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風雨須歸
夏妩到了半夜實在餓得發慌, 悄悄摸起來, 想去找點兒吃的。她與哨兵打了個招呼便摸去了廚房, 能吃的熟食是早就沒了,就只有生的菜和面粉,米。
但最關鍵的就是是她不會做……作為一個連火都生不起來的渣渣,就算做飯夏妩向來都是給沈清遠打下手的那個。
現在她只能看着一堆吃的幹瞪眼,最後默默摸出一根蘿蔔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一口咬下去咬了一嘴沙, 夏妩沒吐, 頑強地咽了下去。
不過幸好啃去皮以後接下來就好吃點兒了, 夏妩覺得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蘿蔔。
她眼角瞥到窗外有一道隐隐約約昏黃的光,夏妩暗道不好, 立刻彎腰蹲在窗戶下面, 希望來人不要看到她。
然後那個人好像沒有走過來, 夏妩剛剛松了一口氣,一道溫潤卻帶着無奈的聲音響起, “阿妩?”, 雖然是個疑問句, 他卻說的無比肯定。
是沈清遠,夏妩心裏一跳,
沈清遠提着一盞燈,站在窗外。
他今晚翻來覆去地睡不着,一直在想着白天的事情,索性披衣起來,月光如水, 傾撒而下,沈清遠望着夏妩那邊,半晌後才自嘲似地笑了笑。
他也會後悔啊。
剛剛想轉身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夏妩那邊一點微光亮了起來,然後夏妩就出來了。
沈清遠一想,就猜到八成是夏妩餓狠了,出來找吃的。他猶豫幾秒,還是提了燈跟過去了。沈清遠了解夏妩的廚藝,光是生火她就生不起來。
沒了他,他的阿妩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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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認出來了,夏妩也只好站起身,她打開了窗戶,與窗外的沈清遠對上了視線。
他提着一盞燈,披着青色外衫,身形看上去有些單薄,一襲長發披散在背後,見夏妩看過去,立刻半彎了眉眼,“餓了麽?”
算算時間,夏妩一路奔波而來,路上肯定吃不好飯,來了之後又鬧脾氣沒吃東西,餓是肯定的。
沈清遠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夏妩手中啃了半截的蘿蔔,然後溫和道:“我給你下碗面吧。”
夏妩低頭,把蘿蔔藏到身後,然後點了點頭,在面子與面之間毅然決然選擇了面,頗有些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悲壯。
邊疆晝夜溫差大,半夜的溫度也低的很,夏妩只穿了中衣就出來了連外衫都沒披一件。
沈清遠動作自然地脫下外衫給她披上,然後開始下面。
竈房裏,沈清遠熟練地點火,面是之前就做好曬幹的,現在燒開水放進去就好,他還給夏妩卧了一個雞蛋。
夏妩蹲在旁邊看着火,手裏還拿着那啃剩下的半個蘿蔔,跳躍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她的臉,她無意識地啃啃蘿蔔。
沈清遠垂眸,看到這一幕默了默,然後開口問她,“要放點兒蘿蔔麽?”
夏妩:“……”,不提蘿蔔咱們還能好好相處。
開了話頭,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緩和下來了,兩個人都非常默契地對之前的争執絕口不提。
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出鍋,沈清遠徑直端到了廚房裏間的桌上。外面有些冷,風也太大,回卧房吃的話面就冷了。
夏妩吃第一口的時候簡直要感動到流淚。
其實裏面并沒有放什麽東西,甚至除了那個荷包蛋就只有幾片青菜,純粹的白水煮面。可對于現在冷到瑟瑟發抖的夏妩來說,只要是吃到熱氣騰騰的食物就是種幸福。
随着胃溫暖起來,她的周身也暖洋洋的,心情漸漸愉快,之前的不快一掃而空。
沈清遠在她不遠處,還有幾個時辰天就快亮了。反正他也睡不着,就順便給夏妩做了早飯,竈上的火還燒着,噼裏啪啦的。他就守在竈旁慢慢熬着一小罐米粥。
恍惚間,沈清遠甚至覺得時間一直都是這樣過去的。就像他沒有什麽家仇要報,也沒有去什麽邊疆。而是在那都城裏安安分分地當一個教書先生,賺得銀子不多,剛剛好夠生活。
而她仍是嬌氣的,笨手笨腳的,或許還是連火都不會生,自己做飯的時候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這樣真好啊,沈清遠想,哪怕是貧寒如初,只要她在身邊,一切就都是美好的。
夏妩吃完面,轉頭看着沈清遠,躊躇了一會兒湊到了他身邊坐着,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來一句,“你不困麽?”
現在天色還是不見一點兒亮,正是人們熟睡的時候。沈清遠又添了點兒柴,火舌溫柔地舔舐着鍋底。“不困。”,他轉頭看着夏妩,而後笑了笑,眉目疏朗,帶着無限溫柔。
夏妩又向他那邊蹭了蹭,鑽到沈清遠懷裏,然後倚靠在他肩上。然後長長呼了一口氣,慢慢道:“清遠,你要來邊塞的時候,我有想過不讓你來的。邊疆多苦啊,你身體又不是很好。”
“但是我覺得如果不讓你來,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夏妩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我覺得你大概是不認為苦的。”
“所以啊,我也不覺得在邊疆苦。”,夏妩用手揪着衣角。
沈清遠攬着她,肌肉頗為僵硬,半晌才放松下來,小心翼翼地将她摟在懷裏,
然後沈清遠突然道了一句,“我以後啊,不會讓你哭了。”
“無論怎樣也好,我不想看到你哭。”,他長長地嘆氣,斂下眉目。
只要她喜歡,只要她笑就好。
其他的,都随便吧,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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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妩與沈清遠奇跡般地和好了,兩個人什麽也沒說,默契的好像從未發生過争執。
沈清遠對于其他一切絕口不提,只是像之前一樣對夏妩。
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一切仿佛都沒有改變,只是夏妩也開始跟着那些将領們訓練了。
那群小娃娃兵沒有幾個将領想接受,畢竟是孩子,雖然有天賦,但是還沒訓練出來,誰都想自己手下帶的是精兵。
夏妩知道這件事後毫不猶豫地接手了,然後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一名騎督。
軍營裏質問的聲音不是沒有,很多人不滿一個女人也有軍職,夏妩就挨個揍過去,誰敢說閑話,她也不辯解,只是提着刀就上。
也有人告狀告到沈清遠那裏,讓沈清遠管管自己家的夫人,沈清遠只是微微一笑,“我覺得她這樣挺活潑的。”
有沈清遠給她撐腰,夏妩越發如魚得水,也沒幾個人能制止她。
久而久之,最後沒幾個人敢惹她。
而且無論騎射還是練兵帶兵,她都做的異常出色。
許陌涼在解決完邊疆的隐患三個月之後就起兵造反了,打着清君側的名號,一路打過去,直指皇城。
夏妩也帶兵出過幾次戰,還是那群少年兵,但是現在已經訓練出來了,畢竟實力擺在那裏。
烏鸠曾經感嘆說,夏妩占了一個大便宜,自古以來,将領雖然重要,但是手中有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才是致勝的關鍵。而那支軍隊也必須對将領全身心的信任——能把命也托付的那種信任。
她是一位難得的将才,帶出來的是最好的騎兵。
在幾次重要的戰役過後,夏妩也在軍營裏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而她的一身紅衣也徹底成為一個标志,夏妩開始聲名鵲起。
任誰都知道,那個造反的許陌涼——最不受寵的陌王,旗下有一個容貌昳麗的女将,一張桃花面妖冶無雙,最喜着一身紅衣。甚至有人說那女将是精怪化為的人身,一身紅衣是鮮血染就。
其實她不算最出色,但是奈何身份太特殊,容貌也是萬裏挑就,女子為将,聽起來就像一個傳奇志怪故事。
夏妩也不在乎,權當笑話聽了,她自從當上騎督之後就再也沒有戴過任何首飾,頭發也剪短了,高高的紮起一個馬尾,只是還是最愛紅衣。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對紅衣情有獨鐘,就像沈清遠這輩子便都認定她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