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能牽麽?”
第45章 .“能牽麽?”
吃完飯,兩人準備出門散步。江何把自己用過的餐具擺好,擡頭見黃晶麻利地收拾,覺得白白蹭飯不太禮貌,便将桌上碗筷都摞好了,起身往廚房去,“我幫你。”黃晶忙攔他,“不用,不用不用!哪能讓你做這個呢。”江何本就一張冷面孔,不熟悉的人看着一般都覺得不好接近。黃晶還沉浸在他忽然就成了孟杳男朋友的驚人事實中呢,看這麽一尊佛在自己家裏幹活,只覺得驚悚。“我拿到水池裏去。”江何見她反應強烈,也沒強求,只是把用過的碗筷放進了廚房水池,沒再動作。黃晶笑着催他們出去散步,說早晨空氣好。長岚如今一年比一年冷清,今年大概是因為修路,有許多人拿了賠償款,再加上江自洋這麽一號人物回來過年,跟着回鄉的人才多起來。從前冷清灰敗的鄉鎮小路上多了許多年味濃厚的裝飾,每家每戶都貼上統一樣式的春聯和倒福字,路燈上也各挂兩串紅燈籠。
吃完飯,兩人準備出門散步。江何把自己用過的餐具擺好,擡頭見黃晶麻利地收拾,覺得白白蹭飯不太禮貌,便将桌上碗筷都摞好了,起身往廚房去,“我幫你。”
黃晶忙攔他,“不用,不用不用!哪能讓你做這個呢。”江何本就一張冷面孔,不熟悉的人看着一般都覺得不好接近。黃晶還沉浸在他忽然就成了孟杳男朋友的驚人事實中呢,看這麽一尊佛在自己家裏幹活,只覺得驚悚。
“我拿到水池裏去。”江何見她反應強烈,也沒強求,只是把用過的碗筷放進了廚房水池,沒再動作。
黃晶笑着催他們出去散步,說早晨空氣好。
長岚如今一年比一年冷清,今年大概是因為修路,有許多人拿了賠償款,再加上江自洋這麽一號人物回來過年,跟着回鄉的人才多起來。
從前冷清灰敗的鄉鎮小路上多了許多年味濃厚的裝飾,每家每戶都貼上統一樣式的春聯和倒福字,路燈上也各挂兩串紅燈籠。
兩人慢悠悠地走着,孟杳的羽絨服總擦着江何的沖鋒衣,發出沙沙的聲響。
也是這聲響才讓孟杳注意到,他們倆沒牽手。
并肩走過無數次了,需要牽手——或者說應該牽手、可以牽手,是二十年來頭一回。
孟杳自己是忘了,而且一直沒這習慣。因為手心愛出汗,所以她并不熱衷于牽手,戀愛時也不是會在意男朋友有沒有時刻牽着自己、什麽時候忽然松了手的性格。
但她此刻卻好奇江何是怎麽想的。也忘了?還是不習慣?又或者……沒那麽想牽?
她心念一動,面上不顯,餘光卻偷偷向下瞥。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剛出現在視線中,就被收回了口袋裏。巧得差點讓孟杳以為他在故意躲避。
但下一秒聽見他“哦”了聲,想起什麽似的,“對了。”
江何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孟杳的手機随即響起一聲提示音,拿出來一看,江何給她發了個紅包。200 塊。封面還是新年時節系統自帶的“恭喜發財”。
“差點忘了。”江何說。
孟杳失笑:“這麽突然?”
“儀式感,不是你說的麽。”他輕描淡寫。
的确是她說的。從前每一年在長岚過年,她和江何都會給對方轉個紅包。錢不多,就兩百,也沒什麽花樣,只是全個新年的儀式感,不然太過凄涼冷清。
孟杳倒沒想到他還記着,她自己都沒想起來。笑了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在手機上點擊着,“那我也要給你發。”
江何噙着一抹雲淡風輕的笑看她發完,然後收下、手機放回口袋裏。
孟杳擡頭,發現他在看她,“怎麽?”
江何伸出手,微微彎腰靠近她,“能牽麽?”
孟杳一愣,臉“唰”的就燒起來了。這會兒她終于體會到傳說中江何的“會撩”,牽手這件從不在她心動點上的事情,經他輕描淡寫的三個字說出來,居然讓她久違地感受了一把十八歲時的小鹿亂撞。
臉依舊熱着,但克制着沒讓他看出來,孟杳笑笑把手放進他寬大幹燥的手心,“想牽就牽呗。”
江何覺得她手涼,牽住了之後就揣進了自己兜裏,擡頭看路,繼續往前走,淡淡地道:“嗯,想牽。”
其實他看到了的。
肩撞肩的聲音他聽到了,孟杳偷偷觀察他手的眼神他也看到了。
他知道那樣的眼神裏并沒有多少期待或不滿,只是一種好奇。如同再散漫的學生看到題型颠覆的考卷,也會提起一兩分專注,去思量一下該怎麽做。
可僅僅好奇也足夠了,足夠他鼓起勇氣,故作淡定地問一句“能牽麽”——從前令他游刃有餘的那些戀愛技巧在孟杳面前一瞬間失效,他緊繃着雲淡風輕,剩下的力氣只夠吐露三個字的期冀。
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就走到小鎮最外圍。一排老房子已經全部推倒,圍了警戒牆。正是春節假期,沒有工人,只兩臺推土機在廢墟中杵着。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好……”孟杳嘆了句。她手心又出汗了,悶在江何的口袋裏,雖然暖和,卻有點濕溜溜的,她忍不住蹭了兩下。
江何察覺到,便松了手,孟杳順勢把手抽出來,拍了拍手心。
江何掃了一眼她的動作,便撇開眼神問:“你爸後來聯系過你麽?過年也沒看見他。”
孟杳搖頭,“有錢了肯定不會找我的。下次出現估計是錢花光了的時候。”
江何皺了皺眉,“他要是來找你,要告訴我。”
孟杳擺擺手,“你放心,我不會給他錢。上次過戶的時候我就跟他說好了,這筆補償款分完,我跟他兩不相欠,一分錢都沒有。”
江何正色道:“不是錢的事情。總之他要是出現,你一定要告訴我。”
孟杳見他忽然變得嚴肅,笑了笑,反問:“然後你給他更多的錢?”
語氣是玩笑的,內容卻不是。孟杳太了解孟東方了,他來找她,只會是為了錢。這麽多年她也練出來了,對付孟東方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裝窮。所以分補償款那天她就真假摻半地騙孟東方說自己為給林繼芳付醫藥費而債臺高築,哪怕拆遷款補償款全丢進去也沒還完。孟東方當時就表現得心有戚戚,一方面怕她問自己要醫藥費,另一方面也是遺憾以後女兒身上沒有油水可以刮了。
孟杳知道孟東方短期內不會來找她,就算來了,她也就繼續哭窮,再拿林繼芳的醫藥費喪葬費說說事,肯定能打發他。她見證林繼芳和孟東方扯皮這麽多年,言傳身教,早學會怎麽打蛇打七寸,哪用得着勞動江何?
他不心疼錢,她還覺得浪費呢!
江何看着她俏皮的笑臉,沉默了幾秒,最後道:“那随你。”
他向來情緒不外顯,這話語氣也淡,其實聽不出什麽情緒。孟杳卻莫名覺得氣氛有點冷,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怎麽對付我爸,不用麻煩你。真的。”
“所以就不打算告訴我?”江何緊接着道,“就像拆遷那次一樣,江序臨都知道,我不知道?”
話說出口江何就後悔了,更訝異自己居然會将這種話脫口而出,沖孟杳發牢騷。以往多少話留在心裏,最難受的時候,他也從沒有過要吐露半字的念頭。這才第二天,他居然就覺得委屈要向孟杳讨公道了麽?
江何在心裏罵一句自己矯情,擡起眼,輕笑一聲,準備将此番微小的失控揭過,“我是說,你要是……”
剛開口,話音和孟杳的撞在一起。
“沒說不告訴你啊……”她蹙起眉,聲音也慢吞吞的,好像慢半拍,沒明白江何在意難平什麽。
她眨眨眼,解釋道:“我爸要是來找我,我肯定會告訴你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偷偷給他錢。”
江何愣住了,醒神後感到慶幸,慶幸孟杳似乎沒有聽清他在發什麽牢騷,也就不會發現他所謂的潇灑曠達背後,耿耿于懷的醜态。
僵了兩秒,他嗤聲一笑,伸手輕輕彈一下她的額頭,“想什麽呢你,我幹嘛要給他錢?”
“那誰知道,你江公子財大氣粗,不就愛好往外撒錢麽。”孟杳捂着額頭,白他一眼。
江何不答話,垂眸看她兩手煞有介事地捂在腦門子上,像只憤怒的小鹦鹉,笑問:“真疼?我沒用力。”
當然不疼,但孟杳就捂着,而且不回答他。
“行了,我知道不疼。根本沒彈着。”江何把她手拿下來,再次牽進手心裏。感受到她手心潮濕,五指撐開她小小的手掌看了眼,然後抓着往自己外套上擦了擦,語氣似乎挺無奈,“…怎麽這麽愛出汗,這大冬天。”
“嫌我愛出汗就別牽啊。”
“…你聽到我說嫌了?”他不僅不放,還牽得更緊,牽得她甚至有點疼。她就拿手指摳他虎口,報複回去。
兩人鬧着,孟杳手機鈴聲忽然響了。另一只手拿出來一看,林拓。
江何沒有放手的打算,孟杳只好用左手接,“什麽事?”
“昨天發你的劇本看了沒?怎麽不回?”林拓劈頭便問。
“…過年啊朋友。”孟杳心累。林拓這種獨居怪咖,大年三十喊人改劇本,誰理他啊?!
“後天複工啊大姐,雷哥說延遲殺青就沒錢租場地了。”
“…知道知道,不會耽誤。”孟杳被他催煩了,應了聲之後,徑直挂了電話。
手機還攥在手裏,她低聲發了幾句牢騷,林拓自己是個天生精力旺盛不用睡覺的怪胎,就指望所有人跟他一樣高效率高産出——這不做夢麽!
江何被她逗笑,關心道:“你們那電影怎麽樣?”
“快殺青了,還有一個月吧。”
“還挺快。”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
“因為林拓和唐毅真的都很變态。劇組兩臺攝像機,一場戲就兩個機位,林拓最多只用拍三次,就能取到所有的素材。”孟杳說,“唐毅也是,林拓說他要什麽什麽景,我就對着現場實景都還沒聽明白呢,他比劃兩下就懂了,我都懷疑他倆共用一個腦子……”
孟杳有些止不住話匣子,語氣眼神裏是自己都不知道的興奮。江何卻看得很分明,牽着她靜靜地聽,津津有味。
正講到林拓喜歡邊拍邊調整劇本卻又不敢大動莫嘉禾原著內容所以每次都央求孟杳去“請示”呢,手機又響了。
孟杳以為是林拓羅裏吧嗦,不耐煩地牢騷着,看到來電提醒的那一刻,卻愣了一下。
——鐘牧原。
孟杳感受到江何牽着她的手也明顯僵了一瞬,想到江何對鐘牧原的格外關注和在意,雖不解原因,還是揚起手機給他看,說:“我接啦?”
江何颔首。
他僵硬的樣子把孟杳逗笑,倒不急着接電話了。她一直覺得江何對鐘牧原的在意莫名其妙,她前男友又不止一個,鐘牧原甚至還算不上前男友呢。這回逮到機會,故意調侃:“你看,我接林拓電話,和接鐘牧原電話,你表情完全不一樣!”
林拓來電話時,你也不會特地看我一眼。
江何心頭嘲弄一句,面上卻滿不在乎地勾起一個笑,好像嗤她胡說八道。一雙好看的眼睛挑了挑,捏她手心以示催促,“趕緊接吧。”
孟杳撇撇嘴,綠色滑塊撥到最右,接通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不複以往沉穩,帶着急切而慌張的喘息,“莫嘉禾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