘴角。

遠處的草原連綿不斷，此時晴空萬裏，就連一絲雲彩也沒有。

下方的敵軍随時可能開始攻城，夜間攻城基本不可能的，因為士兵大都有夜盲之症，唯一只能在白天開始攻城。

看着這架勢，八成就快要開始攻城了，不過他們的防守也基本做好了。

接下來就等着開戰了。

這座城裏百姓大都已經遷到了後方，家在這裏的将士們也把自己的妻兒送到了後方。

就像沈清遠把夏妩留到了後方一樣。

沈清遠也少見地穿了一身深色胡服，布料的垂感極好，高腰直襟。頭發用一根絲帶高高束起來，臉色略顯蒼白。站在許陌涼的身後，低頭看着城下。

風很大，獵獵地吹起他的發，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沈清遠神情淡漠，眼神裏空泛無情，像是九重天上無欲無求的仙。

許陌涼頭也不回，只是向遠處眺望，然後突然出聲問他，“這場戰役，有幾成勝算。”

“九成。”，沈清遠的聲音飄散在風中，不算大卻異常清楚。

“那剩下的一成是因為什麽？”

沈清遠低頭，把玩着腰間的玉佩，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過去，半晌後出聲。

“不過是給敵人點兒面子，好聽一點兒罷了。”，如此霸道的話，他的語氣卻輕飄飄的，仿佛不放在心上。

“這場戰役或許會贏得很艱難，但是絕對不會輸。”

“哪怕是他們攻破城門，我們也不會輸。”

城裏已經沒有百姓了，就算攻破城門敵軍也沒什麽關系，頂多自己這邊臉上不太好看，大不了退兵就行。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退兵而已。

他謀劃了那麽久，什麽都考慮到了，唯一的遺漏便是敵軍的那次後方偷襲。

沈清遠面上神色不變，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但掩在衣袖裏的手卻死死攥着那塊玉佩，手背上青筋爆出。暴露了他的情緒。

那次偷襲不但讓百姓損失慘重，還弄丢了夏妩。

他的阿妩。

每次一想到她，沈清遠便覺得胸口悶，呼吸不能。

敵軍已經開始攻城了，喊聲震天裏，沈清遠出奇的冷靜。

他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無所求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