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鐘牧原無比清楚自己的心動。
第10章 .鐘牧原無比清楚自己的心動。
孟杳帶着一身疲憊回到自己的舊小區,在各種花壇之間找了個車位艱難地把車子停進去,拎着包往家走,忽然看見一個清瘦的背影站在健身活動區的路燈下。
那背影轉過身她才确定了熟悉感。
是鐘牧原。
他似乎有點拘謹,很小心地笑了一下。
他确實是很好看的人,這麽簡單的一個笑,這麽糟糕的燈光,他笑起來還是很好看,溫潤如玉。
孟杳心頭窩火的事太多,沒力氣算他這一件,所以也沒開口說話,就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用眼神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鐘牧原朝她走近了兩步,說:“你說已經回東城了,我就想來看看。”
這話背後的信息量很豐富,孟杳只聽了一耳朵,就想到——
那他應該昨天也來了,但撲了空。
他估計不是直接來堵人的,鐘牧原幹不出這麽沒禮貌的事,應該是發了微信,但她一直沒回。
但這都無法解釋,他到底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面前晃悠。
難道她真能決定莫嘉禾的病情好壞?
狗都不信。
孟杳終于開口問:“…有事?”
鐘牧原滞後了好幾秒,才回答:“我覺得……莫嘉禾最近的情況更糟糕了。”
果然。
鐘牧原還是沒有放棄讓她一起做關愛他人的優秀社會青年。
就像高中拽着她好好學習一樣。
她無語得有點想笑,忍住了,沒說話。
鐘牧原微微皺眉,繼續說:“那天在長岚,她是被她的家人接走的。”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好像很惱火,聲音變沉一個度,“說是接,其實根本就是押送。她媽媽給她打電話,讓她去拿一塊玉,然後親自去送給她婆婆,得知她在長岚,還教訓了她一頓。莫嘉禾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被保镖請走了。”
啊……
好像豪門電視劇的情節。
孟杳回想當年禮貌地解釋自己不想投稿的驕傲少女,心裏也有一點唏噓。
确實,莫嘉禾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誰都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這幾天她一直沒有來做心理咨詢,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願意說話。當一個抑郁症病人面對幫助了她兩年的醫生都不願意開口的時候……這很危險。”鐘牧原說完,很嚴肅地看着她,“杳杳,你可能對抑郁症沒有了解。莫嘉禾現在的狀況,作為抑郁症患者,真的很危險。”
孟杳很難受。
也許有 20%是在為莫嘉禾難受,但更多的,那 80%,是在為自己難受——因為她甚至不能反問一句“所以呢?”
所以呢?
莫嘉禾這麽危險,你不應該去想醫生該想的辦法嗎?找我有什麽用!
“她之前吃的藥含有激素,有發胖的風險。為了婚禮,她已經停藥一年了。這一年裏她病情還算穩定,也一直保持創作。”
“杳杳,我并不是想要道德綁架你一定要幫她,我知道你會覺得她這麽好的條件用不着你多管閑事。”
孟杳一時不知該反駁前一句還是贊同後一句。
鐘牧原還挺了解她。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來煩她了啊!
“可我找你并不是因為她是你的學生,而是因為她跟我說,你曾經主動找她聊她寫的文章。我覺得你也是欣賞和喜歡她的,你一直都喜歡這樣的人。杳杳,我知道你拿她當朋友,不然你根本不會出席她的婚禮。”
“至于她的身份、她有多少錢,這些都不重要。我是醫生,我的病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一番話說得平靜有力,引發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
半晌,孟杳擡起頭,“可所有能找到你的病人,都已經很有錢了吧。”
心理咨詢本來就不便宜,更何況是鐘牧原這個級別的私人醫生。
鐘牧原蹙眉,沒想到孟杳會這樣說。
孟杳面不改色地繼續說:“所以我确實覺得,他們這種人,心理健不健康輪不到我操心,更不值得我同情。”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連衛生巾都買不起的女人,鐘牧原,跟她們比,你還覺得莫嘉禾的處境很艱難嗎?”
鐘牧原眉皺得更深,和高中時她不願做第二遍錯題時的表情如出一轍,比那時候還兇一些。
“這種事能這樣算嗎?”
他嚴肅地問。
能不能這樣算,孟杳一點都不在乎。
問題是,為什麽非要讓她去算?
孟杳沒回答,良久的沉默後忽然話鋒一轉,“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我可以加入。”
鐘牧原愣住了。
“我可以陪她聊小說聊創作,也可以幫她聯系出版社,幫她溝通出書的事,都可以。”孟杳說,“我只用做這些就行了嗎?”
鐘牧原遲疑地肯定,“…這些已經很好了。”
孟杳點點頭,好像已經做好決定。
想了幾秒,又問:“她會給我錢嗎?”
鐘牧原又愣住了。
高中的時候,孟杳就經常一句話把他說愣。比如他說錯題多做幾遍就不會再錯了,她就說那所有人都能考滿分因為高考題不也就是無數錯題。比如他說專業還是要選自己熱愛的,她就問大學沒有烤紅薯專業是不是說明現代社會不歡迎熱愛烤紅薯的人。
孟杳總是跟他擡杠,消解他的積極與篤定。
可她擡杠後也會磨磨蹭蹭把他要求的錯題寫完,勉勉強強地認真考慮一下除了烤紅薯之外她還熱愛什麽。
在那些時刻,鐘牧原無比清楚自己的心動。
他喜歡孟杳,是确鑿無疑的事實,曾經和現在都是。
鐘牧原沒答上來,孟杳又問:“我主要是陪她改稿做書的話,她付錢,是按編輯費付,還是心理咨詢費呢?”
鐘牧原忽然笑了。
他好像看到了孟杳這副公事公辦、唯利是圖模樣背後的真心——她是真心想幫莫嘉禾的。
他沒有猜錯,她把莫嘉禾當作朋友。
“都可以,你想怎樣都可以。”他縱容地說。
孟杳被他笑得一愣,過了幾秒才說:“那我找時間聯系她。”
“嗯,周末我也約上她,我們三個一起吃飯。”
“…好。”
鐘牧原心情大好,他環視了一眼這老小區,直白地問:“你住哪一棟?”
他在這裏等了兩天了,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棟。每天都只能在這個公共區域站着,被很多路過的大爺大媽用看變态的眼神提防和打量。
孟杳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竟能如此得寸進尺。
她再次感受到,鐘牧原變了很多。
家門口堵人、直接問姑娘住哪兒……這些,估計都是 18 歲的鐘牧原所不齒的事吧。
果然人年紀越大,臉皮是會越厚的。
鐘牧原失笑,不再問了。
“那你上去吧,早點休息。”
他先轉身走了,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絕不會窺視她的住處。
到家後孟杳在沙發上癱了會兒,然後走進廚房,支一口搪瓷的小奶鍋,熱牛奶。
喝牛奶是次要的,現在她需要的是看到食物沸騰的畫面,聽到咕嘟咕嘟的聲音。
能讓她平靜,讓她放空。
可其他的事情都能被放掉,江何賣馬場這事,還是頑固地盤亘在她腦海裏。
太反常了。
江何名下有酒吧、有 live house,這些不都比馬場更不規矩嗎?況且江自洋一直不管江何這些小生意,為什麽突然就看不慣那一個馬場?
而江何雖然說是不缺這一個馬場,但那馬場其實經營得很好,在東城是首屈一指的。
她想不通。
裴澈和沈趨庭他們應該知道內情,但既然江何這麽搪塞,他們肯定也不會說。
想來想去,只能問齊青山。
當年他們倆是和平分手,雖然分手後就沒聯系,但打聽個消息還是沒問題的。
可是,孟杳居然找不到齊青山的微信了。
她沒有給熟人加備注的習慣,齊青山還是她男朋友的時候自然算是熟人,不是男朋友之後,她壓根就沒再看過他微信,也就沒有改備注。
但她記得齊青山的昵稱很直接,就叫“青山”。頭像一直都是一片草原,特別好看,在聯系人裏很顯眼。分手後她還刷到過他的朋友圈呢。
孟杳劃拉了半天,幾乎懷疑齊青山是不是把自己删了。
刷來刷去,忽然刷到一個有點陌生的昵稱——“齊天”。
她不記得這麽一號人,又看到一個“齊”字,狐疑地點開了聯系人頭像。
一個穿商務襯衫的男人站在棕色的辦公室門前,兩手交叉于胸前,笑得特別精神。
構圖特別糟糕,那辦公室的門框斜斜地挨着圖片的邊,頂天立地,構圖大忌。
孟杳手指頭放大縮小好幾輪,終于确定——照片上這個人,就是當年教她騎馬的齊青山。
其實五官沒怎麽變,仍然很硬朗英氣,但是胖了點,頭發留長了點,笑容太大了點,氣質已經天翻地覆。叫孟杳不敢相信。
再點進朋友圈,看見自我介紹第一行是一句——“欲與天公試比高”,第二行是廣告,“操盤多個行業經典案例”,跟一串電話號碼。
孟杳的心情用震驚不足以形容。
只能說是見了鬼。
兩年而已,齊青山是經歷了什麽?
如果當年她看到的是這樣的齊青山,她寧願墜馬摔死也不會願意認識這麽一號人。
她五味雜陳地放下手機,打消了找齊青山打探消息的想法。
一閉眼,腦海裏閃回那張油膩的臉,孟杳恐怕自己今晚要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