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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但你很好,我知道。”

第62章 .“但你很好,我知道。”

消息發出去,等了會兒,沒見回複,連“正在輸入”的标識都沒有。

大概還沒看到,孟杳按下心中的焦躁,放下手機。擡頭看了眼江何,發覺他今天看起來有點累。

子曰跳到椅子上來,孟杳将它抱在懷裏,問江何:“你今天幹了什麽?”

江何擡頭,長手一伸摸了摸她懷裏的貓貓頭,“去孤山島看了看。”

孟杳眼睛一亮,“沖浪店是不是快完工啦?”

“夏天就可以開業了。”

“我什麽時候能去看?”

江何愣了一下,半玩笑地回答:“你現在就能去看。”

孟杳興奮的眉眼還沒彎起來,肩膀喪氣地垂下,“如果可以,我還真想現在就跟你跑路。”

話說到這裏,她正想開口同他商量莫嘉禾的事,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她最近累得有點神經衰弱,被這突然的巨響吓得一抖。江何撸貓的手上移到她的腦袋上,安撫地摸了摸,才起身,面色不虞地去開門。

是林拓。

他直接沖進來,找到孟杳,“莫嘉禾出事了是不是?”

子曰被他這陣勢吓得炸毛,尖叫一聲跳下桌蹿進了屋。

孟杳愣了一剎,林拓的直接和焦急讓她再沒有猶疑的空間,想了想,說:“你先坐下。”

孟杳盡量簡潔地将莫嘉禾懷孕、流産而後離家出走的消息告訴林拓,出于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顧慮,她沒有提她的病情,話到嘴邊那一刻還是拐了彎咽回去。

林拓卻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反應激烈。

他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迷茫,懵了很久,嗫嚅着:“怎麽會呢……”

孟杳不知道他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可林拓一向悠然自得的臉上露出的那種失魂落魄的茫然深深刺痛她,叫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終是江何坐下來打破僵局。他先前不知道林拓和莫嘉禾是什麽關系,但看眼下的狀況,也能猜到一二。

“你們兩個是最熟悉她的人,先想想她會去哪?”他抓住孟杳的手,冰涼的,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孟杳恍然被提醒,下意識反握住了他的手,對林拓道:“對,我和嘉禾的心理醫生都認為她暫時不會傷害自己,只是難以接受現實所以一個人躲遠了。現在就怕……”

怕什麽,她沒敢說。

定了定神,繼續說:“所以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如果她想找個地方散心,就是……對她來說比較特殊的地方,會是哪裏?”

林拓定定看了看她,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笑意,“…我怎麽會知道?”

孟杳皺了皺眉,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他起了身,沉聲道:“報警吧,最快。”

沒等孟杳反應過來,他走出了門。

“嘭”的一聲響在身後,孟杳又瑟縮一下肩膀,抓着江何的手愣了片刻,皺着一張臉,“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報警……”

雖然對着莫莉那樣言之鑿鑿,可她其實既怕興師動衆的尋找對莫嘉禾來說是另一種傷害,又怕報警之後邵家和莫家的人比她們先看到莫嘉禾。

江何淡淡提出:“我可以叫人幫忙查。”

孟杳想了想,折下頸将頭抵在他肩膀上,“那可以偷偷查麽?不告訴別人。”

江何知道她說的“別人”是指邵家和莫家,這是很嚴肅的考量,但還是被她那種憤怒中又好似有些委屈的語氣逗笑,伸手拍拍她的背,向她保證,“嗯,不告訴別人。”

這一刻孟杳終于感覺到一點兒徹底的放松,他的手輕輕拍在她背上,居然比食物的沸騰聲更叫她安心。

“…你真好。”她嘆口氣,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挪個位置,輕輕嘟囔了一聲。

江何聽見了,拍着她背的均勻節奏空了一拍,沒說話。

孟杳好像也沒有在等她的回答,她下巴擱在他頸窩裏休息了會兒,再起身,拿起筷子塞進江何手裏,“我們一定要把菜吃完!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江何:“……”他差點想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睡着,還是沒說出口。

認命地執起筷子,感受到孟杳殷切跟随的目光,心底忽然冒出一點兒惡劣因子,夾了塊牛腩送到她嘴裏,沒等她嚼完,又喂了一塊。

直到看着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倉鼠,艱難地将食物往下咽,他露出一個得逞的壞笑,才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心裏那一點兒忿忿不平、那一點兒苦澀難言拿不上臺面的心酸失意,就這麽算是發洩了。

當晚江何就打電話給一個朋友,拜托對方查一下莫嘉禾的出行信息。“嗯,是朋友,我不作非法用途。”他這樣說完,就挂了電話。

孟杳覺得很神奇。

這些年大家總說江何不務正業,裴澈從小到大馬術滑雪、競賽游學,連沈趨庭這種都在常春藤盟校混了兩張畢業證,江何從長岚到東城到倫敦,履歷好似一普通做題家,畢業了也沒進家裏公司,不怪媒體都愛把他寫成被江自洋被嫌棄的流放兒童。

可孟杳發現一到關鍵時刻,江何哪兒都不差。論做生意,他手上沒砸過任何一家店;論人脈,他倒比裴澈還靈活,好像什麽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認識幾個。

江何察覺到她的注視,以為她擔心,說:“我一個朋友,人很靠譜。估計明天上午就有消息。”

孟杳恍然回神,點點頭。

江何看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催她,“快去洗澡,早點睡。”

“你陪我睡。”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留宿的打算,但還是直接邀請。

江何:“……”他發現自從去了趟湖城,孟杳就特別熱衷于要求他陪睡,而且特別理直氣壯、坦坦蕩蕩,哪怕其實十次有八次他倆不會老老實實地睡覺。

他有些哭笑不得,說這算一種情趣的邀請吧,她好像缺乏一點矜持;說沒情趣吧,他又其實非常受用——每次孟杳這麽直直地、定定地看着他,他都想瘋狂地抓住她,用唇、用手、用目光,用他所有的一切記住她每一刻凝視。

孟杳見他沒反應,以為他是太累,解釋道:“如果你累的話也不用那什麽……我就是跟你一起的時候睡得更好。”

孟杳每次和江何一起的時候,睡眠質量都特別好。她很難說這到底是出于情感的依賴、身體的契合,還是習慣的相通。

大概三者都有。

她和江何睡覺都喜歡留一點微弱燈光、他們一個愛左側一個愛右側、江何睡覺從來不打呼嚕、還霸道地不許她早起因此她總有回籠覺睡……

還有她喜歡他偶爾起床氣發作的時候警告地捏她的後頸,力道會有點重;以及他總是用完她最後一點力氣再無限缱绻地親她的臉頰,口腔裏有好聞的漱口水香氣。

孟杳有一次和向斯微視頻聊天,特別認真地說了一句:“我真的好喜歡和他睡覺。”

向斯微一臉吃了髒東西的表情。

孟杳還解釋:“不是那種……是真的喜歡,跟他睡覺,單純的,睡覺!”

向斯微罵罵咧咧地挂斷視頻。

現在,江何也用一種吃了髒東西的表情看着她。

孟杳“呀”了聲,以為他誤會了,“我不是質疑你的體力啊……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睡。”

江何:“……”

她還要說什麽,江何轉身去陽臺收了她曬的浴巾,往她頭上一丢,“快點洗澡,不要說話!”

“…哦。”孟杳默默轉身去了浴室。

這天晚上他們當然什麽都沒做——都有點累,也都在擔心,沒有其他的興致。

但江何還是親親她,将她用力攬在懷裏。

孟杳枕着她喜歡的肌肉剛好的胳膊,聲音甕翁地問:“明天就能知道莫嘉禾去了哪吧?”

江何給她肯定的回答,她閉上眼睡去。

*

第二天,林拓的微信比江何朋友的信息來得更早。

[我也許知道她去了哪裏,先去找找看]

[劇組你先看着辦]

兩條簡短信息,加一張東城飛往京都的機票截圖——林拓昨天晚上就飛紅眼航班,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孟杳坐在床上發懵。

江何從外頭帶了早餐回來,一邊拿着手機一邊走進卧室跟她同步消息,“三天前有出境記錄,去了京都。”

孟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怎麽了?”江何問。

孟杳把手機遞給他,“林拓去了京都。”

江何也微訝,看了一眼後安慰她,“現在你基本可以放心了。”

孟杳點點頭,但還是有點回不過神。

“你說這是神奇還是諷刺,家人朋友都找不到她,居然是一個不認識的人知道她會去哪裏……”

江何疑惑:“不認識的人?”

“他們倆以前都是明德的,但莫嘉禾一直不認識林拓。她到現在也以為他只是個普通導演。”

江何這才明白過來,他昨晚還以為林拓跟莫嘉禾是有過戀愛關系之類的。他想到林拓那樣瘋魔的藝術家性格,一時不知是何心情。

“我之前問林拓,就是覺得,也許他才是最了解莫嘉禾的人。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其實都對她不夠關注,也許只有林拓用心地關心過真正的她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唏噓,為一道從未得到回應的目光。

江何卻搖搖頭給她潑冷水,“未必是件好事,只能說幸虧林拓是個正人君子。”

“為什麽?”

“有個陌生人對你了如指掌、關心你的性格經歷愛好,這是什麽好事?但凡林拓心理扭曲一點兒,莫嘉禾都會有危險。”江何拉她起床,不讓她再為這種事情感動。

暗戀有什麽可感動的?

不過是一種隐形的逾距,是無禮的越界,是始終游走在失控邊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危險。

如果可以選擇,江何希望世界上沒有暗戀。

也不要有被感動的被暗戀者。

他忽然佩服林拓,他大概是最禮貌合格的暗戀者,他能适可而止,也從未出現。

孟杳被他聳動的用詞說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被他抱起來後被順勢扒在他身上,樹袋熊一樣。

“就是暗戀嘛,不要說得這麽陰暗。”她咕哝道。那些浪漫愛小說寫得多好,暗戀也有美好的一面嘛。

江何:“你以為男人的凝視和你們女孩子的凝視是一樣的?”

孟杳一下就被說服了,閉了嘴。

江何輕笑一聲,叮囑似的又說一句:“男人哪有好東西。”

孟杳也笑出聲,這人每次罵自己都毫不手軟,比向斯微批男人還狠。

江何抱她去洗漱,她扒在他身上,忽然低頭,湊近他的耳朵,輕聲說——

“但你很好,我知道。”

晨起的嗓音還蒙着一層霧般沙沙的,她柔軟的手摟在他脖子最敏感的地方,江何渾身一僵。

他抓着她腰兩側,猛地将她拉開,擡頭盯住她。

極動容的目光裏,她徑直俯下身,捧着他的臉親了親他好看的鼻尖,然後又重複一遍——

“我知道的。”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桃之夭夭,其葉森森

其實以江何的性格暗戀本來是他最看不上也最不喜歡的一種情感表達,但出于主觀客觀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他偏偏就暗戀了好多年,所以他其實一直在一種自我嫌棄自我拉扯的心理狀态裏,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麽敏感鑽牛角尖 害,總結就是,喜歡這個事嘛,就是拿不起又放不下,就是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啦[擺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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