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風雨須歸
夏妩生得一雙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 笑起來的時候半彎了眼睛像是夜空中的月牙；但是不笑的時候便生出一股子冷媚的氣質來。
而如今, 她冷冷瞥着沈清遠，眼神像是尖銳的刃，半晌後慢慢紅了眼眶，“你就不能別那麽說？”
她紅衣半垂，露着半個圓潤的肩頭, 後背也露出大半, 在昏黃而瑩潤的燈光下, 仿佛羊脂玉一般溫潤的質感。
夏妩覺得委屈死了，她不怨沈清遠不去救她, 道理她都懂, 只為一人負了天下什麽的都特麽是腦殘才幹的事情。
沈清遠那麽清朗君子的一個人更不可能幹出那種事, 可她聽着他講那樣的話就是委屈啊。
就像是她一點兒也不重要。
明明沈清遠那個家夥擔心她擔心的要死，還故意說那樣的話！
夏妩感覺委屈的不得了, 然後淚水就漫了上來, 這些天來她一直隐忍着, 把情緒藏起來。現在一下子放松下來，又被沈清遠氣了一下, 然後就無比想哭。
但是又不想示弱，幾乎是用了渾身的力氣忍住，但是比較失敗。雖然沒發出聲音，但是還是忍不住淚水，然後吸了吸鼻子。
沈清遠嘆了口氣, 然後給她拉上肩頭的衣衫，只露出她受傷的後背。
細細給她清洗，然後上藥。
沈清遠動作很輕，他知道夏妩天生怕疼，以前不小心碰到桌子都要紅上半天眼睛——就像現在這樣。
嬌氣的很。
但是她以前都撲到他懷裏撒嬌，痛痛快快地哭出來。但是現在只是隐忍着。咬着嘴唇，默默哭到肩膀發抖也不發出聲音。
他看着心裏難受，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去在夏妩面前站定，俯下身去給她擦去眼淚。“你別哭啊。”
“是我不好。”
輕輕淺淺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帶着無奈。
沈清遠認真地用手捧起她的臉，一點點拭去她的淚水。
“可是啊，答應我，不要對我抱有期望。任何時候都不要相信我，也不要相信其他人。”
他仍一副冷靜的樣子，表情變也不變，“我怕你信錯了人，所以你誰也別信。”
“所以，你這個時候來找我就顯得你自己很……”，沈清遠停了幾秒，斟酌着用詞。最終吐出一個字來。
“笨。”
夏妩被他氣得不輕，反駁道：“我笨不笨用得着你來說？我幹什麽關你什麽事？”
“就算我們成親了，你也管不到我什麽！”
沈清遠垂着眉頭，波瀾不驚地慢慢道：“那就和離。”
夏妩本來控訴的思路被打斷了，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和離。”，他再次說了一遍，眼神平靜地看着夏妩，“既然這樣的話，和離就好了。”
沈清遠慢慢扯出一個笑，一如往常的溫潤琳琅。
恍惚間讓夏妩覺得回到了新婚之夜，也是頗為暧昧的燈光，一身紅袍的沈清遠用玉如意挑起她的蓋頭，看着她，眉眼帶笑。
只是他那個時候說得是：“必不負卿。”
而現在，他卻說：“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夏妩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腦海裏亂糟糟的，氣到發抖，看着沈清遠平靜的模樣，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好啊。”
她答應了。
“和離就和離！”，夏妩努力了幾秒，終究是抑制不住，還是紅了眼睛看他，“你以為我非你不可，沒了你就要死要活的嗎？你這麽急着撇開我。”
她甚至語無倫次起來，只想用最鋒利最惡劣的語言回擊。
“以後我才不會管你，同樣，請你也不要對我評頭論足的。”
最後一字一句道。
“沈、大、人。”
“請你出去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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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遠出去的瞬間，夏妩終于忍不住淚水，咬着唇，覺得自己委屈到爆。
她氣不過，順手就把手中拿着的藥膏丢出去了，然後一路糟蹋沈清遠的東西，書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沒放過，全扔了。
當然她還是過了腦子的，知道沈清遠從不把軍事情報什麽的放在明面兒上，所以才敢這麽放肆地摔東西。
夏妩抽泣了一聲，吸吸鼻子，又丢出去一個字畫缸，“啪”的一聲碎在地上了。
她剛剛情緒太激動，說話不過腦子，現在慢慢平靜下來，倒是知道自己做的過了。
發洩了那麽一通，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中途沈清遠來給夏妩送過一次飯，夏妩非常有氣節的表示不吃。
沈清遠走了以後，大概又過了兩三個時辰。
夏妩便聽見外面有人在叫她，“大人。”，清朗活潑的少年音，夏妩一聽便知道是阿楠。
“怎麽了？有什麽事情嗎？”，夏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和自己丈夫鬧別扭摔東西什麽的……一聽就潑婦啊！剛剛脾氣上來沒忍住。
夏妩正在為自己的形象默默哀悼，并且衷心希望自己鬧騰的聲音不大。
然後就聽見外面阿楠帶着笑意的話語，“沈大人讓我來給您送飯。”
“您和沈大人鬧別扭了？”，阿楠掀了簾子探頭進來，一臉好奇，見了一地摔碎的東西之後一臉坦然。
“沒事兒。”，他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道，“床頭吵架床尾和嘛，都一樣。”
夏妩面無表情，盡量鎮定地看着阿楠，但是內心簡直想捂臉尖叫，特喵的！阿楠那孩子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這軍營裏有多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在幸災樂禍。
“沈大人還讓我給您送飯呢。”，阿楠嘆了口氣，“您就別氣了，沈大人也不容易。”
“我不餓。”，夏妩瞅了眼阿楠拎着的飯盒，忍痛道。
她怎麽還有臉吃飯！至少也該表示一下自己是有脾氣的！！有氣節的女人！！
好吧，其實她只是覺得丢臉，不好意思而已……至少也該謙讓一下啊。
“那我走了啊。”，阿楠眨眨眼，笑得狡黠，“沈大人還特意給您加的餐呢。”
“……嗯，走吧。”，你特喵至少也該意思意思擔心一下，然後把飯盒放下啊啊！為什麽不按套路來！！夏妩幾乎是含恨忍痛看着阿楠出去的。
給她留一個饅頭也行啊……
系統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一邊幸災樂禍，“自作孽，不可活。”
它幽幽嘆口氣，“宿主不應該這麽情緒化的。”
夏妩委屈地揉揉肚子，“我也不想啊。”，她看着一地狼藉，開始彎腰收拾東西，嘟嘟哝哝小聲道：“誰叫他說話那麽難聽。”
“可是宿主說的話更不好聽啊，指不定現在沈清遠在哪個小角落暗自傷心。”，系統潑了夏妩一桶涼水，然後給她分析，“其實他為你做的打算挺多的，只是奈何這個世道就不行。”
“都是按照歷史走的，他注定要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而現在也退無可退，戰争總要繼續，人也得繼續死。”
“講道理，現在沈清遠一窮二白，啥都沒有，所以才不想讓你冒着那麽大風險跟着他。”
“我知道啊……”，夏妩撿起地上的一個卷軸，慢慢展開，上面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樣。
“他當然最喜歡我了。”，夏妩語氣篤定，斬釘截鐵。
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她确信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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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遠看着進來的阿楠手上原封不動的飯菜，頗為無奈。
阿楠向他行了個禮，然後恭敬道：“夏大人說她不餓。”
一想起夏妩，沈清遠就忍不住嘆氣，“真是……”任性。
她就仗着自己不忍心她受苦。
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
沈清遠抿了抿唇，內心越發煩躁，面上卻不顯半點兒。
“辛苦你了。”，沈清遠讓阿楠下去了，繼續處理公文，他面前鋪着一張羊皮地圖，旁邊還有沙盤，沈清遠看了半晌，擡頭看向許陌涼和他身後一衆謀士和将士，笑得溫和。
“來，我們繼續吧。”
“哦……”，許陌涼死氣沉沉地應了一聲，他表示現在并不想制定軍事計劃！也不想聽什麽分析！他只想閉上眼睡個覺！
但是就算許陌涼內心充滿抗拒，他還是得認真聽着，畢竟他可是要成就霸業的男人……
成就霸業的男人都不睡的麽！！？？
許陌涼內心頗為悲涼，呵，所謂主公，也不過是睡得比狗還晚的一種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