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雨須歸
夏妩一行人一路疾行。
其實在不了解夏妩的前提下, 貿然讓她帶一隊人的決定是很冒險的舉動。
她是騎射都不錯, 可是作為一個帶領者, 更重要的是其他的品質。比如在緊急情況下的判斷,應該讓一個經驗更加豐富的人來才是。
只是烏鸠實在找不到人了,才出此下策,情況總不會讓那群小崽子自己去更糟了。
反正她總要去找沈大人嘛,一個人是去兩個人也是去, 帶着一群崽子也差不多。
烏鸠舔了舔唇, 覺得夏妩出現的實在是不巧, 再早那麽幾刻鐘,他就可以把她的情況寫上那麽一些, 給沈大人報個平安。
可惜, 剛剛把那只鷹給放走, 她就出現了。
不過沒關系,反正早晚會見到的, 就當給沈大人一個驚喜好了。
烏鸠不認為夏妩會有危險。
他覺得夏妩性子野, 而且騎射這麽厲害, 大概是經常去狩獵的,對于那些野外的疾行應該經驗也不少, 完全沒想到她的武力值是系統給開的外挂,根本跟她自己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夏妩生在現代社會,別說野外的生存經驗了,就連方向都不會判斷,只知道沿着大道走。放她一個人在野外大概就是餓死的節奏。
所幸夏妩還有系統這個外挂, 不然可真的要玩完了。
系統就相當于GPS導航,夏妩現在才深深覺得它的重要性,沒了系統完全一天都活不下去啊啊!
迷路什麽的,完全不怕!
她覺得自己也完全可以當一個好将領。
一路上沒有什麽意外發生,那些少年意外的沉默,并沒有烏鸠說得多麽難管教。
有一個叫阿楠的黑發藍眼的少年是烏鸠分配給夏妩的助手,幫助她管理這幾百人的隊伍。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的路,現在已經很是疲憊,而且現在還下起來雨。
夏妩緊了緊缰繩停下來,同時打手勢示意身後的一隊人馬停下。
她看着前面遼闊寂寥的原野,一望無際的天空,雨越下越大。
離着前線越來越近了。
“現在原地休息,等天亮再行軍。”
據系統說,明天下午會有一場激戰,今天晚上保存體力,明天趕路一上午之後大概剛好可以增援。
夏妩抿了抿唇,叫住了阿楠,“叫他們作好随時戰鬥的準備。”
“保存體力,力保随時都能加入戰鬥。”
阿楠擡頭望着夏妩,眉眼彎彎,“您不用過于擔心,哪怕是急行軍三天三夜我們也能握緊刀的。”,他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一雙藍色眼睛仿佛碧藍的晴空,“我們經過很好的訓練。”
他坐在馬上,挺直了腰背,雖然不高大,但是顯得很挺拔。
“而且如果沒了拿刀的力氣,我們還有牙齒。”
他穿着半露臂的青色胡服,露出的手臂還帶着少年的纖細,但是小麥色的皮膚下包裹的肌肉很是流暢好看。
夏妩笑了一聲,“那就盡力保持最好的狀态。”,她眼睛裏含着暖意。
“不要有傷亡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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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戰報了?”,許陌涼掀開門簾,他一身銀色軟甲,腰間佩刀,足下踩着一雙帶着刺繡的黑色牛皮靴。徑直向着坐在書桌前的沈清遠走去。
他身後跟着幾個将士,也一同跟着他進來了。
“我訓的鷹現在派上用場了。”,信鴿的飛行速度太慢了,傳遞消息不及時,現在都是許陌涼養的鷹聯系後方和前線。
他語氣裏帶着得意,但是話題立刻轉換了,“後方怎麽樣了?”
沈清遠擡眼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潛入的敵軍已經解決了,援軍大概已經在半路上了。”
他面色偏向蒼白,眼睛裏帶着血絲,本就寬大的衣袍更顯得空蕩。說完那句話他就半閉了眼睛,用手肘撐着頭,顯然是累極了。
站在他身後幫忙磨墨的人小心地侍候着,将一條羊毛毯披到沈清遠身上。
許陌涼旗下的謀士不多,而且也并沒有幾個驚才絕豔的人,大部分只是老實的讀書人,帶着一股子酸儒氣息。
而且現在正在戰時,絲毫馬虎不得。大大小小的事情還是得沈清遠來親自決斷,其他的人也就跟着打打下手的份兒。
前幾天西門被攻破,敵軍潛入,而且對方還改變了打法,沈清遠已經幾天沒有休息好了。
許陌涼用手勢示意讓其餘的人出去,營帳裏就剩了他們兩個。
然後皺着眉頭向沈清遠道:“你讓烏鸠幫忙找一下你的阿妩,別這麽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許陌涼知道沈清遠情緒低沉的原因,除了這幾天的操勞以外,不就是擔心那個千裏迢迢來塞外找他的阿妩嗎?
只是讓他不太理解的是沈清遠死活不肯在戰報上順帶提一下,不管怎麽說,讓在後方的人去找一下那個阿妩,也好過在這裏擔心。
“不就一句話的事情?”
“可不止是一句話的事情。”,沈清遠眼也不睜,淡淡道了一句,“将士保護百姓是本分,只是……若是特意提了,便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我還以為你喜歡那個姑娘。”,許陌涼皺眉,“不就是順帶的事情,問一下怎麽了?”
一室沉默。
許陌涼幾乎以為沈清遠睡着了。
然後沈清遠嘶啞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不複往日的清淡溫雅,仿佛是死死地咬着牙說的,聲音裏帶着血淋淋的絕望。
“因為那是軍令、是戰報,不是家書。”
沈清遠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氣,他深吸一口氣,将翻滾的情緒壓下去,“不只是我一個人有心愛的人。”
“那些将士,哪一個不是留了妻兒與父母在家?”
那是他喜歡的姑娘,喜歡到死。
沈清遠咳嗽幾聲,捂住半邊臉,寬大的衣袖落下,“我當初明明有機會把她送走的。”
“是我的錯。”
“我想去找她啊。”
“要是找不到她呢?”,許陌涼出聲,他斜斜靠在書桌旁邊的書架上,腰間高高紮着一條黑色帶金色紋路的腰帶,勾勒出少年漸長的身形,長腿窄腰,說不出的潇灑好看。
他不自覺地扣着腰帶,看向沈清遠。
“那就一直找下去,找到我死。”
許陌涼站在他面前,看着神色凄惶的沈清遠,嘆了口氣,輕聲問了一句:“要是她死了,怎麽辦?”
輕輕的一句話,平平淡淡,沒有帶太多情緒,甚至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
沈清遠突然笑起來,薄唇帶着暖意,擡頭看向許陌涼,他分明是笑着,卻像是在哭泣。
紅着眼眶,啞着嗓音。
“那就等一切結束以後,我親自去地獄向她賠罪。”
“我不渴求什麽。”
“唯一期望她能在奈何橋邊等我一會兒。”
許陌涼扭過頭,不去看沈清遠,腳步一轉直接出去了。他知道,現在沈清遠需要的是安靜,而不是安慰。
任何人都安慰不了的——除了他喜歡的那個姑娘。
這個世上啊,唯有喜歡莫名其妙,就像沈清遠愛的那個姑娘一樣奇怪。
沈清遠為她喜為她憂,甚至願意為她死,卻死活不肯動用私權去找找她。
也不知他會不會後悔。
許陌涼想,現在怕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錯過就是錯過了,再無補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