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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叫莫嘉禾,你們确定了嗎?沒有弄錯嗎?

第46章 .我叫莫嘉禾,你們确定了嗎?沒有弄錯嗎?

這是孟杳第一次見到莫嘉禾的母親和婆婆。像她每次描述的那樣,兩人都雍容優雅,氣度極佳,見到狼狽闖進住院區的孟杳,臉上未露半絲驚訝或不悅。莫太太八風不動的目光淡淡從孟杳臉上掃過,問鐘牧原道:“鐘醫生,這位是?”鐘牧原領頭,站在最前面,介紹道:“這兩位都是嘉禾的朋友。”莫太太沖孟杳和江何點點頭,笑了笑問:“叫什麽呢?”“阿姨您好,我叫孟杳。”孟杳焦急地往病房望,卻不得不先回答莫媽媽的問題。“江何。”江何則更言簡意赅,他站在孟杳身後,看得出孟杳着急,也看得出這兩位太太并沒有讓他們進病房的意思。這些自诩精英、貴族的所謂豪門,表面精致得體,實際看人是個什麽低級傲慢的德行,他從小就很清楚。“孟杳……倒有點耳熟。”另一邊的邵太太看上去更不茍言笑,卻忽然出了聲。孟杳回答:“可能您見過我,我之前是明德的老師。”話音剛落,她心道壞事。她一時心急,忘了項主任說過,她當年就是因為鼓勵莫嘉禾投稿而被莫家家長投訴過,估計邵家人也是知道的。這兩位顯然不會對她有什麽好印象。

這是孟杳第一次見到莫嘉禾的母親和婆婆。像她每次描述的那樣,兩人都雍容優雅,氣度極佳,見到狼狽闖進住院區的孟杳,臉上未露半絲驚訝或不悅。莫太太八風不動的目光淡淡從孟杳臉上掃過,問鐘牧原道:“鐘醫生,這位是?”

鐘牧原領頭,站在最前面,介紹道:“這兩位都是嘉禾的朋友。”

莫太太沖孟杳和江何點點頭,笑了笑問:“叫什麽呢?”

“阿姨您好,我叫孟杳。”孟杳焦急地往病房望,卻不得不先回答莫媽媽的問題。

“江何。”江何則更言簡意赅,他站在孟杳身後,看得出孟杳着急,也看得出這兩位太太并沒有讓他們進病房的意思。這些自诩精英、貴族的所謂豪門,表面精致得體,實際看人是個什麽低級傲慢的德行,他從小就很清楚。

“孟杳……倒有點耳熟。”另一邊的邵太太看上去更不茍言笑,卻忽然出了聲。

孟杳回答:“可能您見過我,我之前是明德的老師。”話音剛落,她心道壞事。她一時心急,忘了項主任說過,她當年就是因為鼓勵莫嘉禾投稿而被莫家家長投訴過,估計邵家人也是知道的。這兩位顯然不會對她有什麽好印象。

果然,邵太太臉色微變,笑道:“是有印象。孟老師年輕,對學生熱情,早有耳聞。”

原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但這位太太實在擅長弦外之音,清淡語氣,愣是叫人聽出一絲鄙夷來。

江何皺了皺眉,正要說話,那莫太太又開口了:“孟老師,鐘醫生,謝謝你來看我們嘉禾了。只是畢竟是家事,而且也不是喜事,嘉禾身體還虛弱,就不請三位進來坐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下逐客令的意思明顯,面上倒還客氣體面。也是一種本事。

鐘牧原皺眉道:“莫太太,能否讓我進去看看,我畢竟是嘉禾的醫……”

話沒說完,被莫太太急急打斷,“不用了。鐘醫生,我們請了專門的産科醫生。畢竟科室不同,你們外科也忙,這次就不麻煩了。多謝。”

鐘牧原聽得一愣,見她朝邵太太的方向使臉色,明白了大概。莫嘉禾長期看心理醫生這事,到現在,也只有她和她媽媽知道。

莫太太的态度也一向說不上支持,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親家面前,還要極力隐瞞。

孟杳卻是不肯就這麽走了的。她在電話裏聽鐘牧原的簡短描述,既驚訝又害怕。莫嘉禾懷孕三個月,大出血,前天早上被送進手術室,現在人還在醫院。

如果不是鐘牧原在慈濟醫院有交情要好的同侪,他作為莫嘉禾的心理醫生,甚至也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情。

孟杳則越想越懊悔,她一直以為莫嘉禾發胖是用藥的緣故,那天晚上還拉着她通宵。

孟杳堅持要見莫嘉禾一面,莫太太和邵太太已面露不悅。雙方僵持,江何看不慣那兩人纡尊降貴的嘴臉,冷着臉上前一步正要說話,病房的門忽然開了。

邵則重重帶上門走了出來。他仍然幹瘦得像一張紙片,皮帶在襯衫上繞了快兩圈,一臉疲憊,看上去倒比這醫院裏大多數病人都還虛弱。

擡頭見病房門口圍着人,下意識皺眉要發火,下一秒卻看清了幾人中的江何,錯愕一瞬,笑道:“江總,好久不見。怎麽在這?”

江何省了事,颔首打過招呼,身體偏向孟杳,介紹道:“我朋友,來看莫小姐。”

那邊兩位太太明顯臉色一變,不自覺地打量江何一眼。

孟杳看着邵則,做足禮數,“邵先生,打擾了。”

邵則明顯頓了頓,才想起來孟杳是誰,揚眉一笑,“孟老師!也好久不見了,謝謝你這麽關心嘉禾。”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邵則表現得為難,但看了看江何,笑道:“當然可以,唉,也是我們沒福氣……本來我都同嘉禾商量好的,滿三個月,就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朋友。嘉禾當時還說呢,第一個就要告訴你。”

孟杳扯嘴角笑了笑,徑直略過他進了門。

鐘牧原正要跟上,被邵則攔住。

“你是哪位?”他皺眉,對這個似乎與自己妻子關系不淺的男人并不友善。

鐘牧原沉默,他剛剛已經被提醒過了,不能說自己是莫嘉禾的心理醫生。

兩人僵持,江何淡淡開口:“你現在進去,也許不是一個好時機。”

鐘牧原錯愕地看他,最終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莫嘉禾不是他的第一個病人,卻是讓他受挫最深的一個病人。作為心理醫生,他甚至在了解她家庭狀況的過程中都屢受阻撓,也因此一直作用有限。

這三個月他甚至覺得莫嘉禾情況好轉許多,幾乎有痊愈的傾向。作為莫嘉禾的醫生,他好像一直在失敗。

他退一步,沒再堅持。

“江總,多謝你關心。”邵則笑着問江何道,“她們姑娘家話多,估計一時半會兒聊不完。這邊七樓有個空中花園,我請江總喝杯咖啡?”

江何目光看向病房。

邵則了然,回頭對兩位媽媽道:“媽,你們回去休息吧!醫生在呢,孟小姐和江總都是我朋友,沒事。”

莫太太顯然不太情願,但邵太太率先邁開了腳步,趾高氣昂地走在她前頭。她留戀地看了眼病房,也不得不跟上了。

“江總,賞個光?”邵則繼續邀請。

江何點點頭,同他一起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眼,鐘牧原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沉默地弓下了背。

病床靠窗,孟杳在門口遠遠地只看見厚厚棉被下一個毫無生氣的輪廓。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卻見那輪廓遲緩地動了動,然後傳出一句虛弱而堅定的,“滾出去!”

她腳步一僵。認識這麽久,自認已經是最熟悉最親密的朋友,她從來沒有聽過莫嘉禾講一句髒話。

見沒回應,莫嘉禾翻了個身,看見來人是孟杳的那一刻,争執、摔倒、手術中都未覺痛楚的那個傷口忽然疼得讓她無法動彈,手肘撐着病床,一張蒼白的臉上霎時布滿了淚水。

“嘉禾!”孟杳驚呼一聲,跑過去扶住她。

這聲“嘉禾”,卻令她更心如刀割,終于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從前天早上被林拓送回家,到發現家中一地衣裙、她的那件婚紗挂在鞋櫃上,邵則和陌生女人在她的床上忘我交纏,然後在劇烈争執中被推倒在地,最後她被送進手術室,有人喊過她的名字嗎?

邵則一邊穿褲子一邊叫她“老婆”,說都是誤會,她昨晚沒回家他找不到人很着急。

那個女人不慌不忙地勾上自己的內衣,和她擦肩而過時同她問好,“邵太太,打擾了。”

半昏迷的狀态中醫生好像在确認身份,卻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只聽見她喊:“家屬在哪?!”

然後邵則說:“我我我!我是她老公!”

婆婆也應:“這裏,我們家的。”

媽媽好像在哭,沒有聽到她說什麽。

手術室的燈特別亮,亮得像小時候動畫片裏的天堂。她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還在想,我叫莫嘉禾,你們确定了嗎?沒有弄錯嗎?

我叫莫嘉禾,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我今年二十一歲。

我是不是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我原本想好了的,我可以期待他的。

孟杳被她巨大的哭聲吓到心顫,下一秒緊緊地抱住了她。她哭得好像要碎裂在她的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孟杳不停地道歉,無比懊悔。最近莫嘉禾那樣不正常的狀況,她為什麽忽略了?跨年那天,“健康、強壯”,那是給孩子的祝福,她為什麽沒意識到?她居然還拉着她一起通宵……

莫嘉禾哭了很久,才漸漸平靜下來。擡頭看見孟杳同自己一樣的淚流滿面,笑了笑,搖頭,“和你沒關系。”

“那是怎麽回事?如果你願意的話,告訴我,說出來會好一點。”

莫嘉禾臉上還挂着淚,凄然地笑了,忽然問她:“孟老師,你知道林導以前是哪個學校的嗎?”

孟杳愣了,和林拓有關?她發現了什麽?

“是不是也在明德?”

孟杳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詢問,模糊地問:“怎麽了?”

“那天早上林導送我回去時,順便送了我一袋烤面包。邵則看見就瘋了,說這種面包只有當年明德咖啡廳的打工生會做。”莫嘉禾冷笑,“如果不是他這樣倒打一耙惡心我,我不會同他吵……”

說着說着,又掉下淚來。

房門卻“咔嗒”一聲開了,邵則熱絡同江何攀談的聲音傳來。他一邊說一邊往病房裏走,全然沒顧房中的兩人。

江何看見孟杳哭得狼狽,一時頓住腳步。邵則才跟着反應過來,轉頭一眼對上莫嘉禾帶着恨意的猩紅眼神,怵了怵,走上前攬住她的肩,“好了好了,沒事了,以後……”

莫嘉禾拼力甩膀子搡開他,這一個動作疼得幾乎要了她的命,可她任面色慘白,表情分毫未變,“你給我滾!把我的婚紗拿來!”

邵則覺得難堪,幹笑着又湊上去,“幹嘛呀,朋友在呢……”

莫嘉禾再次甩開他,“把我的婚紗拿過來!”

“好好好,拿拿拿……”邵則一邊應聲哄,一邊去瞟江何的神色,心中暗道倒黴,這人難得碰上,好不容易碰上兩次,偏偏都是老婆在的麻煩時候。

江何走到床頭,抽了幾張濕紙巾,分別遞給孟杳和莫嘉禾。

他本意不想插手這種家事,但孟杳肯定不會就這樣撒手不管,而邵則又是個滿嘴胡扯只會敷衍的人。

他想了想,問:“邵總今天方便嗎?是不是要陪床,走不開的話,我可以幫忙走一趟——莫小姐,要拿什麽東西?”

邵則愣了,忙道:“這怎麽好意思,不用不用……”

莫嘉禾卻冷靜接腔,“是我的婚紗,就在家裏,很顯眼,麻煩了。”終究考慮到江何是個陌生男人,她說完,又拉住孟杳的手,“孟老師,你幫我去拿一下好嗎?拿到這裏來,我告訴你密碼。”

孟杳見她反複提到這件婚紗,就知道那一定很重要。并沒猶豫太久,點點頭,“那我們很快回來。”

莫嘉禾抿嘴一笑,又對邵則道:“你也出去吧,幫我買一杯熱牛奶。我要睡了。”

邵則知道這是不想見他,也不自讨沒趣,想說和江何他們一起去,卻見江何跟着孟杳,一點沒有要管他的意思。他其實也不在乎這兩人去家裏看到什麽,反正男的會理解,女的不重要。只是心煩,這個姓江的每次都同他打太極,傲得很,不給面子。剛丢了孩子,晚上回去肯定還要被爸媽問東問西,他其實也煩得要死!心裏罵了幾句,還是默默地跟了出去,下樓去買那見鬼的熱牛奶。

疾步走出住院樓,被冷風吹到面上那一順,孟杳肩膀塌下來,又哭了一鼻子。

江何及時跨步向前撐住了她,她終于沒忍住,翻身抱住他,整張臉悶在他肩上,憋着嚎啕大哭。

江何不說什麽,一下一下地撫她的背。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02-12

知曉她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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