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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4)

火鍋的熱氣撲在臉上,我不太舒服的別過臉,他的手也離開了我的臉。

“抱歉,是不是我的舉動勾起了你的記憶?”曲諒有些尴尬的問道,他的表情裏有一絲失落。

“是的。”我沒有否認,也覺得沒必要否認。

“你前男友也這麽做過?”他無奈的笑着撫摸自己的下巴,他的動作讓我覺得好笑。

我笑着點頭道:“是的。”

“其實這樣也好,你會發現,你前男友能做的事,另一個男人也會做,甚至于比他做的還好。”他的眼中流露出驕傲的神色,讓我覺得自己是他勢在必得的羔羊。

“不要大言不慚了,你和他沒法比的!”我挑釁的說道,他頓時微眯了雙眼。

“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裏比不過他?”他來了脾氣,較真了。

“唉,說出來你也不會信,不如比試一下吧!”我覺得也是要削削他的銳氣的時候了。

“沒問題!說吧,怎麽比?”他也不示弱,竟是露胳膊挽袖子,仿佛要比功夫。

“我們一會兒吃完飯,你和我去一個地方,我們在那裏比!”我在心中算計着他輸的概率,暗暗想着他一定會輸的,沒人能比得過曲原。

“好,沒問題!”我們就此達成了協議,我感到輕松了許多,不禁又多吃了幾塊肉。

“其實我覺得鴛鴦鍋吃起來沒意思,還是九宮格那種好,辣的夠透徹!”我品評着火鍋的味道,回想當初,我和曲原一起吃九宮格火鍋時的情景。

“也許吧。可是我覺得吃太多的辣也不好,對身體不好。”曲諒似乎對辣沒那麽熱衷,我卻記得曲原對辣可是情有獨鐘。

他能把九宮格裏所有的湯汁都試一遍,最後評定出最好吃的一格,盡情的享用,直到他吃飽了為止。看他吃飯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當時他辣得滿頭是汗,可是他還是保持着紳士的風度,藍色的襯衣一絲不茍的貼在身上,藏藍色的馬甲也沒有解開紐扣,他只把袖子規整的挽在胳膊上,沒有半點的褶皺。

我當時一邊感嘆他的衣服做工精良,布料上乘,一邊感嘆他這個人即使在有些狼狽的場合下,還能保持如此風度,着實不易,更重要的是,他臉上始終洋溢着溫柔的笑意。

再看眼前這個曲諒,他恨不得把整件襯衣都解開,領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鎖骨,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形象很性感,很随意。黑色的襯衣給他帶來了神秘和暗昧的感覺,極具誘惑。

“你身上這件襯衣是什麽時候買的,我記得你昨天還穿着黑色T恤呢?”我歪着頭,打量他的穿着,他今天已經換過着裝了,黑色襯衫,黑色的西褲,黑色的皮鞋,還是一身黑。

“你也許不知道吧,你的後備箱裏還有男人的衣服,我看着都是新的就拿來穿了。”他無所謂的說道,仿佛穿別人的衣服是天經地義的事。

“喂,你怎麽可以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拿別人的衣服!”我一想到曲原的衣服被他穿了,內心突然有點詭異的煩躁。

“有什麽大不了呢!這衣服閑置着不穿也是浪費,剛好尺碼對我來說很合适,我就拿來穿了,也算是廢物利用嘛!”他還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和曲原穿一個碼數的衣服?”我如此想着就問了出來,他拿着筷子的手明顯一滞。

我為自己不經大腦的話感到無奈,我怎麽會這樣直接的問出來了呢!我這樣問是什麽意思,他一定很容易就想到了吧。

“其實,你把我當成他,也沒問題。”他忽然一笑,那笑容充滿了無奈的譏諷。

“你!”我錯愕了。

“只有這樣做,你才會明白這世上還有一個可以取代你前男友位置的人存在。”他又在灌輸他的謬論了,他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實現。

“無人可以取代他!你做夢去吧!”我謹守防線,生怕被他越界。

誰知他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沒有說一句話,我們兩人對峙起來。

“我吃飽了,去你說的地方吧!”還是他最先打破了僵局,他說完站了起來,大步走了出去,仿佛一陣風,從門口溜走了。

不知為何,剛才,有那麽一剎那,我從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一絲痛楚,一定是我傷害到了他吧。唉,我這是何必呢!我需要調整自己的情緒,不能再遷怒于人了。

我結了賬,走出門的時候,曲諒剛好吸完一根煙。

“我剛才在想如果你不出來,我是否還需要再吸一根煙。”他調侃的笑着,恢複如常了。

“大煙槍!”我嗤笑道。

“你也是個小煙鬼不是麽?”他反唇相譏了。

“我承認行了吧,大煙槍!”我朝他怒目。

“好,我也承認,小煙鬼!”他笑着擡手捏了我的鼻尖,我頓時縮了縮脖子。

“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遠不遠?”他正色道,似乎對我說的地方很在意。

“不遠,就在前邊的小廣場!”我指着前邊不遠處的一個噴水池。

“廣場啊,你不會是想讓我在廣場向你求婚吧?”他笑得無賴。

“我可沒那麽俗套!”我嘴上如此說,可是心裏卻鼓聲大作。

事實上,曲原的确是在那個小廣場上向我求婚的。那是在端午節的前兩天,當時我們也是剛到晉江市,我和他在附近散步,走到小廣場的時候,我覺得累了,就坐在噴水池旁。

我晃動着雙腿,回頭看身後的雕像,然而,卻發現很多人朝我這邊看來。我忙回頭 ,看到的就是,曲原半跪在我面前,手裏捏着一枚鑽戒。

當時我就傻了,愣愣的聽着他表白,傻傻的看着他将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等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低頭吻住了我的唇。

那一刻,場面雷動,大家都為我們祝福,我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又在想什麽呢,眼睛都直了?”曲諒的手在我面前晃過,我這才回神,卻發現自己已經和他走到了小廣場,一切都是熟悉的場景,卻沒了當初的心情。真是物是人非!

“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廣場上沒什麽人。”我發有點失落的說道。

“這會兒多數人都在吃午飯和睡午覺吧。”他說得對,很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他疑惑的看着我,像是等着好戲似的。

“沒什麽,只是想讓你陪我在這裏坐一會兒。”我說完走向噴水池旁。也許是剛才的回憶讓我放棄了讓他們比試的想法吧,走到這裏的失落感讓我什麽都不想做。

噴水池已經不噴水了,池中的塑像也沒那麽光滑圓潤了,看起來老舊了很多,才幾年的功夫,這個噴水池也廢了。

“哎,還以為你想出什麽有趣的事,不過如此嘛。”他挑了挑眉毛,坐到了我身邊。

我們就這樣坐在那裏休息,直到有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走過來,朝我遞上一朵花,笑顏如花的說:“姐姐,這朵花很配你!”

她紮着羊角辮,也許是因常年風吹日曬,皮膚黝黑粗糙,可是她臉上的笑容卻成了她臉上最美的顏色。我為那顏色心動,下意識的接過她手裏的康乃馨,粉白相間的花瓣很是優雅。

“謝謝姐姐,祝你幸福。”她接過我給的錢,笑着朝我行禮。

“托你吉言。”我付之一笑。

女孩走了之後,我盯着手裏的花朵看,這花朵也只有擁有它的人才會珍惜它吧,一旦脫離了掌控,它就毫無價值了。

“為什麽那個女孩會給你康乃馨呢?紅玫瑰才适合吧?”曲諒的聲音傳過來,我卻苦澀一笑。

“這是粉紅色的康乃馨,代表我永遠不會忘了你。”我說得很認真,卻發現他在聽到我說後半句的時候愣住了。

“康乃馨不是送給母親的麽?”他喃喃的說道,仿若自言自語。

“我也是一個母親,一個不稱職的母親。”我垂下頭的一刻,曲諒已經睜大了雙眼。

沒錯,我是一個母親,我生了曲原的遺腹子,可惜的是,我不稱職,我沒能有機會去撫養那個孩子。盡管,我可以說我是被迫如此,然而,我卻不能否認,我是一個母親的事實。

“怎麽可能!”他忽然目眦欲裂的喊道,仿佛這件事是多麽不可思議,多麽十惡不赦的事。

“有什麽不可能的呢,我懷了我前男友的孩子,并且把那個孩子生了下來。你可以當成一個單身媽媽的故事來聽就是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調保持平穩。

可是很明顯曲諒完全控制不了情緒,他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瞪大了雙眼看着我,似是想要從我的眼中看到什麽說謊的成分,可惜我想裝假都裝不了,只能無奈的看着他。

“我沒發現你家裏有小孩!”他的話讓我有些狐疑,看來他對我家很熟悉。

“孩子沒和我住一起。”我眨巴着眼睛,一臉無辜的說道。

“為什麽?”他明顯還在觀察我的神色,我不禁苦笑道:“你是在調查戶口麽?”

“為什麽你沒和孩子住一起,他不是你的孩子麽!”他在我沒怒的情況下,竟然怒了。

“孩子和他的爺爺奶奶住一起。”我半垂眸,不想談這件事。

“是你不想養他麽?”他的眼中露出了痛色。

“不是!”我堅決否認,這件事上,我的立場雖然脆弱,我卻還是堅持的。

“那是什麽原因,我要知道原因!”他明顯更激動了。

“原因是……孩子的爺爺奶奶覺得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因為……因為我沒有保護好孩子的父親!還有就是,他們應該說想用這個孩子拴住我吧,這樣一來,我還能繼續在公司上班,不會離開。”我莫名其妙的都說了出來,我突然發現,我在曲諒面前很難隐瞞什麽。

就像是一見如故,在他面前,我可以做一個傾訴者,把我多年的積怨都丢給他,這樣,我就可以很輕松的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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