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任何一種鬥争中,她都遠遠比不上梅月霞
第55章 .在任何一種鬥争中,她都遠遠比不上梅月霞
梅月霞這次回國,是為了同孟東方領離婚證,正式将國內戶口從長岚遷出。
孟杳一開始甚至不相信。因為這實在沒有必要,梅月霞拿到了英國永居身份,也不可能回到國內生活,那麽國內的戶籍對她來說無足輕重。更何況,跟孟東方談離婚,必然是一場拉鋸戰,不被敲詐一筆是不可能順利的。二十年都這麽過來了,為什麽現在就突然要個證明?
可梅月霞很堅定,她甚至背着兒子偷偷打開行李箱給孟杳看。
一萬英鎊,整整一萬英鎊,是她這麽多年偷偷攢下來的“離婚費”。這一沓紙幣漂洋過海,她冒着被海關查的風險貼身帶着,寧願白扔給孟東方,也要拿到一紙證明。
孟杳看着那磨舊的紅皮行李箱裏的紙幣,有新有舊,綁成很厚的一捆。最終未置一詞,說:“我最近比較忙,等忙完了帶你去辦。很快,就這幾天。”
梅月霞卻笑着擺擺手,“不用!我自己會!換錢、跟你爸談判,我還托老姐妹給我找了長岚的婦女主任呢!”
孟杳看着梅月霞箍着金手镯的胳膊揮舞在空中,那是二十餘年磨練出來的精明與意志。她知道在任何一種鬥争中,她都遠遠比不上梅月霞。
可她居然會下意識地用“帶你去”這種詞。
她沒有說話,梅月霞已經利落地收好那一沓紙幣,熟練地将它們用橡皮捆好,塞進絲襪裏,再把絲襪卷起,和其他的襪子疊在一起,放進行李箱。哪怕有人打開了行李箱直勾勾盯着,也絕不會發現這一沓舊襪子裏,藏着一筆錢。
子曰晃悠悠地走進卧室裏,蹭着孟杳的褲腿撒嬌。
梅月霞喜慶地“嘿”一聲,彎腰将小貓抱起,“這貓真肥耶,你怎麽想到要養貓啦?這麽費事的小東西。”
熟悉孟杳的朋友看到子曰後都有這麽一問——你居然養貓?
孟杳也是被這麽問過幾次後才反應過來,養貓好像确實挺麻煩的。要鏟屎、要喂飯、要陪她玩,全都是孟杳以前避之不及的事情。
可這麽多天下來她居然是樂在其中的。
好像也沒想起來麻煩。
梅月霞手法粗糙地逗着小貓,短厚的手掌覆蓋着子曰的腦袋往後拂,每一次都使它的眼睛斜吊起來,露出扭曲又迷茫的眼神,好像在向孟杳求救。
“啧,油光水亮的,每天吃多少喲……”梅月霞沉迷其中,啧啧感嘆,仍然好奇孟杳的動機,“你怎麽想到要養這麽個小祖宗的啦?”
“撿的。”孟杳不願意多解釋。
梅月霞愣了一下,想到什麽,低聲嘀咕:“你們長岚那邊,是說撿貓不吉利的嘞,我記得……”
孟杳沒由來地感到煩躁,短促笑了聲打斷她,“你還信這個?”
梅月霞一愣,很大聲:“我肯定不信嘛!”
孟杳笑笑,沒再說話,聽見客廳裏的游戲背景音停了,羅琛在喊:“媽,走不走?!”
梅月霞去英國之後有了兩個兒子,大的是繼子,丈夫帶來的;小的就是羅琛,今年十六歲,沒有上學,在火鍋店裏幫忙。
昨天他下了飛機就溜沒了影,說是去找朋友玩,也不知道他從來沒回過中國,在東城哪裏來的朋友。
梅月霞在孟杳這裏住了一晚,孟杳中午剛從劇組熬完大夜回來,看見家裏煥然一新,連子曰的新貓窩都被拆了洗過,四個角方方正正地被挂在陽臺上。
孟杳那些個鍋,雖然這段時間自己也沒用過,但還是沒擺脫被清洗一氣的命運。
看見那只白琺琅被用來炒火鍋底料的時候,她很是氣血翻湧了一陣,最終還是忍了。
好在梅月霞主動提出,她只是來看看孟杳,幫她料理料理家裏,吃完晚飯就走。——當然,孟杳其實很不巧地聽到了真實原因。
羅琛昨晚在酒店裏升級了房型,酒店電話打到梅月霞這裏來了。聽起來,花銷不小。梅月霞捂着手機心疼了一陣,見孟杳走過來立馬作沒事人,笑着打電話說你弟弟真是沒清頭,都不曉得來跟姐姐吃頓飯,我叫他來。
于是現在,三個人圍着梅月霞精心準備的火鍋,不尴不尬地吃着飯。
孟杳的注意力在自己的鍋上,想着這一層厚厚的紅油該怎麽處理;羅琛也是一言不發,埋着頭苦吃。
梅月霞辛苦地聯絡她們姐弟的感情,一會兒說她們倆長得像,一會兒又讓羅琛跟姐姐學習,找份好工作,有本事自己在大城市立足。
羅琛忽然“嗤”了一聲,十分刺耳。
孟杳定睛看着他,微笑問:“你是想說話嗎?”
羅琛擡頭,不自在地看她一眼。
孟杳保持微笑:“可以說的。你應該會說中文吧?”
羅琛不耐煩地同她對視,梅月霞覺出氣氛不對,“啪”的聲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背,“有話就說!跟你姐姐還忸怩什麽,一個男孩子!”
羅琛摸了摸手背,繼續搖頭晃腦地嗤聲,然後說:“我說你厲害啊,媽不都說了,你可以自己在東城立足啊。”
孟杳皺了皺眉,心想自己是年紀大了?怎麽連中二少年的陰陽怪氣都聽不明白了,他到底想說什麽?
她還沒來得及問,梅月霞笑着接話:“是啊杳杳,那天在機場聽你跟楊小姐講話,你在拍電影哦?”
“嗯。”孟杳沒再追究,低頭應聲。
“拍電影,都是大工程的嘞。到時候你的電影會不會在倫敦上映啦?媽媽帶全家人去看!”
孟杳不想再和她聊,笑了笑說:“如果上映了我通知你。”
“好好好!到時候我們在店裏,擺你的海報,每個客人來都會看到!”梅月霞十分有激情地說。
吃完火鍋,羅琛很不耐煩地拉着梅月霞要走。梅月霞卻堅持幫她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一一疊好,才拖起箱子出門。
孟杳把母子倆送到樓下,看着他們走遠,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松下來,捏了捏自己的肩頸。轉身回家時,忽然瞥到花園停車位上有輛車亮起了燈。
她頓住腳步,正要仔細看,車門打開,江何走下來。
她笑了,迎上前兩步,“你怎麽來了?”
江何走過來,伸手放在她後頸上繼續幫她捏着,“在附近談事情,湊巧路過。”
“倒也沒有很巧,再早一點兒你還能吃上火鍋。”
江何捏着她脖子的手一頓,沒有說話。
孟杳沒有察覺,一邊往樓裏走一邊繼續抱怨:“我媽在我家簡直‘大顯身手’,我這小地方真是不夠她表演的……”
話沒說完,兩人身後忽然傳來“嗬”的一聲:“我說了你還不相信,他們倆就是有一腿!”
孟杳被這突然的動靜吓得一抖,江何下意識地攬住她肩膀。然後兩人回頭,看見梅月霞和羅琛去而複返,羅琛指着他們,表情得意得像捉奸。
梅月霞一臉錯愕,慢慢地走近看清了他們倆的親密姿态後,嘴角卻又提起點詭異的笑意,也伸出手來指着江何問道:“杳杳,你們倆……?”
這母子倆迥異的語氣和态度都讓孟杳覺得莫名且冒犯,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先感覺到江何搭在她肩上的手挪開了。
她偏過頭去看他,他将手自然地垂落,禮貌地沖梅月霞颔首,“阿姨好。”
“哎哎你好你好!”梅月霞眉開眼笑,”這麽晚了,來找我們杳杳啊?”
江何态度擺得很平,淡淡一笑:“是,湊巧路過。”
羅琛輕蔑地一笑,聲音不小:“大晚上的,正常男的會湊巧路過女的家?”
江何看他一眼,感受到了敵意,卻沒有搭理。
孟杳卻更看不懂羅琛的态度——總不會是做弟弟的,天生看不慣姐姐的男朋友吧?他們倆哪有那種姐弟情分?
她覺得荒唐,只想盡快打發這兩人,伸手挽住江何胳膊,“媽,他是我男朋友。”
梅月霞臉上喜色還沒綻開,羅琛冷笑一聲上前抓住她胳膊,激動地自證:“我說了吧!你天天吹她獨立她厲害她有本事,要不是抱了這種大腿,她能留學,能拍電影?她能有車開有房住?!”
“你天天嫌我差勁,我他媽這個不如那個不如,有本事你也給我找個有錢的鄰居啊,她不就是運氣好碰到了嗎,他媽的當十幾年備胎終于輪到了嘛!”
“我們有什麽啊,我們家不就一個破火鍋店你還讓我上小紅書去潑隔壁家的髒水說人家的飲料用植脂末!我他媽連個大點的房間都不能住,她陪個朋友就有房有車,這是什麽狗屁本事!”
孟杳被這番颠三倒四的話震驚,卻也終于搞懂了羅琛的腦回路——是不忿她運氣太好有江何這樣有錢的發小,還非常正義地看不慣她“給發小當備胎并且終于成功上位”。
她居然沒感覺到憤怒,甚至有些想笑。
挽着江何的手垂下來,看了眼梅月霞不知所措的慌張表情,冷笑着撇開了眼神。
她沒打算說話。
跟這種一輩子也不會再見幾面的人,有什麽必要多說呢。
可江何抓住了她的手,不讓她轉身上樓。
“梅阿姨,您就讓他這樣诋毀自己的女兒嗎?”他淡淡地發問,可天生凜冽的氣質足夠叫人膽寒。
梅月霞着急忙慌地踮腳揪一把羅琛的耳朵,“胡說什麽!跟你姐姐道歉!”
羅琛一把甩開她,“有這種姐姐,不夠我丢人的!”
梅月霞的手尴尬地懸在半空,局促地看着江何和孟杳。
江何冷笑一聲:“看來您沒辦法處理,那就我來代勞了。”
梅月霞一個音節還沒說出口,江何兩步走到羅琛面前,一句話沒說,朝着他面中砸了一拳。
羅琛本來偏胖,卻弱不禁風,挨這一拳就直接倒在地上,江何彎腰揪住他衣領往草叢裏拖,又是一拳砸下。
“羨慕她是吧,也想跟我做朋友是吧?”他下手毫不手軟,只兩拳,羅琛已經完全癱倒,說不出話來。
“行啊,我沒意見。”這一拳直接砸在鼻子上,霎時羅琛便滿臉是血,“一拳一萬,斷手五萬斷腿十萬,治好了繼續,你打算跟我做多久朋友?”
梅月霞被這場面吓得定住,在羅琛慘痛的嚎叫中才幡然回神,也慌慌張張地哭起來,跑到孟杳面前,“你快攔着他呀!”
“哪能這麽打的呀!快,快去攔着!”
她劇烈地晃動孟杳的胳膊,卻被輕輕拂開。
孟杳向草叢處掃了眼,聽見江何傲慢地笑着吐出叫人不寒而栗的威脅,看見他語氣平淡的同時毫不手軟地揮動拳頭。
她忽然有一瞬短暫的失聰,耳鳴幾秒後,她擦過梅月霞的肩膀走到江何身邊。
“可以了。”
她彎下腰,拍拍他的肩膀,“江何,可以了。”
江何打架經驗不豐富,但拳擊格鬥課上過不少,下手有分寸,羅琛滿臉是血,疼得哇哇亂叫,傷得其實沒多嚴重。
他停下動作,扭頭看見孟杳漠然的神情,卻忽然有點慌。
他直起身,松了松緊攥的拳頭同孟杳解釋:“我沒……”
剛出聲,身後傳來羅琛咬牙切齒的怒吼,然後孟杳忽然朝他撲過來。
手掌大的石塊擦着江何的左臂落地,滾了幾圈,掉了一地的泥。
孟杳“嘶”一聲撞在江何懷裏,她的右肩被砸中,加絨的家居服被劃破,血混着泥土,形成一塊不小的傷口。
梅月霞慌張得叫出聲,跑過來看見孟杳的肩膀,倒吸一口涼氣,手掌已經高高揚起,卻在看到羅琛滿臉是血時僵停在半空,沒下得去手。她急得眼眶蓄淚,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最終沖江何喝一聲:“你這個小夥子怎麽這麽莽撞!好好說話,為什麽要動手!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搞成這個樣子……”
她語無倫次,不知該先關心女兒還是先扶起兒子。
江何卻也沒有讓她講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避開孟杳肩頭的傷口,摟着她往車上去。
梅月霞急了,“你們……你們去哪!”
孟杳停住腳步,拽了拽江何的衣袖,“帶上他們,不然說不清。”
江何緊繃着下颌,萬分忍耐,才對她說:“我叫人來接他們,你先跟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