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何番外·第三次告白
第72章 江何番外·第三次告白
一直到八十歲,聽到翻舊相冊的外孫女指着一個人問孟杳“這是誰呀”,而孟杳回答“鐘牧原”三個字的時候,江何還是會很不爽。
大拇指不耐煩地摩挲兩下手裏的switch,往茶幾上一擱,進屋了。
八歲的小孫女"咦"了一聲,叫他:“外公,還沒打完呢。”
江何“哼”一聲,一步不停。
“不是說幫我打通關的嘛!”
“不打了。"八十歲的江何仍然我行我素,在說話不算話這方面,毫無心理負擔,哪怕對着昨天還糖衣炮彈誘惑人家說“全世界外公最好”的小孫女。
孟杳看着小老頭清瘦的背影閃進門框裏,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的背已經有些佝偻了,和她一樣。哪怕精氣神頂着,總提醒自己挺直脊梁,也還是能看到歲月的弧度。
“外婆,你笑什麽呀”小孫女又問。
孟杳淡淡道:“啊,你外公腿腳好,我高興。”
孟杳費解地問過很多次江何為什麽這麽在意鐘牧原,每次都被他插科打诨地玩笑過去。真正得他認真回答,是在他們結婚第五年,她決定生個娃并很快就查出懷孕之後。
那時他們三十五歲。
孟杳帶着化驗單回家,江何還什麽都不知道。自從孟杳決定要孩子,他就在做兩手準備,一方面調理兩人身體,另一方面收集領養兒童的資料。他之前沒提過孩子的事,默認是不要的,沒想到孟杳想要,反倒叫他緊張起來。他擔心孟杳的身體,難得強硬一次,跟她約定他們就試半年,半年沒有就不生了,領養一個。
他還不知道孟杳去了醫院,聽見動靜,下樓問她:“吃飯沒"
孟杳知道他的意思,故意說:“吃了。”
江何果然耷下眉,手覆在後脖子上猶豫了會兒,“...再給我下碗面呗我沒吃飯,好餓。”相處這些年,他什麽事都讓着她護着她,唯獨做飯,很不怕她“辛苦”,但凡她在家,總要吃她親手做的東西。
今天這麽心虛,也是因為知道自己前幾天晚上有多過分。
孟杳白他一眼,心說得虧肚子裏這位夠抗造。從包裏拿出化驗單,嘩嘩抖了兩下,遞給他看。
然後作平常狀走到開放式廚房邊挽起袖子,“吃什麽面陽春面還是蔥油拌面”
她故意這麽雲淡風輕地想逗江何,結果半天沒聽見動靜,再一擡頭,看見江何眼睛通紅,眼裏蓄着淚。
這天晚上江何沒有吃到她做的面,他直接把人從廚房抱上樓安在床上。孟杳皺着眉聽他一邊哭一邊肚子咕咕叫,實際上他絮絮叨叨地在擔心些什麽,她根本聽不清。
最終她實在受不了,推他下樓去自己煮點東西吃,至少點個外賣或者泡個面。
江何又抽抽搭搭嘀咕了半天,才下了樓。孟杳陪着,看他動作迅速地煮泡面。
“...你急什麽”孟杳無奈地問。
“你上去,這裏有油煙味。"江何還趕她,“我趕緊吃完就上去陪你了。”
”....“孟杳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跟他說清楚,“這九個月你不能全程陪我的哈,我過兩個月還要去青海拍攝。’
江何皺起眉,“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孟杳說,“但我會在三個月情況穩定之後去。我跟片方說好了,她們會等我的時間。”
江何沒多勸,低頭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沖浪店不管了馬場不管了酒吧不管了”這幾年江何莫名其妙地以“養家”鞭策自己,雖然仍然對江家的公司沒興趣,但自己手下的産業多了不少。
“有雷卡。”
“雷卡......”孟杳正要反駁,忽然想到什麽,眼裏閃過一絲慧黠,忽然板起臉,“不行,這個項目秘密拍攝,我是導演,以身作則,不帶家屬。”
江何臉色變了,“開什麽玩笑你是孕婦!”
“說不帶就不帶。’
江何急了,“你別鬧,我不可能....”
孟杳打斷他,“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告訴我,你之前到底為什麽那麽介意鐘牧原,還那麽愛腦補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孟杳眨眨眼,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
江何拿筷子的手一僵,無奈地看着她,“不告訴你就不帶我”"
“嗯。”孟奮篤定地點頭。
”……“
他搖頭低低笑了一聲,似在回憶。
一會兒後,擡頭問她:“你第一次在靜岚寺發現我寫在功德簿上的話,是什麽心情還記得麽"
孟杳想了想,“有點惜....然後有點懷疑,因為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是一個會暗戀的人。我還想了好久,你是不是跟誰打賭輸了所以每年都要替我許個願之類的。"
江何笑了笑,“我也以為我不會。”
确認喜歡孟杳這件事對江何來說一點都不難。在初中畢業,江序臨回岚城無意說了句“你終于肯挪窩了”之後,他就意識到孟杳原來是他的坐标。
決定跟孟杳表白這件事也一點都不難。他想,他跟孟杳又不會分開,難道還能一直憋着心裏話不說不成
找一個好的時機卻很難。
孟杳心思太淡,江何抽屜裏總出現各種各樣同齡女孩送的情書和禮物的時候,她看任何男生的眼神都無波無瀾。江何曾問她以後想做什麽,她說先考個大學吧,不回長岚了。
江何于是決定等他們都考上大學。
孟杳成績不好也不壞,對學校和專業似乎沒什麽期待,只是希望離長岚遠點、未來好找工作些。江何找了許多相關資料,列了長長的清單,是他和孟杳可以一起去的地方。
可有一天,孟杳忽然跳出了這個舒适圈。
江何最先意識到不對勁是因為每天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孟杳不再去綜合樓天臺了。
綜合樓天臺破舊、人少,孟杳以前最喜歡買一杯冰咖啡當晚飯然後去那裏坐着,用手機看電影。江何知道她的習慣,并不常去打擾她,只是和奶茶店的老板打過招呼,隔三差五在孟杳去買咖啡的時候送她個面包或者飯團,就說是店裏的積星活動。
可她忽然就不去了,冰咖啡也買得少了。江何去食堂找她,發現她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吃晚餐,盤子裏堆滿了菜,有糖醋排骨,還有一個單獨的保溫盒裏裝着楊梅。
孟杳喜歡做飯,但不太喜歡吃,以前尤其不愛吃肉,在長岚煮了排骨總是給貓吃,她以前也最讨厭楊梅,因為她媽媽每天都去摘楊梅,然後回家被爸爸打。楊梅汁的印子和她媽媽臉上的青紫淤腫很像。
可現在她皺着眉,握着筷子,看了看盤裏剩下的最後兩塊排骨,又着了看她對面的男生。男生點了點頭,她慢吞吞把肉夾起來塞進嘴裏。吃飯還用筷子指一指那空盤子,挑眉示意那男生,得意洋洋的表情靈動極了。
那個男生把兩人的餐盤端到回收處,又坐回她對面,楊梅推到她面前。
楊梅似乎酸極了,孟杳皺着臉吃完一整盒,酸得肩膀都在顫抖,然後晃晃腦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精神了!”
聲音不小,江何隔着幾桌人也聽清了。
然後那男生笑了笑,把保鮮盒收好,座位旁的《古詩文鑒賞》還給她之前,卷成筒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他們走出食堂的時候,江何看清了那個男生的臉。
鐘牧原,他有印象。
年級第一,總出現在光榮榜上。
再後來,江何和孟杳的聊天中漸漸多了一個名字。
“鐘牧原真不是正常人,誰寫完數學卷子的放松是寫英語卷子啊。”
“我發現楊梅這玩意兒還挺提神的G,巨酸,一顆就醒了。
“我下次月考想上550,你覺得有希望不”
“……”
孟杳提起鐘牧原并沒有多少好詞,大多數時候她說他“非人類”、“變态”、“斯巴達”,又或者是“小古板"、“老夫子”、“爛好人”。
可江何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她沒有對任何一個人産生過這樣強烈的情緒和好奇心。
江河記得那天是他從巴厘島回來,沒給她帶禮物。不是生日,送禮物也沒由頭,她不會收。
她聽他抱怨完巴厘島的海鮮太次,開始聊自己的近況一一主要是抱怨鐘牧原。
她順利地考上了550分,她開始思考以後選哪所大學,她甚至呆呆嘀咕了一句:“上北大要多少分啊……“
“鐘牧原真的非人類吧!”
江何也不知道那天他為什麽就那麽難以忍耐,他看着孟杳顧盼神飛地"抱怨"鐘牧原的模樣,忽然就喪失了耐心,吊兒郎當地"嗤”一聲——
“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他看見孟杳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蹙起眉,很認真地思考。
她不扭捏,也不害羞。孟杳從來不虛張聲勢,也從來不口是心非。
但她還是臉紅了,兩頰飛着兩朵緋紅的雲,眼裏亮起星星,秉着坦誠的求知欲問他:“這算喜歡嗎”
“這方面你懂,你覺得,這就是喜歡嗎"
江何沒有回答。
他想,我懂什麽呢
如果我懂的話,我怎麽會把自己弄到這一步呢
江何十八歲生日那天,剛好是一次月考放榜。他在曼羅會所訂了包間請大家玩,和沈趨庭一起提前過去,經過操場,看到孟杳在光榮榜前興奮地蹦噠。
她一會兒看看榜,一會兒回頭看看站在她身後的男生。那男生自己的名字居于榜首,卻一眼沒有看,一直微微颔首,盯着身前雀躍的人。
沈趨庭“嚯”了聲,語氣充滿新奇與欣賞,“孟杳牛啊,這不那學神麽!聽說是油鹽不進的啊。
感嘆完又用胳膊肘捅捅江何,“待會兒她也來吧帶上學霸呗,熱鬧。”
江何說:“她不來,要上晚自習。"她已經跟他說過,晚自習管得嚴,不一定能溜,還提前把生日禮物給了他。
沈趨庭樂了,“孟杳現在這麽上進啊。”
可那天晚上孟杳還是來了。
包廂裏熱鬧,壽星本人卻出來抽煙,被孟杳抓個正着。
“你怎麽在這抽煙"孟杳從外頭小跑來的,說話還氣喘籲籲。
江何在昏暗的角落裏躲清淨,回頭看見她,從燈火通明的長廊跑來,竟忽然如墜入夢境般失語,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來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想了想,你的生日我還是不能錯過。”孟奮喘勻了氣,笑眯眯地占他便宜,“畢竟是我做飯喂大的,養育之恩喲。”
江何冷笑一聲配合她,作一副兇相,“誰給你的臉”
孟杳哼一聲把他手裏的煙搶了,在垃圾桶上揿滅,“沒事抽什麽煙致癌!十八歲不學點好。”
“....”還真擺"養育之恩”的譜了。
江何低着頭看她動作,沒反應。
孟杳來了,他也回了包廂,一群人吃吃喝喝笑笑鬧鬧。江何知道他們要通宵,也知道孟杳宿舍有門禁,所以一直看着點,快到十點的時候打算送她回學校。
孟杳卻盯着手機自己站起來,跟他說了聲要回,沒等他問,就走了。
“生日快樂!”"她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江何跟着她出門,果然看見鐘牧原站在門口路燈下等她。
孟杳朝他跑過去,鐘牧原看了看表,無奈地對她笑,好像在說一一還知道要遲到了
“別看了,快跑呀——”
孟杳抓住他的手腕,兩人一起跑在空曠的街道上。
輕快腳步落地的聲音,猶如江何迅疾的心跳。他看着兩人消失在道路盡頭。
高考結束,在長岚和鐘牧原打那一架的時候,江何是真想把他弄死的。大一在她宿舍的快遞站看到鐘牧原的快遞,也是真的想叫這人永遠消失。
那時候江何忽然發現,向孟杳告白變成了一件很難的事。
他陪孟杳度過了畢業季的天,和她一起在東城上大學,他們倆之間的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可江何知道,他開始害怕。
孟杳喜歡鐘牧原,而他和鐘牧原南轅北轍。鐘牧原讓他看到了孟杳喜歡一個人時的模樣,也讓他看到孟杳放棄一個人時的幹脆和決絕。
鐘牧原的痕跡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生活中,孟杳和從前也沒什麽不同。而他在漫長的糾結後重燃希望,想着,也許他還有機會。
江何的第二次告白計劃在大一的新年。學校宿舍不讓留人過年,孟杳回了長岚。而他也在被老江訓了一通狗血淋頭之後,我行我素地放棄了去美國的機票,買了張高鐵票回到長岚。
那時候小時候的街坊都還在,江何跟孟杳黃晶她們一起圍着篝火取暖。
江何的身份最受關注,但他不主動沒人敢聊他。話題很快回到大家的大學新生活,黃晶紅着臉說她在和學生會的學長戀愛,有個男生說他在追一個東北妹子,苦惱于進展緩慢。
他看見孟杳問黃晶:“大學戀愛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黃晶莫名紅了臉,低下頭語焉不詳。
“肯定好啊!老師爸媽都不管了,那多帶勁!”追東北妹子的男生一激動也變成東北口音,“大學不談戀愛,那不是浪費生命麽!”
孟杳笑着點點頭,“有道理。”
江何隔着篝火看她微笑的側臉,心忽然往下沉了沉。他知道有個學長在追她。
那天晚上大家沒守歲,孟杳和江何互換紅包後就回了家。
而江何取消了第二天訂好的晚餐,再擡頭時看着孟杳一腳深一腳淺地踩着雪的背影,遠遠地叫住她:“明天去你家蹭飯!”
“知道,你哪天沒來我家蹭飯。”孟杳懶得回頭,背對着他擺擺手。
江何笑了。
寒假結束,他們一起回學校,學長來接的孟杳,兩人搭地鐵。
他在學校裏反正挺出名,不好相處的豪門貴公子嘛,當然沖孟杳點了個頭就走了。他才不會拎着箱子坐地鐵。
那學長似乎還覺得不好意思,江何聽到孟杳向他解釋:“沒事的,有車接他。”
但他沒喊人來接,走出高鐵站坐上出租車。
那一年春天來得很早,江何在出租車上看了一路的春景,有高中生男孩幫女孩拎着背上的大書包跳下公交車,也有情侶将車停在路邊共享一杯男朋友剛買回來的奶茶。
他忽然覺得那家夥說得也對一大學不談戀愛,挺浪費。
孟杳沒有浪費過任何一段時光,他為她高興。也知道自己不該浪擲光陰在所謂的癡情等待中。
他再也沒有想過要告白。
确認自己肚子裏有了一個全新的小生命的第一個夜晚,孟杳看着江何呼嚕呼嚕地吃泡面,一邊讓她離廚房遠點,一邊別別扭扭地說出了當年的心境。
“你是覺得,我喜歡過他那種類型,就說明不會喜歡你麽”
“以前有這種想法,但很快就知道不是。你喜歡的五花八門,主要取決于你那段時間愛看什麽電影。"江何一本正經地揭她老底。
孟杳:“......”
“我只是覺得.....可能如果沒有他,我也許早就會跟你說實話。”
“你這麽自信高中跟我表白我就會答應你”孟杳報複心強,戲谑地逗他。
“不确定。但至少我就不會揣着對你的心思那麽多年。"江何自嘲地笑了笑,“我不喜歡暗戀,也不想你知道我暗戀。說實話,我一直害怕你是因為被感動了、愧疚了,才答應跟我在一起。
“現在呢”
“你說呢"江何擡眼笑,把問題抛回給她。
孟杳了然一笑,又道:“那你現在說吧!給你一次表白的機會,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江何勾着唇角看她,沒反應。等孟杳挑挑眉催促,他猛地靠近,攏住她的後頸要親她。
他不配合她的小劇場,她才不給親,拼命往後躲。
江何也不硬來,忽然俯下身,在她的肚子上落下輕輕一吻。
後來鐘牧原不再是心魔,也早就不是什麽敏感詞,但江何仍然看不慣、聽不得。
就連要給女兒選高中的時候,孟杳主張讓她自己去考普通的公立重點中學,過普通的校園生活;江何則傾向送去國際學校,不要上什麽早自習晚自習,也別寫那麽多作業,多睡會兒覺更重要。
事情最終當然還是由孟杳拍板,江何明明是心疼女兒,卻要故意說:“你就是喜歡成績好的!”
孟杳才懶得理他,見他四十好幾的人了還一生氣就像憤怒的鹦鹉,還不留情地補了一刀:“你女兒還說以後想學心理學,當心理醫生。”
江何:“......“
孟杳憋笑憋得辛苦。
哪曉得江何一聲不吭走到她身邊,小聲問:“鐘牧原電話多少”
孟杳拿出手機一邊查一邊問他:“要他電話幹嘛"
“他不是當院長了麽,我給我閨女鋪路。"江何一臉不情願地接過她手機,看到鐘牧原的微信名片卻忽然又黑了臉,“你還加着他微信!”
孟杳:“...你是不是有病!”
*
2082年冬,江何在孤山島度過八十六歲的生日。女兒知道他的規矩,不來打擾,只在早上打了一個視頻電話。晚上孟杳陪他看了一場海上煙花,兩人互相攙扶着回屋的時候,她還罵他:“誰七老八十了非要站海邊看煙花啊,作死吧你就。”
江何哼一聲:“你答應每年陪我看的。”
“行行行,陪你看陪你看。”
陪他看完這場煙花後幾周,孟杳得了一場來勢洶洶的感冒。她在病床上跨過了2082年的最後
一天,新年第一天睜開眼睛,看見江何趴在她床邊。
背愈發佝偻了。
她好像感知到什麽,輕輕撫着他花白的頭發,将他吵醒。
女兒比江何反應更快,忙坐到床邊,“媽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孟杳沒有力氣回答她,只看着江何,笑了笑,氣若游絲,“我聽到了女兒沒聽懂她的意思,“媽你說什麽”
江何卻又流眼淚了,将臉埋在她手心,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聽懂了,便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六十年的漫長歲月,是他的第三次告白。
她都聽到了。
她都知道的。
2083年早春,江何在一場睡夢中溘然長逝。
在夢中他帶着一身春意奔向孟杳,擁住她霜雪遍身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