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莫嘉禾x林拓番外.Thriving Seedlings
第74章 莫嘉禾x林拓番外.Thriving Seedlings
林拓離開京都那天,莫嘉禾沒去送。下午有社區圍棋大賽,她這個橫空出世的“大師”得到了社區所有老人的一致認可,成為必須出席的重量級嘉賓。
京都已經入夏,莫嘉禾和林拓一起走去地鐵站,短短的路程,兩人額上都起了細密的一層汗,都悶着頭氣喘籲籲。
好像不說話也是因為太熱了一樣。
到地鐵閘機前,莫嘉禾頓了腳步,知道該說點什麽。可腳尖剛剛往前邁了半步,被林拓的行李箱抵住。
他也側過身來看着她。
行李箱将他們隔住半米的距離。
莫嘉禾看着他的臉龐,這幾個月她努力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出這樣一張臉,卻到現在都徒勞無功。
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記得明德咖啡廳的小面包和熱拿鐵,記得她總用左手寫的心願貼,甚至記得高一那年學校裏确實有個學長拿了日本某學生電影節的金獎,引起過一陣轟動。
可就是不記得林拓。
她回想自己的高中時代,沉浸在與邵則青梅竹馬的粉紅幻想中恃才傲物,被幼稚又虛榮、眼高于頂又沾沾自喜的中二內心戲填滿,十八歲時就為自己寫了無數遍“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童話結局。
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不亞于邵則強迫的吻一遍又一遍落在她的全身,如同一種酷刑。叫她一次比一次更羞愧,想将往事連同自己一起擦除。
昨晚林拓買好了機票通知她,她終于鼓起勇氣點開了林拓的第一部導演作品,林拓非常坦然地陪她一起看。她坐在客廳沙發右側,林拓坐在地毯上,靠着左側的沙發腿。影片開始前,林拓還笑着自黑了一句:“第一部,拍得很矯情。”
多年的淑女教養刻進骨子裏,莫嘉禾習慣性地體面回話:“可還是拿了金獎,好厲害。”
林拓反應了一下,笑道:“不是這部。”他淡聲解釋:“拿金獎的是高中拍的一個短片,不算正式作品,那也不是很正規的電影節。”當時那個金獎在明德引起讨論的原因也并不在于獎項含金量,而在于他這個沒有影視圈親戚、連好萊塢都沒去參觀過的“平民”學生,居然赤手空拳拿了個國際獎項。
莫嘉禾忽然一怔,原來她這個也記錯了。
她無端有些惘然,從後面看着林拓的側臉,他表情平靜,全無被認錯及誤解後的尴尬或沮喪。
直到電影放映結束,最後屏幕滾動條上出現Thriving Seedlings的時候,莫嘉禾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咬住了脖頸,渾身一緊。
“林拓。”她忽然叫他。
林拓怔了一下扭頭,她猛地迎上去,笨拙卻兇猛地叼住他的嘴唇,仿佛在反擊什麽。
林拓愣了好幾秒,而她不管不顧地繼續進攻,死死抓着他脖子兩側,整個人也跌下沙發跪在地上,進而坐在他的腿上。
激烈的糾纏中林拓好像也不自覺地回應了她,唇上的痛感即是證明。可她在胡亂地攪弄一通後,腦子忽然白了一剎,居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麽了。
那短暫停滞的半秒,叫林拓回過了神。
他扣着她的腰将她拉遠,昏暗房間中他低下頭死死盯着她亮晶晶的嘴唇和眼睛。
“...你清醒一點。”他費勁地壓着聲音,好像在吼。
莫嘉禾微微咬着嘴唇,眼神向下撇,沒有看他。他瞬間就後悔了,他知道這是羞愧的表情。
他也知道這幾個月她陷在對自己的羞愧裏,而羞愧是一座比邵則更可怕的牢籠。
林拓驀地有點慌了神,半晌溢出一絲笑意試圖彌補:“我可經不起考驗。”
多麽拙劣的玩笑,說出口他就知道沒用。
莫嘉禾一直沒有看他,她低着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好像試圖舔掉什麽痕跡。可舌頭縮回去那一瞬又好像看到了此刻林拓眼中的自己,這樣不雅的動作,是不是無恥又邋遢?
她騰地起了身,仍舊沒有看林拓,轉身往卧室去。
“...莫嘉禾!”林拓直覺地叫住她,可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莫嘉禾停住了腳步,背對着他。
屋子裏靜默了很久,莫嘉禾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林拓,如果我開口,你會留下來嗎?”黑暗中他們誰也看不清誰。
“會。”沒有絲毫猶豫。
斬釘截鐵的聲音落下,林拓沒等莫嘉禾說話,便輕輕一笑:“可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我留下來,對不對?”
“對不起......”莫嘉禾的聲音低下去。
“為什麽要對不起?你明明不是在為你自己考慮。”林拓笑着搖了搖頭,“你總是在想,萬一我留在這裏而你不夠熱情,我會不會傷心;萬一國內有好的機會,我會不會錯過;萬一劇組裏有事情,是不是會被耽誤。”
這幾個月來莫嘉禾已經充分意識到林拓對她的了解,可被這樣準确地說中心事,她還是心尖一顫。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聽到一聲嘆息。
“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夠相信.......這幾個月,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時光。”
林拓從小就不喜歡講話,他天生擅長将情感付諸畫面,從小時候的簡筆畫,到擁有的第一卷膠片,到高中時留在他手機裏的許多細碎影像片段,他的眼睛永遠比嘴巴更擅長表達。他尤其不喜歡講煽情的話,更不愛寫作文,高中時被叫進辦公室十有八九是因為又在作文課上開天窗。
可他知道他現在必須說,他必須要把這些肉麻的話直接告訴莫嘉禾。
“如果非要比較,也許在明德的那兩年也是。那時候我在我爸開的咖啡廳幫忙,每天下午都有一個女生來買咖啡。她很有禮貌,每次都會說謝謝,等得久了也不生氣,字也寫得好看。”
“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明德,僞精英、假貴族,被我媽想盡辦法塞進去之後我每天都在想着怎麽讓學校開了我。可後來,我開始期待你每天都來買咖啡。如果沒有你,我也許根本懶得拿那張畢業證,會一直混日子到現在。”
“莫嘉禾,希望你能相信,你的存在本身對于某些人來說一直是莫大的幸運。”
定時熄屏的電視又亮起,微弱的熒光中林拓看見前方的身影向他走來,輕輕地抱住了他。
他僵了半秒,俯下身,也回抱她。
“謝謝你讓我說出這些。”林拓說完兀自笑了一下,被自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般的煽情勁兒逗樂了。
莫嘉禾悶在他胸前搖了搖頭。
“莫嘉禾,不要往回看,也不要羞愧。"他索性鄭重到底。
莫嘉禾又悶在他胸前點了點頭,同樣鄭重。
算了。
“走了。”林拓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等。”莫嘉禾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放開,從包裏拿出一本書。
是她的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國內剛發行沒多久,第一批次已經快售罄。編輯通過孟杳給她寄了兩本,一本自留,一本送給林拓。
林拓當着她的面翻開了扉頁,看到一筆娟秀的字,寫的是-票房大賣。
落款:嘉禾。
他笑出聲來,阖上書,“行,借你吉言。”
莫嘉禾莞爾。
林拓離開京都,直飛歐洲,參加完電影節,他将進組拍攝人生第一部商業電影,這也是他第一次接受外部投資方的邀約。
片子投資不小,林拓帶組一頭紮進貴州的深山老林裏,幾個月與世隔絕,剛好躲開了給《泳》拉投資時答應老媽的三十場相親。
到殺青時,他瘦了十二斤,黑了三個度,終于接了老媽的視頻電話,一接通對面被吓一跳,半天沒敢認。
也因此徹底不用再去相親了。
再次打開私人手機已經是年底,知道他這個號碼的人不多,微信也沒幾條消息,無非是孟杳給他發過幾次劇本和分鏡圖,尋求一些建議;還有唐毅張雷時不時問兩句他們的草臺班子什麽時候再開張。
莫嘉禾沒有發過消息。
但他打開微博,看見特別關注的許多出版社和讀物博主都轉發了嘉禾第二本新書的預告,再往前翻,可以看到她的第一部小說集加印到第三次。
切回微信,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最終點開她的朋友圈。
莫嘉禾去了很多地方。
九月她從京都飛到紮金索斯,避開了暑熱難消的盛夏;在不冷的時候去了冰島,頭一次見沒有雪的赫爾辛基;又往南,看了納米比亞的紅沙漠和信號山的大西洋日落。
從前去過的地方她全都獨自走了一遍,用的是林拓購買《泳》的版權時付給她的五十萬。那是她人生第一筆稿費。
這會兒她在魁北克,下午出去買咖啡的時候路過公園,有一個男人堆了一個巨大的雪人向女友求婚。
她駐足看了一會兒,驀地想到高一那年的生日,邵則在學校小花園裏給她堆了個雪人,還圍着某奢牌的圍巾,引得全校人圍觀。而她又害羞又歡喜地表演了一種程式化的“欲拒還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和邵則一起和那個雪人拍了合照。手機往上舉,三個頭擠在一起,她的齊劉海微厚,眼睛睜得很大,微微嘟嘴-那一年,這樣的審美強勢統一了所有的高中女生。發QQ空間的時候,她用的文案似乎也是那一年很火的某句流行語,“一生一世一雙人”之類的。
莫嘉禾頭皮麻了一瞬,很快不再繼續回憶了,提步往咖啡廳走。
回到公寓裏腿腳冰涼,握着熱拿鐵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暖起來。
她跺跺腳滑開手機打算看看消息,朋友圈有好幾條點贊提示。林拓的頭像成列摞在一起,她-路滑到最後看完,笑了笑,放下手機,去到廚房給自己煮今天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