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逃逸的衣角可以擋住風,手裏的煙也替她點燃成花。
第43章 .逃逸的衣角可以擋住風,手裏的煙也替她點燃成花。
一出門,不用找,江何抱着一大袋子煙花,就直直站在院子門前。要不是她有心理準備,該被吓一跳。她總覺得他今天的樣子透着一股傻氣,一時沒說話。江何就直直站那,跟電線杆子似的,問她:“放哪種?”聲線倒還是一貫的冷淡,那種對什麽都漫不經心的語氣。她走近一步,垂眸看了一眼,他确實很有立場問這個問題——除了那種一箱一箱的大煙花,他幾乎把每一種小玩意兒都買來了。搞批發似的。“小蜜蜂。”她說。“好。”他先拿出一個給她,然後轉身往曬場走,也不等她。不知道在拽些什麽。拽也拽得很別扭,甚至沒敢看她。孟杳盯着手上多出的小蜜蜂,忽然覺得他好像在哄小孩,買了很多糖,怕你等不及,先給你一個拿在手上開心開心。
一出門,不用找,江何抱着一大袋子煙花,就直直站在院子門前。要不是她有心理準備,該被吓一跳。
她總覺得他今天的樣子透着一股傻氣,一時沒說話。
江何就直直站那,跟電線杆子似的,問她:“放哪種?”聲線倒還是一貫的冷淡,那種對什麽都漫不經心的語氣。
她走近一步,垂眸看了一眼,他确實很有立場問這個問題——除了那種一箱一箱的大煙花,他幾乎把每一種小玩意兒都買來了。搞批發似的。
“小蜜蜂。”她說。
“好。”他先拿出一個給她,然後轉身往曬場走,也不等她。
不知道在拽些什麽。拽也拽得很別扭,甚至沒敢看她。
孟杳盯着手上多出的小蜜蜂,忽然覺得他好像在哄小孩,買了很多糖,怕你等不及,先給你一個拿在手上開心開心。
到了曬場,他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給她,“放吧。”
然後就退了兩步,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一點兒沒有參與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她想放煙花,他就幫她弄來了,然後看她放完,任務完成。
他甚至還點了根煙,叼在嘴裏,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等。
孟杳掃他一眼,沒說什麽,真就自己玩起來。
她忽然又不想玩小蜜蜂了,蹲在地上,從他買的那一大袋子裏選。江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她選得起勁,也不說了,一手插進兜裏,輕輕往路燈上一靠,繼續等。
孟杳最終選了個小型煙花筒,立在地上。
可夜裏的風太大,打火機裏火苗一蹿出來,就燎到她手指上。
她被燙到,低呼一聲,甩掉了打火機。
“怎麽了?”
江何猛地跨步走近,半蹲下來看了眼,見她沒有大礙,也沒多問什麽,“啧”了一聲趕她,“站遠點。”
孟杳真就站起來,搓了搓手指,退到一邊。
她看見他微微側身擋住風,把嘴裏的煙拿下來,食指中指夾着對準引線,輕易點燃。
煙花筒看着小,燃出的煙花卻絢爛明亮,聲音也大。
這煙花放了好一會兒,不見停,江何又站起來,扭頭問她:“接着玩哪個?”
他手裏還夾着半根煙,另一只手還懶懶地插在兜裏,覆在額前的柔軟頭發被晚風吹得輕輕拂開,同那白色的衣角一樣。
再乖巧的打扮,遮不住天生的恣意風流,連衣角都自由。就像再桀骜淩厲的皮囊,也藏不住內裏穩定溫柔的心,所以逃逸的衣角可以擋住風,手裏的煙也替她點燃成花。
變了嗎?
沒有的。
從來都沒變過。
“江何。”孟杳叫他。
“嗯?”
“我們試試吧。”她走近了一步,擡起頭看他的臉。
煙花卻恰巧在這一刻熄滅,她沒看清他的表情,只聽見好幾秒之後他滞澀的嗓音,“…別逗了。”試圖玩笑的尾音哽在風裏。
“我們在一起,你會開心嗎?”孟杳換一種方式問他。
“會。”比做夢還開心。這時候口是心非已經沒有意義。
“那我們試試。”
江何沉默了很久,垂着頭,直到孟杳試圖拉他,到燈下去看他的表情。
江何卻忽然很着急地甩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孟杳因此看清了他有點紅的眼睛和苦笑着的表情。
“孟杳,你幹嘛要為了我開不開心做決定?你不要考慮任何人,永遠都不要!你別把我的喜歡看得很重要,也不要覺得你耽誤了我,更別覺得愧疚。我不是為了你,如果是為了你我這二十年早就死纏爛打,逼也要逼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就是為我自己舒服,我樂意,我沒那些高尚又癡情的想法!這幾年,我不是照樣談戀愛了嗎?沒有你,我就不結婚不過日我子了嗎?我不會的,你不欠我什麽,真的。孟杳,你不要亂想。”
他的話又急又密,他一貫桀骜散漫,孟杳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着急去争論什麽的樣子。
可江何不是為了辯白或否認什麽,他說的全都是真話。這二十年來,他就是這麽想的。喜歡孟杳,是他自己喜歡了;和孟杳有關的一件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歸根究底,是他為了自己高興。為什麽要孟杳來承擔後果?
孟杳忽然有點不忍心看他現在強撐着笑的表情,垂頭低聲道:“…你以前沒這麽能說。”
“我……”一句話,就讓他潰不成軍。
“和你在一起,我至少不會不開心。”孟杳認真地說。她想,以前幾段戀愛,讓她心動的是什麽呢?皮囊、語氣、愛好、生活條件、相處氛圍,無非這幾樣。她并不是一個很軸的人,合适的時機碰到讓她覺得舒服的人,就能在一起。江何哪裏都不差。
和江何在一起會不開心嗎?她想象不到。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和江何會有互相厭惡、互相傷害、對彼此避之不及的一天。
而這件事還能讓江何很開心,那麽她願意嘗試。
不是因為虧欠,也不是因為愧疚,只是願意。
江何苦笑着搖了搖頭,“…不會不開心就夠了嗎?孟杳,你真的……你不能這樣。”你要開心,要盡興。
他似乎拿她沒辦法,聲音越來越小,帶着懊喪。
“可是我願意。”孟杳昂着頭,破天荒軸了一回,不講道理地堅持,“我現在就只想這樣。”
江何皺眉看着她,不忍、不解,可好像也有一點點嚴冰解凍後的溫暖動容。
她伸出雙手,拉住他兩邊的大衣領,離他很近很近,“好不好?”
曬場上陸續有小孩來放煙花,比他們的小玩意兒大很多,響亮、絢爛。
江何深深地凝視她,在響亮的聲音中說:“好。”
怎樣都好。他都可以。
孟杳笑了,仍舊拽着他的大衣領。在明明滅滅的煙花中,她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好像有一點想吻他。
在她試圖捋清自己這點突然冒頭的沖動是否操之過急時,江何卻先一步動作,一手放在她腰側,一手摟住她的後頸,将她攬進懷裏。
她的目光太直白,端詳後的滿意寫在眼裏,單純的新奇也寫在眼裏。令他心動,也令他有點承受不住。
“如果有不開心的、不舒服的事,或者你不想繼續了,要講。”他第一次這樣完全地抱住她,才發現勾下頭,剛好可以在她耳邊說話。
“然後呢?”孟杳故意問。
“我會改。”
“如果我不想繼續了呢,你也改?怎麽改?”
“…那就不繼續了。”江何聲音啞了一分,“我們随時叫停。”
“……”他以前就是這樣談戀愛的嗎?他那些前女友居然還說他好話?這不應該直接打死嗎?孟杳一陣無語。
她不說話,他也就跟着不說話。保持這個姿勢,一直抱着她。
是不是她不動,他就打算這麽抱下去?
意識到這一點後,孟杳有點樂。
喂,這可是江何G,江何談戀愛只會站樁?打死她都不信。
“問你個事。”她清清嗓子。
“嗯。”江何仍埋首在她頸間。
“你以前,是談過三個女朋友,對吧?”孟杳在心裏數了數,應該是三個沒錯。
“…嗯。”江何有點意外,孟杳不是會關心他戀愛史的性格。哪怕他們現在,如果沒錯的話,居然在一起了,像夢一樣……可他沒想到孟杳會問這個。
慌張中,好像也有一點兒驚喜。
可孟杳下一秒問的是:“三段戀愛,确定關系第一天,都做了什麽?”總不能都是幹抱着吧,那也太不江何了。
江何懵了,沒明白她要問什麽,但卻有點不敢繼續抱了。松了手,直起身,見她問得認真,眼神閃了一下,仔細回想。
第一段是校園初戀,确定關系那天他牽着姑娘的手送她回了寝室,就沒了。第二段在英國,跟 Samantha,最終看對眼應該是在一個 party 上,估計沒幹什麽少兒很宜的事。第三段是回國後,和一個舞蹈演員,他訂了餐廳邀對方吃飯,她下車回家前,轉身吻了一下他的臉,好像就這麽确定了關系。
印象不算很深刻,能記得大概。
但要他把跟前女友的交往細節告訴孟杳?他又不是腦幹缺失。
最終他說:“記得不太清楚……就一般戀愛會做的那些吧。”
孟杳一眼看出他打太極,“你是老年癡呆還是談過七八九十個?就三段,怎麽可能一段都不記得。”
江何被她說得一愣,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當然不會為他吃醋的,那她到底想問什麽?他踟蹰了一陣,擰着眉,索性低聲說了實話:“…你跟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會把跟前任的細節告訴他?”
孟杳頓了一下,“…不會。”又不是頭次戀愛的愣頭青,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那不就是。”
哦,原來是在顧慮這個。孟杳明白過來,更樂了,“老手哈?”
江何看着她,更懵了——這是嫌他戀愛談多了?九年,三段,應該還好吧,而且明明她談得更多……
孟杳二十年來頭一次見他唯唯諾諾好欺負的樣子,本想放飛自我,一句“老手連親嘴都不會你是不是不行”卻堵在嘴邊,還是說不出口。
到底她也是剛轉變了身份,也需要适應。
“…我以為,你剛剛靠過來是要親我。”最後,她也只是輕輕說了句。
江何沒說話,但孟杳感覺到那只手終于真的摟住她的腰了,而不是,找了個地方放着。
她低着頭,繼續說:“我說,咱倆也都不是純情高中生了,以前那麽多戀愛不能白談吧?第一天……”
話沒說完,眼前那一點明明滅滅的火光驟然消失,江何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代替她所有的呼吸和光明。
暈暈乎乎間,孟杳分不清是自己先主動張開了嘴,還是被他的唇舌靈活撬開。她只是覺得他很好聞,以前怎麽從來沒發現。
氣息緊密交纏,幾欲窒息的快感中,孟杳想,以前那麽多戀愛确實沒白談。
以及,果然不能太把江何當人看。什麽唯唯諾諾?什麽溫柔克制?還挺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