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5)
事情好像朝着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我總覺得曲諒像是受到了極度的刺激,在我告訴他,我是一個單身母親的事實後,他先是很激動,轉即又平靜下來,結果他竟是沉默了。
我們一直在小廣場坐着,從中午坐到日落西山,落日的餘晖把廣場染成紅色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了,低聲朝身旁那個呆若石雕的人說道:“曲諒,我們可不可以離開這裏了?”
“為什麽你不早告訴我?”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傳來,令我一怔。
“我覺得沒必要說這件事吧,又不是什麽好事。”我低下頭,攪動着手指,煩躁和不安吞噬了我。
這些年,我一個人獨居,我的情緒很多時候都很煩躁,平靜的時候很少,我盡可能的把精力宣洩在工作上,可是後來,我發現,即使如此,我仍然做不到忘記那個刻在我心裏的人。
我把我的心情告訴閨蜜,閨蜜只說我是因為放不下那個孩子,如果我放下了,自然也能卸去心頭的重擔,從而忘記曲原。可是我卻不認為她說的對。
我不是因為放不下孩子,那個孩子從出生之後就被曲原的父母帶走了。可以說,我對那個孩子沒有太強烈的感情,但是,我還是會想他,偷偷的找人拍他的照片。
從照片上來看,那個孩子長得很可愛,他像極了曲原,我很想擁有他,可是我卻沒那個勇氣去找他。不僅是因為我沒照顧過他,更多的還是我無法面對他。
畢竟,曲原是我弄丢的,所有人都認為曲原是被我害死的,這個事實讓我無法面對和曲原有關的親人,我甚至害怕聽到他們的指責,所以,這些年,我并不好過。
眼下,面對曲諒,再談那個孩子,我都有些心虛,總覺得當着他的面說這件事,難以啓齒。這真是奇怪的很啊。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懷孕的?”他怎麽這麽較真呢,這個很重要麽,我疑惑的擡頭看他,卻在他倔強的眼神下,敗陣。
“曲原去世一個月後,我因為不斷的反胃,去醫院查看,醫生說我懷孕兩個多月了。”我沒有把實際的情況告訴曲諒,我還是隐瞞了一些事。
“聽到這個消息,有什麽感覺?”他的眼中露出濃濃的關切,讓我不得不回答。
“當時的心情很複雜,現在回想,如果不是因為懷了那個孩子,我或許……或許會随他去吧。”我那時心情低落到極致,醫生認為我已經臨界到了抑郁症的邊緣,如果不是因為懷了孩子,或許,我真的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誰知,我一說完,我的手就被曲諒一把握住了,他激動的喊道:“誰準你死的!”
“我這不是沒死麽?”我苦笑着說道,曲諒的情緒變化的好奇怪啊,之前那個玩世不恭的他跑去哪裏了。
“焦雲,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個孩子是一個意外,他真的是個意外!”曲諒的話讓我茫然,他的眼中盛滿了痛楚,仿佛在心疼我,又仿佛在憐惜我,我搞不懂他的真實情緒了,主要是,他為什麽要說這些話呢。
“你又不是他,何必和我道歉。況且,其實那孩子也不算是一個意外。曲原确實不想要孩子,他的保護措施做的很好。可是我很想要,想要屬于我和他的孩子,所以,我動了些小心思,結果竟然是……不說了,都過去了不是麽?現在,孩子不在我身邊,男人也不在我身邊,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說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罷了。”我苦澀一笑,內心有如荒冢般寥落。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曲原的死與你無關!與你無關……”他激動的聲音都哽咽了,我以為他要哭了,可是他卻一把抱住了我,我靠在他的懷裏,茫然不知所措。
“怎麽會與我無關呢?是我想去晉江,是我和他一起去的,如果我不想去,他也就不會跟去,也就不會出事了。”我喃喃說着,晦澀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已經是我這些年來養成的習慣了,一旦想到那時候發生的事,眼睛就會不聽使喚的流出眼淚。也許,這算是一項新技能吧。
“我說了,那不是你的錯,你怎麽就不信呢!如果我說,你和曲原去晉江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事,你信不信?”他忽然放開了我,扶着我的肩膀,讓我直視他的雙眼,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已經血紅一片了。
“你在胡說什麽!什麽是一早打算好的事!”我不可置信的喊道,我感到有些讓我感到害怕的事正在向我靠近。
“即使你沒說想去晉江,你和曲原也必然會去晉江!晉江之行早就是曲原一早訂好的行程,你只是在他設計的圈套裏,自投羅網罷了!”他咬牙啓齒的說道,仿佛在說一個真的事實。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麽?”我和曲諒之間還沒有絕對的信任存在。
“焦雲,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事實。”多麽老套的一句話,從曲諒嘴裏說出來,我真的很難不笑。
“拜托,曲諒,不要說些不着調的話好麽!死者為大,曲原已經死了,我不希望有誰再說他的壞話!”我站了起來,轉身便走,卻還是被他拉住了胳膊。
“我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他極力的想要證明他的話,我卻覺得可笑。
“空口無憑,你有白紙黑字麽?”我挑眉看他。
“如果我說有,我有他的遺書,你會信麽?”他的話讓我一驚。
曲原沒有留下任何的遺書,這一點,我從他的律師那裏确認過,不過他倒是有一份遺囑,明确寫着他的公司會交給我,還有他的大筆財産都給我。
也是因為這個,很多人認為我是謀財害命,真是可笑啊!沒有曲原,我要那些財産有什麽用呢!況且,我沒和曲原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有足夠的實力養活自己。
最後,在警察的調查下,證明了我的清白,可還是有很多人不信,其中就包括曲原的父母,而他們的不信任也對我造成了直接的傷害,我除了自己舔傷口,別無他法。
如今,這個只認識不到三天的男人,卻對我說曲原的壞話,我又怎麽可能相信他呢!
“其實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可是你說有他留下的遺書,這件事也只有親眼看過,我才會信!”我的确被誘惑了,哪怕只是一張寫了他字跡的紙,我都感興趣。
“明天下午,取完車後,我們就去晉江,到時候,我會讓你看到。”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在晉江市麽,還要去哪?”我很迷惑。
“有個地方,你只有去了,才會知道。”他的回答讓我無語了。
“好吧,那等明天下午再說吧。我們現在去哪?”我覺得很疲倦,想要休息。
“去找住的地方。”他的話正中我的下懷,我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去找住處。
然而,我們剛走兩步,他就突然停下腳步,我疑惑的也跟着停下來,他卻回過頭,在我的注視下,他突然蹲下了下去。
我低頭一看,他竟然半跪在地上,給我系鞋帶!
“喂,你不用跪着。”我不好意思的低聲說道,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來廣場散步了,我總覺得他們都看到了我,在注視我。
“你剛才不是說過比試麽,是不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願意為你屈膝?”他仰起頭,目光真摯的看着我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不會向你求婚,但是,我會向你彎下我的膝蓋,我願意對你俯首稱臣,我的公主殿下!”他笑着朝我颔首,我頓覺臉紅心跳的厲害。
“好了,好了,你趕緊起來吧!”我不好意思的彎腰,想要拉他起來,他卻巋然不動。
“焦雲,我還是想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他垂下頭,态度虔誠,我卻心頭一震。
曾經,曲原也是跪在我面前,可他說的是:“焦雲,我想對你說,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那時的我是感動的,感動的潸然落淚,可是現在,我很無奈,無奈的不知如何是好。同樣都是在一個地方,怎麽差距會這麽大。
“好了,我知道了,你趕緊起來吧。”我頹然說道,雙臂無力的下垂。
他站了起來,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卻還是對他說:“曲諒,你知道麽,當初曲原在這裏和我求婚,我以為自己終于獲得了幸福,卻沒想到那是痛苦的開始。如今,你在這裏向我道歉,我只會覺得諷刺,你又不是他,你何必為他的過失買單。更何況,我根本不怨恨他,也沒想過讓他和我道歉,可是我真的很想他,希望他能和我說一句話,任何一句話都好。可惜,那是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了。”
我說完,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雙眼。